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無邊的濃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際，連星光都弱了下去。京城的街道仿佛一條波平如靜的河流，蜿蜒在濃密的樹影里，只有那些因風(fēng)雨沙沙作響的枯枝樹葉，似在回憶著白天的喧囂與繁忙。
近郊的小樓上，一男子的白衣如雪傲立窗前，一雙深目幽幽而眺，極度失神地盯著遠(yuǎn)處無邊的黑暗。
忽地，平靜的夜晚響起輕而淺的細(xì)碎馬蹄聲，緊跟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白衣如雪的男子謫仙般的容顏終于微微一松，許久，終于輕笑出聲：“來的可真晚。”
等到了想等的人，明君澈不再流連于窗前，負(fù)手踱回桌邊，端著茶碗細(xì)細(xì)的品。不多時(shí)，樓下的動靜漸大，他擱下茶碗在一邊，終于起身相迎。
“驍云將軍，想見你一面可真難啊！”
他調(diào)侃地稱夜云朝一聲驍云將軍，夜云朝亦反擊道：“左相大人若真想見我，能有何難？”
“沒想到，你真是蒼穹門門主?！?br/>
“我也沒想到，你真是取水樓樓主?！?br/>
聞聲，兩人相視一笑，皆露出一幅欣賞的神情，明相道：“云朝，咱們算不算是‘不打不相識’？”
聽到這話，剛揭下風(fēng)帽的華青弦一邊拍著被凍僵了的臉，一邊神總結(jié)道：“不算，最多是‘相愛相殺’”
“阿弦，你又調(diào)皮了！”
“相公，你要是愛的是他，我真的心服口服?！辈坏貌徽f，明相大人真的生了一幅絕世小受的臉??！如果她是個(gè)男人，搞不好真的會喜歡他這一款，難為夜云朝定力十足，居然扛住了，二十多年的好機(jī)油也沒有想過要去‘染指’明相。
“他若愛的是我，那你怎么辦？”
“再找一個(gè)?！?br/>
“你敢……”
調(diào)皮地吐舌，她老老實(shí)實(shí)地答：“不敢。”
聞聲，夜云朝寵溺一笑，大手伸來便將她攏入了自己的懷中。他身上的大氅是極品中的極品，比一般的要輕薄，卻又比一般要暖和。華青弦一路騎馬而來，原本凍得要發(fā)抖，可一窩進(jìn)他的懷里，瞬間便露出一臉幸福的笑來。
“好暖和?。 ?br/>
說著，她還將自己的小手偷偷插入他兩邊的腋下，夜云朝不動聲色地夾緊她的小手，她瞬間覺得指尖的暖意流躥至全身上下，舒服得她幾乎想抱著他就此睡過去。
“找我什么事？”
看著夜云朝懷中的小腦袋，俊美絕倫的臉上也未見什么變化，只淡淡地挑眉，道：“你們確定你們一定要在我面前這么親親我我？”
將懷里的人兒摟得更緊，夜云朝也挑眉看他：“羨慕?。俊?br/>
“嗯！所以我想找你妹子和我一起親親我我?！?br/>
這話說的直接，竟一下了說黑了夜云朝的臉。他倒也沒有發(fā)脾氣，只正色道：“我不會把云靜嫁給你?！?br/>
“為何？”
“你要去西北的事兒我會幫你，但云靜那邊，你最好死了那條心?！笔晔?，他對母親和妹妹都心中有愧，總覺得沒有好好照顧她們，若是自己回來后還不能保護(hù)她們，要讓她們繼續(xù)淪為棋子，那他這十年辛苦也就白廢了。
大丈夫有所有有所不為，而家人是權(quán)力*都換不回的，所以，他不會為了自己的成功，而犧牲親妹妹的終身幸福。特別是他娶妻之后，發(fā)現(xiàn)有一個(gè)夫唱婦和的家是多么讓人安心，多么讓人慶幸的事之后，也就更加不會做這樣的選擇了。
“為何？”
這不是明君澈所認(rèn)識的夜云朝會說的話，所以，他堅(jiān)持要問一個(gè)理由。
大手摟著懷中的嬌妻，夜云朝垂眸又看了看華青弦，在她鼓勵的眼神下，他終于大大方方地看向明君澈，坦言道：“君澈，于公你我是政敵，于私你我是兄弟。對你來說，云靜也是妹妹不是么？你忍心？”
你忍心？
這三個(gè)字說得極其含糊，但在座的三個(gè)人都聽得明明白白，特別是華青弦，見他如此為妹妹著想，她真的很欣慰。這才是她欣賞的真君子，不為了天下與高位拿自己家人去換去犧牲。
似是未料到會聽到這樣的一句掏心掏肺的話，明君澈沉吟良久，終也道：“不忍心，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一定會對她好的?！?br/>
明君澈素來有女人緣，大晉傾心于他的女子不下百人，但也未有一人能入他眼。好容易看中了一個(gè)，結(jié)果下手太晚，讓好兄弟給娶回了家。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豈能為了一件衣服砍斷自己的手腳？所以，就算再喜歡他也只會遠(yuǎn)觀，但娶妻娶賢，既然都不是自己的心頭好，那么娶誰也無所謂。夜云靜年紀(jì)小，但到底是他熟悉的性子，而且，他看得出來那丫頭心思玲瓏，聰慧無比，做為賢內(nèi)柱這樣的女人最為合適。
更何況，娶了夜云靜就能安了大晉‘半壁江山’的心。為了能早日歸西，這樣的選擇也是他必須要做的。
“你會對她好，那別人呢？”
“我說了就算?！?br/>
他說得豪情無比，夜云朝卻微微搖首：“現(xiàn)在是你說了算，三年五年后呢？當(dāng)你的身份不再是左相大人，你還能保證你說了算？”
聞聲，明君澈笑得更得意了：“那時(shí)候，不應(yīng)該更加是我說了算么？”三年五年后，他給自己的時(shí)間也是這么久，果然是兄弟，大家都想到一塊兒去了。
