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嫁給賈代善二十年,早就將賈代善的心思摸的透透的。晚上用過晚飯,賈代善考過賈政功課就要去秋姨娘那邊休息,賈母連忙出聲攔住。“老爺,妾身有事相商。”
賈母向來在賈代善面前都裝出賢妻模樣,大度不吃醋,在賈代善心中自然十分愛重。“哦,什么事?”
賈母坐在賈代善身邊,一臉憂愁的對賈代善說:“按理說,咱們家臘月初就是可以出孝了??墒抢蠣斒匦⒃诩胰d,出孝后又要過年,走親訪友的必所難免?!?br/>
賈代善喝著茶略有所思,賈母知道賈代善很是看重權(quán)勢官位。“出了先太太的孝,咱們該扶靈回鄉(xiāng)妥善安置在老國公身邊才是?!?br/>
賈母見賈代善放下茶碗臉上有些陰沉。年底大宴,賈代善是有爵位的高官,要是年底大宴上露露臉,憑借賈家的功勛皇上必定會問起,官職也有了著落?!澳阌惺裁粗饕饬恕!?br/>
賈母捏著絲綢繡帕手帕的手捂著嘴角,一臉游移不定道:“赦兒是承重孫,由他代替老爺和我扶靈回鄉(xiāng)也是可以的。”
賈赦。賈代善有些晃神,捉摸不定的看著賈母,見賈母氣定神閑。他也知道賈母不喜歡賈赦,他自己對賈赦也沒有多少感情。賈母如今提起賈赦扶靈回鄉(xiāng)大部分怕是為了監(jiān)生的資格,就像賈赦每月的信自己知道卻從來不過問一樣就是因為對他無所謂。賈赦將來得了爵位,監(jiān)生資格還是留給政兒的好?!拔疫@就去寫信。你明天安排人手用具,讓赦兒出孝后直接扶靈回鄉(xiāng)吧。”
“是?!辟Z母賭的就是賈代善不輸自己對賈政的偏心,如今她賭對了。說完事賈代善照舊起身去了秋姨娘那邊,賈母心里酸也沒法子。
賈赦的信送出去十天都還沒有回信過來,徐元和賈赦都以為這事不成了,沒想到傍晚就見到了賈代善的回信和二十幾個年輕力壯的長隨。賈赦一目十行,看過后眼淚就積蓄在眼中,徐元皺著眉頭拿過去看心酸的看著賈赦一臉頹廢。
“赦兒,難得可以去。莫要傷心?!毙煸獢D擠挨挨的擠出這句,后頭的實在是說不出來。賈代善為人太過偏心,三年不曾理會過賈赦,如今還寫信點名讓賈赦不要奢望監(jiān)生資格。徐元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賈赦后就離開了。
賈赦送走徐元,又讓清松清風回去休息自己躺在被窩中一臉冷笑?!百Z代善啊賈代善,你娶的好妻子,連偽造信件都做的出來?!?br/>
賈赦如今可以回金陵科考自然心滿意足睡的極好,山下的林伯卻拿著一封二次替換下來的賈母叫人寫的信一臉冷笑?!耙亲屇前慵冃⒌拇蟾鐑涸賹δ銈兤鹆巳婺降男乃?,以后你們還不拿捏死大哥兒?!?br/>
將賈母寫的信件丟進炭爐中焚燒干凈,林伯進了香堂親手點了香將自己做的事告訴了先榮老國公夫人,也就是自己的前主子?!扒罄现髯颖S哟蟾鐑好髂杲鸢耦}名。保佑大哥兒這次回鄉(xiāng)一路平安?!?br/>
普陀寺里,臘月初二。
一大早就熱鬧的很,出孝的水陸法事熱熱鬧鬧的辦了三天。賈赦在最后一天除服后在普陀寺置辦了素席,跟過來要扶靈的長隨由林伯在山下置辦了幾桌二等席面熱鬧過后,賈赦第二天就帶著人在嚴冬中扶靈回鄉(xiāng)。
