當天下午，藍佳妮所在的拆遷工作組解散。

    雖然最終完成了當初向姜市長領(lǐng)來的任務(wù)，藍佳妮心里卻并不輕松。

    她覺得，真應(yīng)該反思自己在這次工作中的判斷。對吳嫂，身居弱勢就絕對值得同情嗎？自己偏執(zhí)的同情，究竟是幫助還是縱容？對顧聿銘，之前對他冷漠無情的判斷是不是正確？站在他的角度，他是不是應(yīng)該出那4萬塊錢呢？即使他不差錢。對自己，一直認為從善意出發(fā)幫助別人是正確的，可是，自己的行為，就各方利益，包括已拆遷群眾的利益而言，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從和平街道出來，已是下午五點多。藍佳妮一人走在街邊的人行道上，腦袋里反復(fù)著顧聿銘的話——“正是因為你泛濫的同情，那個女人才會吃定你。”

    想起當初她自告奮勇，向姜市長主動領(lǐng)命時，他饒有興味看她的表情。此刻，藍佳妮才明白，那是一幅看好戲的表情。他預(yù)知即將上演的所有戲碼，只等她這個小丑不識死活的登臺?？墒牵敃r的他是否預(yù)知，這場戲，最終還得他來收場？

    忽然覺得應(yīng)該給顧聿銘打個電話，至少，應(yīng)該謝謝他。畢竟，因著她的不成熟，他出錢收了場。

    于是，翻出他助理的電話，毫不遲疑的撥了出去。這次，因為知道是助理的電話，心里放松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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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佳妮打來電話的時候，顧聿銘和他的助理岳成正在省城青川的街上挪著車。

    此時正值下班高峰，街上的車輛堵得一踏胡涂。岳成正開著車，以龜速適時向前挪動。身后，顧聿銘靠在座位上微閉著眼休息。

    今天一大早從河安趕回青川，回來又馬不停蹄地省委辦公廳，組織部跑了幾處，加上中午的酒意仍在，這會兒竟有些犯困。

    岳成的電話響，拿起來一看，客氣的打招呼：“藍小姐，您好?！?br/>
    那邊，藍佳妮客氣的請他轉(zhuǎn)達她對顧聿銘的謝意。岳成應(yīng)承著一定轉(zhuǎn)告。

    掛了電話，岳成從后視鏡看了看，也不知道老板睡著了沒，想著反正也沒打緊的事兒，一會再說也不遲。

    “說?！焙竺妫欗层懸琅f閉著眼，語氣卻清醒。

    “河安政府辦的藍小姐，說是謝謝你?！?br/>
    顧聿銘沒反應(yīng)。

    岳成頓了頓，又說：“昨天林小姐還打電話問你?！?br/>
    還是沒有反應(yīng)。

    岳成試探著，又問：“要不要，告訴林小姐你回來了？”

    仍舊沒反應(yīng)。岳成跟了他多年，自是習慣了。正好前邊的車子動上了，岳成輕踩油門，跟上去。

    一人坐后面，還是閉著眼，嘴角卻不由的微微勾起來。他想起了在和平街道周書記辦公室，藍佳妮傻乎乎的，還真是無知者無畏。一時好奇心起，真想看她如何收場。

    昨個下午岳成說藍佳妮要見他，他猜她這戲怕是到尾聲了。本不想理她，讓她長長記性日后有好處。

    晚上參加了個宴會，喝了點酒，回酒店的時候已經(jīng)十點多了。洗了個澡，躺床上，忽地又想起這女人的事兒，想起她坐在街心公園只掉眼淚不出聲的樣兒，在腦海里晃得心煩。

    算了，算了，先聽聽她說的啥情況。順便，無聊地，他也想求證一件事。于是，讓岳成通知她明天過來。

    正巧，今早要趕回青川。也好，那就叫她5點半過來。

    如他所料，她成了那個吳嫂的籌碼，還不自知。她腦袋發(fā)熱同情心泛濫，他怎可依她隨了那個吳嫂的心意？

    這女人也不識好賴人。對那個吳嫂百依百順到竟然為她求人，對他這個被求的人，竟敢居高臨下強悍的瞪著他。真是，還沒有人這樣求過他。

    等她奪門而去，他把電話撥給老二。

    按常理，她應(yīng)該找老二幫忙，會覺得勝算更大一些。如果她找老二，一種可能是她對老二有意思，另一種，就是這個女人太會利用關(guān)系，頗有心機。

    如今她一人找上門來，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對老二沒意思，也不想對老二善加利用，這樣的話，這女人還行；另一種，當然是老二深知他的脾氣，給她出主意讓她自己來。

    結(jié)果，老二接起他的電話，聲音慵懶。顯然，是被他的電話吵醒了。事實上，他知道，沒有特殊情況，這個時間，老二肯定熟睡如豬。

    放下電話，十樓的窗外已經(jīng)灑滿晨光，天空瓦藍，幾朵白云隨意舒卷，又是一日好時光。顧聿銘推開窗戶，微涼的空氣飄進來，竟然透著甘甜，沁人心脾。

    一時心情好，便拿4萬塊錢扔個水漂玩。

    還好，這水漂，現(xiàn)在還聽了個咕咚聲。

    岳成將車開上雅天集團總部的前坪，兩人乘坐專用電梯到達26層的總裁辦公室。

    “這是今年以來，那個賬戶在瑞士銀行的所有交易記錄?！痹莱蓪⑹掷锏馁Y料放在顧聿銘的板桌上。

    顧聿銘坐在桌后，隨手翻著，漫不經(jīng)心的問：“他身邊那個女人查了么？”

    “傳回來消息說，那女人跟了陸振宇近十年，參與了陸的一些外圍事情。但陸振宇防備心很重，她應(yīng)該不了解核心內(nèi)容?！?br/>
    顧聿銘點點頭，示意岳成先出去。

    他這個叔叔，還真是貪心。原本他要知足，適時停手，他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不再追究?？扇缃?，他不仁，也不能怪他不講叔侄情份了。

    偌大的辦公室，窗外漸漸黑下來。一人斜靠著椅背，燃起一支煙，緩緩的吐出圓圓的煙圈。抽了幾口，感覺沒勁，索性摁滅。拿起車鑰匙，邁開兩條長腿，離開了辦公室。

    他開車回城南的老宅，去看看父親，順便告訴桃姨，她兒子陸聿昊要回來了。

    老二自小無心從商，放眼選擇，只得讓他從政。老二信他，他也自有大哥的樣子，盡全力，為他畫好未來。年初的時候，就老二的人事打過招呼。聽說最近要有動靜，不放心，今天又親自跑了回，算是定下來。陸聿昊將調(diào)回省委辦公廳，跟著省委關(guān)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