“到那時(shí)，你是萬萬人之上，卻獨(dú)獨(dú)護(hù)不了云靜的周全?！?br/>
自古帝王多薄情，不是因?yàn)楸拘员觯菫榈壅卟贿m合專寵獨(dú)家。明君澈若是深愛著夜云靜，定會一切以她為主，可偏偏他不愛，又如何能全心全意？
更何況，西洛與大晉本是宿敵，幾年后一旦明君澈登頂西洛，夜云靜將會是西洛國母，與大晉的立場將會是敵對。而那時(shí)的大晉應(yīng)該早已異主，一邊是自己的哥哥姐姐與侄子，一邊是丈夫與孩子，夜云靜將會成為這世上最痛苦的一個(gè)人。
本是可預(yù)見的未來，他又如何忍心將自己的親妹妹送入火坑？
“你對我太沒有信心了?！?br/>
搖搖頭，夜云朝又道：“若有一日，攻打西洛的征北大將是我，你讓云靜怎么選？”
“天下是男人該煩惱的事，女人只要站在男人的背后就好?！闭f罷，明君澈抬眸，亦深深地看了夜云朝一眼：“況且，如果我不娶云靜，你放心讓我?guī)Пノ鞅泵矗俊?br/>
“放不放心你也會走。”
“用一個(gè)大家都放心的方式走，不是更好？”
夜云朝說的不錯(cuò)，他心意已決，放不放他也會走。只是，腹背受敵的感覺不好受，他必須要有一個(gè)安定人心的東西才能走得毫無后顧之憂。夜云朝的妹妹就是最好的‘工具’，他知道自己這么做很不地道，但，成大業(yè)者不拘小節(jié)，況且夜云靜傾慕他也是事實(shí)。
只要此親議成，他也會很用心地對待這份感情。就算一輩子不會愛上夜云靜，他也會做到相敬如賓，好好待她。
“我不會用妹妹來換取勝利，不值得?！?br/>
“我也不會，所以，放心所云靜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痹谝乖瞥男闹?，夜云靜是妹妹，在他的眼中，她又何常不是？她小時(shí)候，他還抱過她呢！那么小的一個(gè)粉肉團(tuán)子，就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很欣慰，也很珍惜。
聽出明君澈的弦外之間，一直窩在夜云朝懷里的小女人突然好奇地拖了一句嘴：“明相大人，你若娶了云靜，會不會和她生孩子？”
“自然?！?br/>
夫妻之間，自然是要生孩子的，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陕牭饺A青弦突然這么一問，明相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為什么問這個(gè)？”
“那你們在一起的時(shí)候，你會不會有*的感覺？不是當(dāng)成妹妹么？”
“……”
聞聲，就連泰山崩于頂都色不改的男人也禁不住紅了臉。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明相已是不知用什么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這個(gè)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什么*？簡直是……
不理他的震驚，華青弦又一本正經(jīng)地道：“女人和男人不同，在男人的心里女人永遠(yuǎn)不是第一，可是女人的心里，男人永遠(yuǎn)是第一位。如果你當(dāng)云靜是妹妹就放過她吧！她真的是個(gè)好姑娘，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疼愛？”
“除了你男人，這世上我就是最好的那個(gè)男人?！?br/>
明相自信滿滿的話一出口，華青弦忍不住翻了他一白眼，得，給一個(gè)古人講現(xiàn)代的愛情觀什么的，真的是她來到這個(gè)世上后做得最蠢的一件事，純屬對牛彈琴。
撫了撫額，她試著換個(gè)角度去解釋她的意思：“我是說，她值得更愛她的男人去珍惜。”
聞聲，明相沉默了一陣，突然問她：“那我問你，愛是什么？”
“愛就是……”
想了想，想了又想，華青弦終于認(rèn)真地總結(jié)道：“愛就是，只要你過得比我好?！?br/>
一語出，兩個(gè)男人皆沉默了，夜云朝沒有看她，卻只是默默在心底里回味著她的話。只要你過得比我好，只要阿弦過得比他好……
深深地看了華青弦一眼，明君澈的眸底復(fù)又閃動著華光，有些壓抑著的東西奔騰著叫囂著要蓬勃而出，可他仍舊只是面若秋水地說了一句：“云靜很愛我不是嗎？只要我過得比她好，對她來說，就是幸福?！?br/>
“……”
還可以這樣解釋嗎？如果自己是夜云靜，如果真的愛明相，如果……
見她盯著明君澈出神，夜云朝突然扣著她的細(xì)腰微微用力，吃痛，她下意識地扭著看他。男人的雙眼晶晶如星辰，盯著他道：“我的立場很明確，我會給云靜找個(gè)更好的婆家。”
說著，又占有性的圈緊了華青弦的腰身，扭頭看向明君澈：“至于，想娶誰就娶誰吧！”
看清他的動作，明相的雙眸不自覺地落在華青弦精致的小臉上，笑得意味深長：“我想娶的你全都不答應(yīng)，還讓我去娶誰？”
“那是你的事了?！?br/>
不爽，不悅，不痛快，夜云朝沒有掀桌，卻霸道地拉著華青弦起身：“累了，咱們回去吧！”