北方大雪封路,驛道到常有人打掃雪積的不多??紤]到一切,林伯安排的是北方常見的雪橇,這樣就是學堆積的厚實的地方也都過得去。從京里一直到金陵,坐的又是雪橇拉的馬車隨行還有林伯,賈赦一路上倒是過的不錯。
趕在過年前,賈赦一行人停在山東菏澤。熱熱鬧鬧的過了年,初九一過一群人又開始出發(fā)。這三年在普陀寺里賈赦經(jīng)常跟隨武僧習武,如今身體很好就是林伯這么多年天南海北的跑身子骨也是不錯。過了山東,江蘇的雪下的不大行路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換上駿馬拉車趕在正月底到了金陵賈家老宅。
因為還在正月,童試定在二月底連考五場,如今時間還早賈赦也就很從容的住進老宅休息。出了正月賈赦稟告了留守金陵的十二房長老,找了風水師傅看了個日子,說是二月十二是個好日子,下葬的時間就定在了那天。
跟隨來的長隨都不得林伯信任,這些長隨林伯準備安排在下葬后就讓他們先行回京。賈赦的飲食起居都有自己的心腹準備,那些被囑咐了事的長隨湊不上前,又見林伯好酒好肉的供給都知道回去后怎么說。二月十二,賈赦一身承重孫孝子裝,一路又哭又跪的將先榮老國公夫人的棺靈安葬在先榮老國公身邊,大家回去除了孝服舉行了酒宴就算完結(jié)了。
二月十六,二十個長隨被林伯派人帶路送回去,賈赦窩在老宅溫習了三天這才拿著恩師徐元的信去了金陵書院。有了告老前大學士徐元的親筆信,賈赦就掛名在了金陵書院里等待月底的童試。
二月二十七這天一早,賈赦提著衙差檢查過的籃子在林伯清風清松的注視下進了考場。第二天下午,賈赦衣裳有些褶皺口氣微醺下完好的出了來。林伯等人都知道大哥兒的本事,一點都不擔憂雖然面上不顯心里卻喜滋滋的扶賈赦上了馬車一溜煙的回了金陵貢院外面賈赦的私房三進宅院。賈赦回去休養(yǎng)了兩天,才又拿起書本細細研讀,做到兩耳不聞身外事的境界。
縣試后十天,一大早就親自去紅榜前等候的林伯喜氣洋洋的回來。“恭喜大哥兒了??h試榜首第一?!?br/>
清松清風并其他忠心的下人都趕過來道喜,賈赦揮揮手。“還早的很。過來童試在賀喜也不遲?!?br/>
林伯笑瞇瞇的贊同賈赦的話,收了賈赦遞上打賞的荷包更是精心安排。四月初賈赦又下場考了府試,同樣得了榜首;五月的院試更是沒有遺漏案首,如今也算是童試小三元的秀才了。林伯稟了賈赦,小小的給賈赦舉辦了五桌宴席,上席請的是三月份特地下來陪同的徐元坐主席,陪同的是金陵書院的幾位大儒和作陪的賈赦。熱熱鬧鬧之后賈赦就在徐元的親自指導(dǎo)下開始準備八月份的鄉(xiāng)試。
徐元笑瞇瞇的看著賈赦在院子里舞劍,如今他看賈赦是越看越滿意,要不是怕現(xiàn)在和賈赦提親會分散了他的心神,他都忍不住要將自己老來嫡女許配給他。說起他的小女兒如今之比賈赦小一歲半歲,這么算下來賈赦要是明年會試得中提親起來更有面子。按捺下浮動的心思,徐元轉(zhuǎn)身回了書房。
賈赦的這棟私房綠樹成蔭,大夏天的也很陰涼。林伯早先就估計賈赦要在金陵參加過會試才會回京,早早的就采購了冰塊填充進私宅的冰窖,如今賈赦讀書也沒有覺得熱氣過。
“大哥兒?!绷植Σ[瞇的遞上手里的毛巾,清松接過沒有開封的長劍插進劍鞘。“大哥兒這劍法練的可真好?!?br/>
