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落的血雨就像發(fā)號施令的信號槍,拉開了決戰(zhàn)的帷幕。
巨大的眼球被魔炮貫穿,自層層堆壘的血肉最頂部滑落。
但在下墜的過程中,它開始解體,崩潰為各式各樣的魔怪,如同勢不可擋的雪崩般向兩人涌來。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見到魔法少女變身姿態(tài)的那天,魔物與妖怪、日常與非日常,在脫離現(xiàn)實的次元交錯。
“李武同學,就和最開始那天一樣,我來對付負界魔物。”
有同感的并不只有他一人。
魔法少女輕輕吐出一口氣,光輝的魔力如同在空氣中閃耀的火花,在其背后銜接纏繞,寸寸展開,光芒流淌出無數(shù)的脈絡(luò),最終編織出一對虹光構(gòu)成的飛翼。
貓玩偶小白再次登場,不知從哪里掏出了一個袖珍的飛行員頭盔和防風鏡,戴在了自己的頭上,像是僚機一般繞著主人飛舞。
“魔法少女星輝,空中戰(zhàn)形態(tài)展開!”
被她踩踏的地面陡然凹陷碎裂,展開光翼的少女如同化作一顆流星般飛掠過還在增生的血肉魔物,因此而撕裂的空氣迸發(fā)出雷鳴般的氣浪,白色的環(huán)狀沖擊波掀飛了個頭比較小的負界魔物。
而后,白色的魔彈群拖曳著壯麗的魔力流,宛若劫火般自天穹落下,以爆炸的轟鳴為來自界外的魔物帶來了死亡的問候!
在對抗自己特攻的負界魔物時,星川葵展現(xiàn)出了驚人的戰(zhàn)場壓制力。
幾乎就在同時,另一處場面沒那么驚天動地,但詭譎多變更勝的戰(zhàn)場形成了。
頭上長有黃色利角的巨猿嘶吼著高高躍起,舉起雙手如同重錘般落下,在其身后,長著牛首的巨大蜘蛛目露兇光地遙遙凝視著李武。
身負怪力的【猿鬼】和依靠凝視能詛咒人類,使其七竅流血而死的【牛鬼】。
李武閉上眼避開與牛鬼的對視,在【凈眼】的指引下向前猛地突進,將落于地面,轟碎了大片水泥的猿鬼拋在身后,然后伸手抓住了牛鬼的一對角。
即便是上原佑一,也沒辦法料想到,在擊敗天狗,又在這被夜幕籠罩下的校園親手殺死了諸多妖怪之后的李武,又迎來了一波力量的增長。
法相顯化的力量再次加諸己身,不同于上次的艱澀,這回加持的力量運轉(zhuǎn)更為順暢。
如果說在與天狗戰(zhàn)斗時,他只能勉強運用那如大地般厚重的力量進行防御,那么此刻,他已經(jīng)可以選擇更為直接和暴力的用法。
巨碩的蜘蛛怪物簡直像是一片輕飄飄的落葉般被毫不費力地舉起,但李武猛然下沉的身體,以及迅速龜裂的地面又表明了它所具有的巨大質(zhì)量。
李武像揮舞流星錘一般轉(zhuǎn)動牛鬼,在原地制造了猛烈的風暴,幾個離得近的妖怪只是略微擦過,半個身子就當即化為了肉泥。
而后,他像是擲鐵餅般將妖怪投射而出,撞進了正回過身沖來的猿鬼的懷里。
骨肉碰撞的巨大聲響里,兩只大妖怪化作一團球體滾進了包圍過來的河童與水虎大軍里,碾出了一道血肉的通道。
李武片刻不停,這些妖怪只是士兵,這場戰(zhàn)斗的關(guān)鍵在于被簇擁著的主將!
他向上原佑一的位置沖刺,身著狩衣的男人像是在主持神社祭拜一樣詠唱:“贗造百鬼·丑時之女!”
頭戴三根白蠟燭,散發(fā)著凄厲紅光的女性怨靈出現(xiàn)在李武身前,她手持鐵釘與稻草人,然后將釘子打入了稻草人的腿中。
李武的沖勢頓時停住了,仿佛有股詭異的力量遏制住了自己的一切行動。
百鬼夜行軍勢中的其它幽魂怨靈也浮現(xiàn)了出來,伴隨森森鬼氣襲向他。
丑時之女那銜著一把木梳的嘴擠出扭曲的笑容,將釘子移向了稻草人的頭部,作勢欲揮。
“明王吞外道之智火之劍,吐氣出如二萬億雷,一時而鳴!”
李武只是念出了曾經(jīng)殲滅般若鬼主體的言靈。
劍鳴之聲再次響徹,遠比過去更為強大的破妄之力化作無形的波紋掃蕩,丑時之女首當其沖,像是被震散的霧氣般消失了。
周圍的怨魂厲鬼更是如同面對了天敵一般,在無聲的慘嚎中如同烈日下的積雪,在瞬息間融化泯滅。
另一些具備實體的妖怪也陷入了暈乎乎的狀態(tài),一個戰(zhàn)斗時還抱著酒壇不放,渾身赤紅,頭生雙角的妖怪暈眩著倒退數(shù)步,右手握著的木棒無意識間敲碎了自己腳下一名狐妖的腦殼。
這次效果好得出奇的攻擊打開了一條不受干擾的通路,上原佑一招來蹲在十三級臺階上的人面怪鳥,跳了上去。
“贗造百鬼·以津真天——竟敢阻止我到這種地步,常世之理啊,你就如此嫉妒我的才智,因此不愿讓我獲取那超凡的力量嗎?!”