不知他怎么會突然鬧起別扭，華青弦看著這樣的夜云朝簡直無比震驚，不過，適當(dāng)?shù)陌硫溡幌乱餐τ星檎{(diào)，她也樂得配合，于是笑瞇瞇地反摟了他的腰，燦然笑道：“好，咱們回家?！?br/>
然后，夫妻倆竟真的雙雙把家還了。
他們濃情蜜意的身后，明君澈微溫的眸底有熱氣涌動，一時(shí)竟有些心潮翻涌。世間獨(dú)得一個(gè)這么特立獨(dú)行的女子，只是，他怎么就這樣錯(cuò)過了呢？
如果不曾錯(cuò)過，帶著她和孩子們一起回西洛，他會幸福，孩子們會幸福，她，也會幸福的吧！
可現(xiàn)在，后悔始終來不及了。
華青弦，華青弦……
——
因是夜歸，華青弦這一夜睡得極沉，醒來的時(shí)候天色已不早，她草草洗漱了一番就要去給將軍夫人問安，剛走到月亮門前，卻遇到披著雪氅而來的夜云靜和夜云瑯。
“你們怎么過來了？”
看到華青弦迎而走來，夜云靜面色有些不自在，聲音也比平時(shí)小了一些：“大嫂，你去哪兒了？”
“正打算去看娘?！?br/>
咬牙，似是下了好久的決心，夜云靜又小聲道：“大嫂，我能不能和你說會兒話？”
“嗯！”
大約已猜到了她們的來意，華青弦并未拒絕，只率先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屋。
泌蘭奉上茶水，天雨端來了糕點(diǎn)，姑嫂三人方坐定，夜云靜就迫不急待地開了口：“大嫂，我想……我想嫁給明相大人?！?br/>
“……”
聞聲，華青弦一怔！
哎喲喂！她們這是被自己帶壞了么？還以為只有自己這么直接，沒想到夜云朝的兩個(gè)妹妹都敢這么大聲說愛啊！
“我不知道大嫂為什么不同意，可我相信大嫂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是大嫂，我好不容易等到了這樣的機(jī)會，我不想放棄?！?br/>
想了一晚上才敢來這里說這些，夜云靜表現(xiàn)和很急切，語言表達(dá)也顯得也有些混亂，似乎是害怕華青弦會說出什么重話，所以更加的焦急。只是，她畢竟還是個(gè)未經(jīng)人事的小姑娘，要她來跟華青弦說這么一番話也實(shí)在是需要勇氣，可是，希望就在眼前，她真的好怕會因此錯(cuò)過。
“你也要學(xué)你二姐嗎？”
一聽這話，夜云瑯當(dāng)場就要發(fā)作，卻被夜云靜反手擋?。骸按笊也粚W(xué)二姐，我只知道他不討厭我，愿意讓我做他的妻子，這就夠了。”
“他馬上要出征西北了，你知道么？”
“……?。俊?br/>
聽到這個(gè)，夜云靜似是真的嚇了一大跳。當(dāng)年夜云朝戍邊就是在西北，一去就是十年不歸，是以，當(dāng)她聽到西北兩個(gè)字時(shí)，瞬間也意識到了什么。
“三五年內(nèi)，都有可能回不來了，你嫁過去就得獨(dú)守空房，你行嗎？”
聞聲，夜云瑯?biāo)剖钦×藳]有說話，夜云靜卻一咬牙關(guān)，堅(jiān)定道：“我可以跟他一起去西北?！?br/>
“那么艱苦的地方你受得了？”
“有他在，沒什么受不了的?！?br/>
華青弦沒想到會從小姑娘的嘴里聽到這么感人的話，當(dāng)時(shí)便佩服到不行，可是，一想到明相那小子的另一個(gè)見不得光的身份，頓時(shí)又不輕易許諾，只苦口婆心道：“云靜，相信大嫂，我是為你好。”
“我相信大嫂，可是，我更想陪在他身邊，哪怕他心里的那個(gè)人，不是我?！闭f到這里，夜云靜的眼圈一紅，下意識地瞥了華青弦一眼，那眼神里的了然竟讓華青弦有些心虛。
“傻丫頭，這樣不會幸福的?！?br/>
唉！憋死她了，憋死她了。
如果直接告訴夜云靜那小子是西洛皇子多好啊？這樣的話，什么權(quán)衡利弊的話她都不用說了，以夜云靜的精明，她一定能明白?？墒?，那件事偏偏誰也不能說，所以，就算明知道這樣會讓夜云靜誤會自己，可她依然不能松口。
“大嫂，就算我嫁給別人，那個(gè)別人就一定會喜歡我么？說不定是討厭呢？又說不定是三妻四妾呢？又說不定是薄涼呢？總之都是未定的，為何不選一個(gè)自己喜歡的？就算他日后討厭我，三妻四妾還是薄情涼性，至少我喜歡他，這樣就能撐下去了對不對？”
撐下去，這個(gè)傻姑娘用了撐下去這樣的字眼，可見她真的已經(jīng)想得很透徹了?？墒牵脑捯膊⒎侨珶o道理，這是封建的古代，不是現(xiàn)代文明社會，自由戀愛在她們眼中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嫁人對她們來說也是未知的未來，與其把命運(yùn)交給老天，倒不如自己爭取一次。就算是失敗，至少也不會后悔沒有試過。
她真的很理解夜云靜，也佩服她的決心，只是，她才十三四歲，未來的歲月那樣長，要怎樣才能撐完一輩子？
“云靜，你值得更好的男人?！?br/>
“在我心里，他才是世上最好的男人?！?br/>
擦！好默契有木有？
這話明相昨晚上才說話，今天這小丫頭就拿來勸自己了，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可是，她真的有苦衷??！不僅僅只是因?yàn)槊飨嗖幌矚g夜云靜她才反對的?。∷趺床拍苷f服這個(gè)看上去聰慧無比的小丫頭？
“還有很多事你不懂，大嫂不讓你嫁他是擔(dān)心你會受傷害。”
“大嫂，我不怕受傷害，我只想陪在他身邊?！?br/>