“林伯莫要夸獎。”賈赦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劍法也就看著好看?!岸鲙熌沁叡鶋K準備的怎么樣了?莫要怠慢了恩師。”
“大哥兒放心?!绷植舆^毛巾遞上用井水拔涼的茶水?!芭滦煜壬鴽?,老奴用冰很謹慎。大哥兒快去用膳食吧?!?br/>
“恩。”賈赦擦擦汗,先休息了一會兒才去沐浴。穿好寶藍色織紋綢袍披散著半干的頭發(fā),坐在飯桌前賈赦看著眼前一碗加了杏仁去腥的羊奶,一碟葷素小包子、一小鍋白粥和炒青菜涼菜葷菜四碟。先是配著羊奶吃了兩個包子,又吃了一小鍋白粥,飽腹后賈赦漱口完坐在椅子上聽林伯說話。“大哥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京城府中流傳大哥兒在老家這邊招花惹蝶夜宿花樓。大哥兒,這事你拿個主意看看要怎么辦?!?br/>
賈赦知道古代人十分注重名聲,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愛子心切的賈史氏搞的鬼。賈赦怒氣一過就冷靜下來,想了一下放其他人都下去自己對林伯說:“林伯,諾是我不要榮國府你可愿意繼續(xù)跟隨我。”
賈赦都說到這地步了,林伯也不裝無知?!罢f句大不敬的話。那榮國府其他主子都是沒見識的。大哥兒多好的人,也不見國公爺過問過一句。老奴也知道先老主子對主子有多疼愛,可是老奴卻也是為小主子考慮。這榮國府就是個爛攤子,將來接手后定定會被拖累?!?br/>
林伯見賈赦一臉贊同,安下心繼續(xù)勸?!靶≈髯右仓绹蛉藢π≈髯雍投鐑翰皇且粋€心的對待,就是那三個庶出的姑娘都比小主子在府中更加體面,至少人家負責教養(yǎng)的姨娘在國公爺面前說的上話。小主子自先老國公夫人去后,可有那位主子問候過?!?br/>
一說到這林伯就氣憤,壓制想要高聲為賈赦抱不平?!耙切≈髯与x了榮國府,甩掉這個將來的包袱。憑借小主子的恩師人脈,小主子的智慧封侯拜相都是遲早的事。”
“林伯,說句更不敬的話。我住在普陀寺里也想過以后種種?!辟Z赦嘆息一聲?!拔揖褪歉咧袪钤?,我那偏心無視我的父親母親也定會要我將二弟推薦給恩師做弟子,說不定還有更過分的事??墒钦f的再多,我活的好好的,在父親百年之后不還是要繼承爵位。林伯和你說件私密事,我這幾年一直在考慮過繼?!?br/>
林伯眼睛一亮,示意賈赦繼續(xù)說,賈赦小聲的將自己的盤算說出來?!敖鹆曩Z家一共二十房,跟隨在京的有八房。這八房比留守金陵的血脈上與我更親近,要是將來出了什么事還是會牽扯上我。倒是金陵出五服的十三房早先就斷過血脈傳承,如今說是十三房卻是十房庶子過繼過去的。年初我就從長老口中得知那過繼的堂叔如今命不久矣,想要從其他家中過繼一個嗣子延續(xù)十三房血脈?!?br/>
“賈代榮大爺?!绷植紤]了一下,也覺得這是個好人選。賈代榮也是舉子出身,早年人有些貪花好色,身子被后院的婦人毀了如今不過三十出頭就已經(jīng)是躺在床上熬日子。為了給他請醫(yī)看病家底薄的很,其他家的庶子就沒有一個想要過繼去的?!斑@倒是一個好主意。前些時候老奴去看過,絕對能扛過明年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