他狀若瘋癲地沖著天空呢喃,然后忽而又冷靜地俯視著下方的李武:“即使這次失敗,我也絕不會放棄?!?br/>
“等到殺了你們那天,我會把你的靈魂扔給妖怪,把那個女生的身體喂給魔物?!?br/>
鳥妖扇動翅膀,向上升起,在地上寒冰般的女妖吹起凌冽的風雪,試圖延緩李武的腳步。
是和溫泉旅館的老板娘一個類型的妖怪。
“不會有下次的,你今天就會死,此時此地。”
在突降的氣溫下,李武呼出一口白氣,紅色的火焰像是在冬日開放的蓮花般展開,將他腳邊的尸體與血液氣化,瞬息間將他周圍化為了高溫的熔爐。
在連番斬殺了數(shù)名大妖怪后,他念出了新的力量的言靈:“火生三昧,焚燒穢垢,其智劍摧斷種種纏縛!”
那曾經(jīng)在幻象中見過的,黑龍纏繞其上,表面流淌著青色火焰的長劍出現(xiàn)在了現(xiàn)實中,靜靜地漂浮在空中。
李武右手握住了長劍,張開了左手。
那里躺著從幻境空間里帶出來的天狗羽毛。
附在其上的火焰已經(jīng)熄滅,羽毛暗淡無光。
他微微用力,將它捏碎成灰色的粉末。
隨著粉末的飄散,火焰凝聚成毫,飄揚的羽翼在背后張開。
就像當日最高速度下的天狗一樣,他微微扇動火焰之翼,前方的空氣就像來不及避開一樣被堆疊在前方,然后在蠻力的作用下被強行突破。
李武如同噴氣式戰(zhàn)斗機一般追上了已經(jīng)飛到空中的以津真天,和站立其上的上原佑一遙遙對峙。
在他們周圍,是上原佑一制造的,虛假的夜幕。
在他們下方,負界魔物已經(jīng)匯聚成比體育館本身還大的血肉怪物,占據(jù)了大半個操場的面積。
一道流光在低空閃爍,每當閃耀時,怪物的身上就會多出一道深邃的創(chuàng)傷。
上原佑一從坐騎的羽毛間抽出一柄通體漆黑的野太刀,擺出了架勢:“真是激動人心的決戰(zhàn)時刻啊,不妨看看我們誰會是落到地面的那一個?”
他的身影消失于無形。
李武忽然有種想笑的沖動。
在感覺已經(jīng)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月初時,他見到了變身的魔法少女,被隱形的妖怪追殺。
現(xiàn)在,魔法少女在與他共同作戰(zhàn),而遇到的又是一個會玩隱身的妖怪。
他相信滑瓢的隱匿比隱婆高明不知幾倍,也符合傳說中這類妖怪的能力。
可是偏偏無法讓他注意力分散,忽略異常。
于是,他扇動翅膀,突進避開以津真天吐出的黑炎,抓住了某個東西的腦袋。
“——你隱身你媽呢?!”
爆了句粗口的李武仿佛一顆火流星般從天而降,在法相的力量加持下,他的手如同液壓機般不顧對方的掙扎,緊緊抓住那行【偽·百鬼夜行之主】文字下方的東西。
在貼近地面時,他猛地拍擊火翼,掀起點燃體育館表面血肉組織的火浪,以滑行的姿態(tài)將手中應該是上原佑一臉的部位按在了地面上,一路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現(xiàn)出身形的上原佑一右臉紅了一大塊,對于百鬼夜行之主來說,李武的舉動比起傷害,羞辱的意義反而更大。
他再也沒辦法維持住冷靜淡然或是瘋狂扭曲的態(tài)度,狂怒地試圖反擊。
但是在做出錯誤判斷時,他就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
李武松開鉗制的手,踩在了后腦勺高高鼓起,已經(jīng)化為了妖怪之形的上原佑一背上。
他雙手握劍,用力往下突刺。
那是斬卻煩惱,破除外魔之劍,是俱利伽羅不動明王的本體顯現(xiàn)。
俱利伽羅劍身上流淌的青焰柔和地灼燒過上原佑一的身體,他伸出手,試圖從喉嚨中擠出什么。
但最終變成了無意義的嘶嘶聲。
虛偽的百鬼夜行之主最終殞命。
雙手按于劍柄的李武背后,一道如同啟明星落到了地面上一般的光柱照亮夜空,貫穿了已經(jīng)能到特攝片場飾演怪獸的負界魔物聚合體,在空中制造出十字形的爆炸,形成了一幅壯麗的背景。
舞臺劇的導演和主演們都從片場離開了,布景自然也隨之散去。
夜空像是被拉開的簾幕般緩緩分開,在從中灑下的陽光間,星川葵那由魔力塑造的虹翼也被鍍上了金色的光輝,
她落到李武的面前,看著正在靜靜燃燒著的上原佑一的尸體。
“終于……結(jié)束了嗎?”
少女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
李武環(huán)顧四周,上原雅樹從消失的十三級臺階上跌落下來,發(fā)出了吃痛的聲音,揉著腦袋坐了起來。
在教學樓的方向,抱著瑪麗小姐的愛理紗、跑在前方的光以及一臉迷茫的白鳥真衣走了過來。
他肯定地對面前的少女說道:“是的,結(jié)束了?!?br/>
星川葵的臉上露出了各式各樣的表情,想必她的內(nèi)心也十分復雜吧,經(jīng)歷了如此漫長的戰(zhàn)斗,他們終于鏟除了禍首,守護了大家的日常,這份感受就留待以后——
“可是體育館還在燒著哎?這是怎么回事,李武同學?”
最終她的表情定格成了微妙的神色,指著旁邊的建筑物問道。
李武的表情也凝固了。
“快去救火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