聞聲，華青弦一嘆：“就算我答應(yīng)，你大哥也不會同意的?！?br/>
“所以我才來找大嫂，如果大哥真的不同意，大嫂能幫我勸勸他嗎？”
戀愛中的女人是傻子，毫無理智可言，她原本以為只有夜云瑯會這樣，可現(xiàn)在看來夜云靜一遇到明相似乎也完全亂了套。只是，這樣也愈發(fā)的證明了她有多喜歡明君澈那小子?？墒?，明相那小子是毒藥?。≌瓷纤南聢隹赡軙峭匆惠呑?，她怎么忍心讓夜云靜去面對那樣的未來？
“這，這……”
見華青弦一幅猶豫不絕的樣子，一直忍著沒有開口的夜云瑯又急了：“你又不想幫云靜是不是？你怎么這么壞？你破壞了我的幸福，又想破壞云靜的對不對？”
“二姐，不說了跟來后你不說話的么？你怎么又這樣？”
一把甩開夜云靜扯住自己的手，夜云瑯指著華青弦的鼻子就跳了起來：“我再不說話怎么行？她又要害你了，這個(gè)女人根本就不安好心，她就是巴不得天底下的男人都圍著她轉(zhuǎn)，根本就不會管你的。我早說了你還不相信，看看，落著什么好了？”
“二姐，你不要胡說了，大嫂不是這樣的人?！币乖埔?dú)馑懒?，一邊勸著夜云瑯一邊還要安撫華青弦：“大嫂，你別生氣，二姐只是關(guān)心我，她只是……”
“你們先回去吧！這件事，等你們大哥回來讓他定奪，我這個(gè)做嫂子的管不了，也不想管了！”說著，華青弦徑自起身，也不管夜家的兩姐妹還在自己房里，竟是直接出了屋子朝臨江軒走去。
夜云靜追了上來，死死拉住她的手：“大嫂你等等我……”
“回去吧！我言盡于此?！被仨A青弦那一臉堅(jiān)毅的模樣，逼得夜云靜口苦心寒，縱有再多話在心口，卻也是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后面跟上來的夜云瑯扯住妹妹的衣角，恨聲道：“別管她了，她不會幫你的?！?br/>
“二姐，都怪你?！?br/>
一聽這話，夜云瑯也氣了：“怎么怪我？”
“剛剛我差一點(diǎn)就勸服大嫂了，你一出來她臉色都變了，你，你氣死我了?！币乖旗o跺著腳，眼淚突然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這還是夜云瑯頭一回見妹妹哭的這樣傷心，她本想再強(qiáng)辯幾句的，可看她都哭成這樣了，頓時(shí)也手足無措起來。
“我只是想幫你，云靜，你別哭了……”
不想理她，夜云靜氣得再次跺腳，一扭身，竟是哽咽著扔下姐姐就傷心地跑了。
——
待得姑嫂三人離去，房梁上一直沉聲未語的男人終于一躍而下。
深墨一般的眉頭深鎖，夜云朝眼底的神情難得一見的冰冷刺骨。
早起后無事，他就一直在房中未曾離去，自然也聽到了兩個(gè)妹妹與華青弦的對話。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夜云瑯如此頂撞華青弦，或者已不能用頂撞來形容，應(yīng)該說是指責(zé)謾罵。
他一直知道夜云瑯最近因?yàn)轳樝Йi之事與華青弦鬧得有些不愉快，可沒想到‘不愉快’的程度已近乎水火不容。想當(dāng)初最喜歡華青弦的人就是她，不過因?yàn)轳樝Йi的態(tài)度，妹妹就能不顧以前的種種，誓與華青弦反目成仇。
這一點(diǎn)，他非常不高興。
甚至很想要好好數(shù)落一番夜云瑯，只是，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先解決掉夜云靜與明相之事?？擅飨嗄沁叺膽B(tài)度很堅(jiān)決，云靜的態(tài)度卻比明相還堅(jiān)決，一個(gè)兄弟難搞，一個(gè)妹妹難纏，難道，他真的應(yīng)該成全他們？
正難以決擇，天火突然倏地一下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抱拳，天火的神情難得一見的冰寒：“門主，副門主昨晚調(diào)集天火閣眾人去了攝政王府。”
蒼穹門下四大暗衛(wèi)閣，天火閣中以殺手兇徒為主，駱惜玦不調(diào)其它暗衛(wèi)閣之人，卻獨(dú)獨(dú)調(diào)了天火閣么？夜云朝眸色微暗，心頭瞬間涌起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他帶人去攝政王府做什么？”
天火眸光一沉：“劫人?！?br/>
“什么？”
王妃才剛剛說要放人，駱惜玦就去劫人了，如果人是王妃放的就算真的殘了也好解釋一些，可如果是駱惜玦自己搶出來的，那說法可就大為不同了……
畢竟跟在夜云朝身邊多年，一看他的臉色便知不對，天火急忙又解釋道：“隱醫(yī)已經(jīng)被副門主救出來了，只是，他的情況似乎不大好?！?br/>
果然被他猜中了，這真不是個(gè)好消息！
“他們現(xiàn)在人在哪兒？”
“保和堂。”
夜云朝二話不說就要出門，天火卻突然擋在了他的身前：“門主，副門主情緒有些不對，您暫時(shí)還是別去了吧！”
聞聲，夜云朝眼底的眸光更冷：“讓開！”
聽這口氣天火便知擋不住人，只得小心翼翼地讓開，可嘴上還是不由自主地替駱惜玦說著好話：“門主，你真要去看看也可以，讓讓副門主吧！他也不容易，畢竟隱醫(yī)和副門主情同父子……”
“……”
讓讓阿玦么？恐怕這一次天火是勸錯(cuò)人了。
如果阿玦真的劫出了隱醫(yī)，應(yīng)該是阿玦不肯讓讓他了。
冬夜，無邊的濃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際，連星光都弱了下去。京城的街道仿佛一條波平如靜的河流，蜿蜒在濃密的樹影里，只有那些因風(fēng)雨沙沙作響的枯枝樹葉，似在回憶著白天的喧囂與繁忙。
近郊的小樓上，一男子的白衣如雪傲立窗前，一雙深目幽幽而眺，極度失神地盯著遠(yuǎn)處無邊的黑暗。
忽地，平靜的夜晚響起輕而淺的細(xì)碎馬蹄聲，緊跟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白衣如雪的男子謫仙般的容顏終于微微一松，許久，終于輕笑出聲：“來的可真晚?！?br/>
等到了想等的人，明君澈不再流連于窗前，負(fù)手踱回桌邊，端著茶碗細(xì)細(xì)的品。不多時(shí)，樓下的動靜漸大，他擱下茶碗在一邊，終于起身相迎。
“驍云將軍，想見你一面可真難啊！”
他調(diào)侃地稱夜云朝一聲驍云將軍，夜云朝亦反擊道：“左相大人若真想見我，能有何難？”
“沒想到，你真是蒼穹門門主?！?br/>
“我也沒想到，你真是取水樓樓主?！?br/>
聞聲，兩人相視一笑，皆露出一幅欣賞的神情，明相道：“云朝，咱們算不算是‘不打不相識’？”
聽到這話，剛揭下風(fēng)帽的華青弦一邊拍著被凍僵了的臉，一邊神總結(jié)道：“不算，最多是‘相愛相殺’”
“阿弦，你又調(diào)皮了！”
“相公，你要是愛的是他，我真的心服口服。”不得不說，明相大人真的生了一幅絕世小受的臉?。∪绻莻€(gè)男人，搞不好真的會喜歡他這一款，難為夜云朝定力十足，居然扛住了，二十多年的好機(jī)油也沒有想過要去‘染指’明相。
“他若愛的是我，那你怎么辦？”
“再找一個(gè)?！?br/>
“你敢……”
調(diào)皮地吐舌，她老老實(shí)實(shí)地答：“不敢。”
聞聲，夜云朝寵溺一笑，大手伸來便將她攏入了自己的懷中。他身上的大氅是極品中的極品，比一般的要輕薄，卻又比一般要暖和。華青弦一路騎馬而來，原本凍得要發(fā)抖，可一窩進(jìn)他的懷里，瞬間便露出一臉幸福的笑來。
“好暖和?。 ?br/>
說著，她還將自己的小手偷偷插入他兩邊的腋下，夜云朝不動聲色地夾緊她的小手，她瞬間覺得指尖的暖意流躥至全身上下，舒服得她幾乎想抱著他就此睡過去。
“找我什么事？”
看著夜云朝懷中的小腦袋，俊美絕倫的臉上也未見什么變化，只淡淡地挑眉，道：“你們確定你們一定要在我面前這么親親我我？”
將懷里的人兒摟得更緊，夜云朝也挑眉看他：“羨慕啊？”
“嗯！所以我想找你妹子和我一起親親我我。”
這話說的直接，竟一下了說黑了夜云朝的臉。他倒也沒有發(fā)脾氣，只正色道：“我不會把云靜嫁給你?！?br/>
“為何？”
“你要去西北的事兒我會幫你，但云靜那邊，你最好死了那條心?！笔晔?，他對母親和妹妹都心中有愧，總覺得沒有好好照顧她們，若是自己回來后還不能保護(hù)她們，要讓她們繼續(xù)淪為棋子，那他這十年辛苦也就白廢了。
大丈夫有所有有所不為，而家人是權(quán)力*都換不回的，所以，他不會為了自己的成功，而犧牲親妹妹的終身幸福。特別是他娶妻之后，發(fā)現(xiàn)有一個(gè)夫唱婦和的家是多么讓人安心，多么讓人慶幸的事之后，也就更加不會做這樣的選擇了。
“為何？”
這不是明君澈所認(rèn)識的夜云朝會說的話，所以，他堅(jiān)持要問一個(gè)理由。
大手摟著懷中的嬌妻，夜云朝垂眸又看了看華青弦，在她鼓勵的眼神下，他終于大大方方地看向明君澈，坦言道：“君澈，于公你我是政敵，于私你我是兄弟。對你來說，云靜也是妹妹不是么？你忍心？”
你忍心？
這三個(gè)字說得極其含糊，但在座的三個(gè)人都聽得明明白白，特別是華青弦，見他如此為妹妹著想，她真的很欣慰。這才是她欣賞的真君子，不為了天下與高位拿自己家人去換去犧牲。
似是未料到會聽到這樣的一句掏心掏肺的話，明君澈沉吟良久，終也道：“不忍心，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一定會對她好的。”
明君澈素來有女人緣，大晉傾心于他的女子不下百人，但也未有一人能入他眼。好容易看中了一個(gè)，結(jié)果下手太晚，讓好兄弟給娶回了家。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豈能為了一件衣服砍斷自己的手腳？所以，就算再喜歡他也只會遠(yuǎn)觀，但娶妻娶賢，既然都不是自己的心頭好，那么娶誰也無所謂。夜云靜年紀(jì)小，但到底是他熟悉的性子，而且，他看得出來那丫頭心思玲瓏，聰慧無比，做為賢內(nèi)柱這樣的女人最為合適。
更何況，娶了夜云靜就能安了大晉‘半壁江山’的心。為了能早日歸西，這樣的選擇也是他必須要做的。
“你會對她好，那別人呢？”
“我說了就算?！?br/>
他說得豪情無比，夜云朝卻微微搖首：“現(xiàn)在是你說了算，三年五年后呢？當(dāng)你的身份不再是左相大人，你還能保證你說了算？”
聞聲，明君澈笑得更得意了：“那時(shí)候，不應(yīng)該更加是我說了算么？”三年五年后，他給自己的時(shí)間也是這么久，果然是兄弟，大家都想到一塊兒去了。
“到那時(shí)，你是萬萬人之上，卻獨(dú)獨(dú)護(hù)不了云靜的周全?！?br/>
自古帝王多薄情，不是因?yàn)楸拘员?，而是為帝者不適合專寵獨(dú)家。明君澈若是深愛著夜云靜，定會一切以她為主，可偏偏他不愛，又如何能全心全意？
更何況，西洛與大晉本是宿敵，幾年后一旦明君澈登頂西洛，夜云靜將會是西洛國母，與大晉的立場將會是敵對。而那時(shí)的大晉應(yīng)該早已異主，一邊是自己的哥哥姐姐與侄子，一邊是丈夫與孩子，夜云靜將會成為這世上最痛苦的一個(gè)人。
本是可預(yù)見的未來，他又如何忍心將自己的親妹妹送入火坑？
“你對我太沒有信心了?！?br/>
搖搖頭，夜云朝又道：“若有一日，攻打西洛的征北大將是我，你讓云靜怎么選？”
“天下是男人該煩惱的事，女人只要站在男人的背后就好?！闭f罷，明君澈抬眸，亦深深地看了夜云朝一眼：“況且，如果我不娶云靜，你放心讓我?guī)Пノ鞅泵矗俊?br/>
“放不放心你也會走。”
“用一個(gè)大家都放心的方式走，不是更好？”
夜云朝說的不錯(cuò)，他心意已決，放不放他也會走。只是，腹背受敵的感覺不好受，他必須要有一個(gè)安定人心的東西才能走得毫無后顧之憂。夜云朝的妹妹就是最好的‘工具’，他知道自己這么做很不地道，但，成大業(yè)者不拘小節(jié)，況且夜云靜傾慕他也是事實(shí)。
只要此親議成，他也會很用心地對待這份感情。就算一輩子不會愛上夜云靜，他也會做到相敬如賓，好好待她。
“我不會用妹妹來換取勝利，不值得?！?br/>
“我也不會，所以，放心所云靜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在夜云朝的心中，夜云靜是妹妹，在他的眼中，她又何常不是？她小時(shí)候，他還抱過她呢！那么小的一個(gè)粉肉團(tuán)子，就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很欣慰，也很珍惜。
聽出明君澈的弦外之間，一直窩在夜云朝懷里的小女人突然好奇地拖了一句嘴：“明相大人，你若娶了云靜，會不會和她生孩子？”
“自然?！?br/>
夫妻之間，自然是要生孩子的，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陕牭饺A青弦突然這么一問，明相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為什么問這個(gè)？”
“那你們在一起的時(shí)候，你會不會有*的感覺？不是當(dāng)成妹妹么？”
“……”
聞聲，就連泰山崩于頂都色不改的男人也禁不住紅了臉。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明相已是不知用什么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這個(gè)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什么*？簡直是……
不理他的震驚，華青弦又一本正經(jīng)地道：“女人和男人不同，在男人的心里女人永遠(yuǎn)不是第一，可是女人的心里，男人永遠(yuǎn)是第一位。如果你當(dāng)云靜是妹妹就放過她吧！她真的是個(gè)好姑娘，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疼愛？”
“除了你男人，這世上我就是最好的那個(gè)男人?！?br/>
明相自信滿滿的話一出口，華青弦忍不住翻了他一白眼，得，給一個(gè)古人講現(xiàn)代的愛情觀什么的，真的是她來到這個(gè)世上后做得最蠢的一件事，純屬對牛彈琴。
撫了撫額，她試著換個(gè)角度去解釋她的意思：“我是說，她值得更愛她的男人去珍惜?！?br/>
聞聲，明相沉默了一陣，突然問她：“那我問你，愛是什么？”
“愛就是……”
想了想，想了又想，華青弦終于認(rèn)真地總結(jié)道：“愛就是，只要你過得比我好。”
一語出，兩個(gè)男人皆沉默了，夜云朝沒有看她，卻只是默默在心底里回味著她的話。只要你過得比我好，只要阿弦過得比他好……
深深地看了華青弦一眼，明君澈的眸底復(fù)又閃動著華光，有些壓抑著的東西奔騰著叫囂著要蓬勃而出，可他仍舊只是面若秋水地說了一句：“云靜很愛我不是嗎？只要我過得比她好，對她來說，就是幸福?！?br/>
“……”
還可以這樣解釋嗎？如果自己是夜云靜，如果真的愛明相，如果……
見她盯著明君澈出神，夜云朝突然扣著她的細(xì)腰微微用力，吃痛，她下意識地扭著看他。男人的雙眼晶晶如星辰，盯著他道：“我的立場很明確，我會給云靜找個(gè)更好的婆家?！?br/>
說著，又占有性的圈緊了華青弦的腰身，扭頭看向明君澈：“至于，想娶誰就娶誰吧！”
看清他的動作，明相的雙眸不自覺地落在華青弦精致的小臉上，笑得意味深長：“我想娶的你全都不答應(yīng)，還讓我去娶誰？”
“那是你的事了?！?br/>
不爽，不悅，不痛快，夜云朝沒有掀桌，卻霸道地拉著華青弦起身：“累了，咱們回去吧！”
不知他怎么會突然鬧起別扭，華青弦看著這樣的夜云朝簡直無比震驚，不過，適當(dāng)?shù)陌硫溡幌乱餐τ星檎{(diào)，她也樂得配合，于是笑瞇瞇地反摟了他的腰，燦然笑道：“好，咱們回家?！?br/>
然后，夫妻倆竟真的雙雙把家還了。
他們濃情蜜意的身后，明君澈微溫的眸底有熱氣涌動，一時(shí)竟有些心潮翻涌。世間獨(dú)得一個(gè)這么特立獨(dú)行的女子，只是，他怎么就這樣錯(cuò)過了呢？
如果不曾錯(cuò)過，帶著她和孩子們一起回西洛，他會幸福，孩子們會幸福，她，也會幸福的吧！
可現(xiàn)在，后悔始終來不及了。
華青弦，華青弦……
——
因是夜歸，華青弦這一夜睡得極沉，醒來的時(shí)候天色已不早，她草草洗漱了一番就要去給將軍夫人問安，剛走到月亮門前，卻遇到披著雪氅而來的夜云靜和夜云瑯。
“你們怎么過來了？”
看到華青弦迎而走來，夜云靜面色有些不自在，聲音也比平時(shí)小了一些：“大嫂，你去哪兒了？”
“正打算去看娘?！?br/>
咬牙，似是下了好久的決心，夜云靜又小聲道：“大嫂，我能不能和你說會兒話？”
“嗯！”
大約已猜到了她們的來意，華青弦并未拒絕，只率先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屋。
泌蘭奉上茶水，天雨端來了糕點(diǎn)，姑嫂三人方坐定，夜云靜就迫不急待地開了口：“大嫂，我想……我想嫁給明相大人?！?br/>
“……”
聞聲，華青弦一怔！
哎喲喂！她們這是被自己帶壞了么？還以為只有自己這么直接，沒想到夜云朝的兩個(gè)妹妹都敢這么大聲說愛??！
“我不知道大嫂為什么不同意，可我相信大嫂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是大嫂，我好不容易等到了這樣的機(jī)會，我不想放棄。”
想了一晚上才敢來這里說這些，夜云靜表現(xiàn)和很急切，語言表達(dá)也顯得也有些混亂，似乎是害怕華青弦會說出什么重話，所以更加的焦急。只是，她畢竟還是個(gè)未經(jīng)人事的小姑娘，要她來跟華青弦說這么一番話也實(shí)在是需要勇氣，可是，希望就在眼前，她真的好怕會因此錯(cuò)過。
“你也要學(xué)你二姐嗎？”
一聽這話，夜云瑯當(dāng)場就要發(fā)作，卻被夜云靜反手擋?。骸按笊?，我不學(xué)二姐，我只知道他不討厭我，愿意讓我做他的妻子，這就夠了?！?br/>
“他馬上要出征西北了，你知道么？”
“……?。俊?br/>
聽到這個(gè)，夜云靜似是真的嚇了一大跳。當(dāng)年夜云朝戍邊就是在西北，一去就是十年不歸，是以，當(dāng)她聽到西北兩個(gè)字時(shí)，瞬間也意識到了什么。
“三五年內(nèi)，都有可能回不來了，你嫁過去就得獨(dú)守空房，你行嗎？”
聞聲，夜云瑯?biāo)剖钦×藳]有說話，夜云靜卻一咬牙關(guān)，堅(jiān)定道：“我可以跟他一起去西北?！?br/>
“那么艱苦的地方你受得了？”
“有他在，沒什么受不了的?！?br/>
華青弦沒想到會從小姑娘的嘴里聽到這么感人的話，當(dāng)時(shí)便佩服到不行，可是，一想到明相那小子的另一個(gè)見不得光的身份，頓時(shí)又不輕易許諾，只苦口婆心道：“云靜，相信大嫂，我是為你好?！?br/>
“我相信大嫂，可是，我更想陪在他身邊，哪怕他心里的那個(gè)人，不是我?！闭f到這里，夜云靜的眼圈一紅，下意識地瞥了華青弦一眼，那眼神里的了然竟讓華青弦有些心虛。
“傻丫頭，這樣不會幸福的。”
唉！憋死她了，憋死她了。
如果直接告訴夜云靜那小子是西洛皇子多好??？這樣的話，什么權(quán)衡利弊的話她都不用說了，以夜云靜的精明，她一定能明白?？墒牵羌缕l也不能說，所以，就算明知道這樣會讓夜云靜誤會自己，可她依然不能松口。
“大嫂，就算我嫁給別人，那個(gè)別人就一定會喜歡我么？說不定是討厭呢？又說不定是三妻四妾呢？又說不定是薄涼呢？總之都是未定的，為何不選一個(gè)自己喜歡的？就算他日后討厭我，三妻四妾還是薄情涼性，至少我喜歡他，這樣就能撐下去了對不對？”
撐下去，這個(gè)傻姑娘用了撐下去這樣的字眼，可見她真的已經(jīng)想得很透徹了?？墒牵脑捯膊⒎侨珶o道理，這是封建的古代，不是現(xiàn)代文明社會，自由戀愛在她們眼中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嫁人對她們來說也是未知的未來，與其把命運(yùn)交給老天，倒不如自己爭取一次。就算是失敗，至少也不會后悔沒有試過。
她真的很理解夜云靜，也佩服她的決心，只是，她才十三四歲，未來的歲月那樣長，要怎樣才能撐完一輩子？
“云靜，你值得更好的男人?！?br/>
“在我心里，他才是世上最好的男人?！?br/>
擦！好默契有木有？
這話明相昨晚上才說話，今天這小丫頭就拿來勸自己了，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可是，她真的有苦衷啊！不僅僅只是因?yàn)槊飨嗖幌矚g夜云靜她才反對的啊！她要怎么才能說服這個(gè)看上去聰慧無比的小丫頭？
“還有很多事你不懂，大嫂不讓你嫁他是擔(dān)心你會受傷害?！?br/>
“大嫂，我不怕受傷害，我只想陪在他身邊?！?br/>
聞聲，華青弦一嘆：“就算我答應(yīng)，你大哥也不會同意的?！?br/>
“所以我才來找大嫂，如果大哥真的不同意，大嫂能幫我勸勸他嗎？”
戀愛中的女人是傻子，毫無理智可言，她原本以為只有夜云瑯會這樣，可現(xiàn)在看來夜云靜一遇到明相似乎也完全亂了套。只是，這樣也愈發(fā)的證明了她有多喜歡明君澈那小子。可是，明相那小子是毒藥??！沾上他的下場可能會是痛一輩子，她怎么忍心讓夜云靜去面對那樣的未來？
“這，這……”
見華青弦一幅猶豫不絕的樣子，一直忍著沒有開口的夜云瑯又急了：“你又不想幫云靜是不是？你怎么這么壞？你破壞了我的幸福，又想破壞云靜的對不對？”
“二姐，不說了跟來后你不說話的么？你怎么又這樣？”
一把甩開夜云靜扯住自己的手，夜云瑯指著華青弦的鼻子就跳了起來：“我再不說話怎么行？她又要害你了，這個(gè)女人根本就不安好心，她就是巴不得天底下的男人都圍著她轉(zhuǎn)，根本就不會管你的。我早說了你還不相信，看看，落著什么好了？”
“二姐，你不要胡說了，大嫂不是這樣的人?！币乖埔?dú)馑懒耍贿厔裰乖片樢贿呥€要安撫華青弦：“大嫂，你別生氣，二姐只是關(guān)心我，她只是……”
“你們先回去吧！這件事，等你們大哥回來讓他定奪，我這個(gè)做嫂子的管不了，也不想管了！”說著，華青弦徑自起身，也不管夜家的兩姐妹還在自己房里，竟是直接出了屋子朝臨江軒走去。
夜云靜追了上來，死死拉住她的手：“大嫂你等等我……”
“回去吧！我言盡于此?！被仨A青弦那一臉堅(jiān)毅的模樣，逼得夜云靜口苦心寒，縱有再多話在心口，卻也是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后面跟上來的夜云瑯扯住妹妹的衣角，恨聲道：“別管她了，她不會幫你的?！?br/>
“二姐，都怪你?！?br/>
一聽這話，夜云瑯也氣了：“怎么怪我？”
“剛剛我差一點(diǎn)就勸服大嫂了，你一出來她臉色都變了，你，你氣死我了。”夜云靜跺著腳，眼淚突然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這還是夜云瑯頭一回見妹妹哭的這樣傷心，她本想再強(qiáng)辯幾句的，可看她都哭成這樣了，頓時(shí)也手足無措起來。
“我只是想幫你，云靜，你別哭了……”
不想理她，夜云靜氣得再次跺腳，一扭身，竟是哽咽著扔下姐姐就傷心地跑了。
——
待得姑嫂三人離去，房梁上一直沉聲未語的男人終于一躍而下。
深墨一般的眉頭深鎖，夜云朝眼底的神情難得一見的冰冷刺骨。
早起后無事，他就一直在房中未曾離去，自然也聽到了兩個(gè)妹妹與華青弦的對話。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夜云瑯如此頂撞華青弦，或者已不能用頂撞來形容，應(yīng)該說是指責(zé)謾罵。
他一直知道夜云瑯最近因?yàn)轳樝Йi之事與華青弦鬧得有些不愉快，可沒想到‘不愉快’的程度已近乎水火不容。想當(dāng)初最喜歡華青弦的人就是她，不過因?yàn)轳樝Йi的態(tài)度，妹妹就能不顧以前的種種，誓與華青弦反目成仇。
這一點(diǎn)，他非常不高興。
甚至很想要好好數(shù)落一番夜云瑯，只是，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先解決掉夜云靜與明相之事?？擅飨嗄沁叺膽B(tài)度很堅(jiān)決，云靜的態(tài)度卻比明相還堅(jiān)決，一個(gè)兄弟難搞，一個(gè)妹妹難纏，難道，他真的應(yīng)該成全他們？
正難以決擇，天火突然倏地一下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抱拳，天火的神情難得一見的冰寒：“門主，副門主昨晚調(diào)集天火閣眾人去了攝政王府?！?br/>
蒼穹門下四大暗衛(wèi)閣，天火閣中以殺手兇徒為主，駱惜玦不調(diào)其它暗衛(wèi)閣之人，卻獨(dú)獨(dú)調(diào)了天火閣么？夜云朝眸色微暗，心頭瞬間涌起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他帶人去攝政王府做什么？”
天火眸光一沉：“劫人?！?br/>
“什么？”
王妃才剛剛說要放人，駱惜玦就去劫人了，如果人是王妃放的就算真的殘了也好解釋一些，可如果是駱惜玦自己搶出來的，那說法可就大為不同了……
畢竟跟在夜云朝身邊多年，一看他的臉色便知不對，天火急忙又解釋道：“隱醫(yī)已經(jīng)被副門主救出來了，只是，他的情況似乎不大好?！?br/>
果然被他猜中了，這真不是個(gè)好消息！
“他們現(xiàn)在人在哪兒？”
“保和堂?！?br/>
夜云朝二話不說就要出門，天火卻突然擋在了他的身前：“門主，副門主情緒有些不對，您暫時(shí)還是別去了吧！”
聞聲，夜云朝眼底的眸光更冷：“讓開！”
聽這口氣天火便知擋不住人，只得小心翼翼地讓開，可嘴上還是不由自主地替駱惜玦說著好話：“門主，你真要去看看也可以，讓讓副門主吧！他也不容易，畢竟隱醫(yī)和副門主情同父子……”
“……”
讓讓阿玦么？恐怕這一次天火是勸錯(cuò)人了。
如果阿玦真的劫出了隱醫(yī)，應(yīng)該是阿玦不肯讓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