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秦彧珩來說,愛情不過是一個人體內的苯基乙胺和多巴胺在作祟,兩者分泌得升高使人感到快樂,心情愉悅,達到愛慕之情的程度。
而眾所周知的多巴胺走到了盡頭,大腦就會趨向于平靜,因為無法承受古柯堿的刺激,身體最終會失去激情。
這種兩三年一個輪回的東西,他不太在乎。
年紀輕輕,思想有些老陳。
他覺得人能有幾個兩三年這么耗,愛不愛一個人無非就是看你身體分泌了多少激素罷了。
在部隊的時候,他媽媽可著急了,有段時間每周都要打電話。
“彧珩,你們部隊有沒有聯(lián)誼啊?要是有的話你趕緊去報名啊,你也不看看你都幾歲了?!?br/>
秦彧珩很是無語,他能有幾歲,也不過二十多歲啊。
“媽,部隊提倡晚婚的?!?br/>
“晚婚?男生25歲結婚叫晚婚,你從軍醫(yī)大畢業(yè)的時候都24了,你現(xiàn)在都已經過了25了,別跟我提晚婚?!?br/>
“媽,我在部隊也挺忙的,而且部隊管得嚴,哪有這么多時間談戀愛啊,不能耽誤別人?!?br/>
“時間擠擠總會是有的,我就不信部隊這么不人性化,連婚也不讓你們結,你現(xiàn)在不是在耽誤別人,你是在耽誤我的青春?!?br/>
“……楊女士,您已經五十有余了,不存在青春一說了?!?br/>
楊子欣一下子語塞,可又不甘心說不過兒子,手里拿著電話轉頭說:“老秦,你聽聽你兒子說的話,他說我老?!?br/>
秦父表示他完全沒聽見,這電話一直在她手里,他能聽見個什么呀?
“媽,不跟你多說了,我過會兒還有事?!?br/>
“你能有什么事???你一個軍醫(yī)……”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電話里傳來嘟嘟聲。
兒子竟然掛她電話!
楊子欣只能把電話丟下,然后把氣撒在秦敬身上。
“你看看,都怪你!這么放任兒子在部隊,也不關心他的人生大事,這下好了,我兒媳婦什么時候能找來啊。”
秦敬放下手里的雜志:“你別著急啊,他不過才二十六,他自己都不著急,那你就再等等唄?!?br/>
“等等等等,等著等著就不是二十多歲了,哪個小姑娘喜歡老男人啊。”
這話真是戳到秦敬了,把雜志往茶幾上一放:“我不就是等著等著才等到你了嗎,你現(xiàn)在是不滿意咯?”
“我……這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倆一樣的?!?br/>
秦彧珩雖說在部隊只是個軍醫(yī),相對沒這么多事,但是整個軍營只有他一個軍醫(yī),要是來事的話他忙起來也沒停。
他在部隊清心寡欲,楊子欣女士在家想要另辟蹊徑。
又過了段時間,秦彧珩又接到了楊子欣的電話。
“兒子,我跟你說個事,媽去報了個老年大學,學小提琴的,你覺得怎么樣啊?!?br/>
“挺好的,用音樂熏陶,陶冶情操。”
“這小提琴學起來真難,我手指都按痛了?!?br/>
“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想著一口氣吃成個胖子?!鼻貜駥钭有琅恳獙W小提琴這件事并沒有抱很大的希望,甚至開始對秦敬表示有些同情了。
“我跟你說,跟我一起學小提琴的人還不少,都跟我差不多大,那家里的孩子也應該跟你差不多,你說是吧?!?br/>
秦彧珩把座機的免提打開,放在了桌上,開始寫這個月度的小結。
“嗯?!毕喈敺笱?。
“等媽跟她們混熟了,你們同齡人之間出來見見面唄。”
秦彧珩一聽就知道母親打得是什么算盤。
“媽,我在部隊出不來,打報告出部隊很麻煩的,從上往下批,您就別想了,我這醫(yī)務室里只有這一部電話機,您打來就意味著別的電話可能會占線,現(xiàn)在我要寫報告了,就不聽您多說了,等我下次回家拉兩個曲子給我聽聽?!?br/>
電話:嘟嘟——
楊子欣再一次被掛斷了電話。
“呸,敢掛我電話還想讓我拉兩個曲子聽聽?我把你當大爺養(yǎng)在家里算了。”
秦敬在旁邊喝了口茶:“你省省吧,你以為兒子不知道你什么目的,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得水到渠成?!?br/>
楊子欣反駁:“拉倒吧,就秦彧珩這樣的,水溢出來了,渠都沒挖好?!?br/>
楊子欣起身:“不跟你說了,我要去練琴了?!?br/>
秦敬如臨大敵,自從楊子欣開始學小提琴之后,他不僅自己的耳朵收到了荼毒,周圍的鄰居也來敲過門了,為了楊子欣這么一點點興趣,他還要去把周圍鄰居打點好。
楊子欣鋸木式的聲波攻擊開始了,秦敬趕緊躲進了書房里,不知道這個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后來,楊子欣覺得小提琴班的阿姨們都有些高冷,得不到什么有用情報,她又重新去報了一個健美操班,秦敬的耳朵才得以保命,謝老天爺開眼。
后來不知道怎么的,楊子欣看了手機上的短視頻,開始覺得有些危機感了,糾結了兩天,還是給秦彧珩打了個電話,確認一下心中的疑問。
秦彧珩正在給人開藥,桌上的電話開始響了,來電顯示“楊女士”,醫(yī)務室有人,他就沒接。
坐在那里問診的新兵不知道,但是林晞作為教官可是看見了。
他站在旁邊說:“這是……你女朋友?”
“我媽?!?br/>
“阿姨打電話來你都不接?準是有什么事呢?!?br/>
秦彧珩搖搖頭,能有什么事,還不是就那些事。
電話一直到無法接通才斷開,剛斷開又打了過來,林晞提著新兵去領藥,秦彧珩才接了電話。
“喂?!?br/>
“兒子啊,你剛怎么不接電話啊,媽有件事想問你。”
“剛我這里有別的人在。”
“?。磕械呐??”
“教官帶著新兵來開藥,而且我這里離女兵營十萬八千里遠?!鼻貜窨戳搜蹠r間,“媽,如果不著急的話,你要不等會兒再打來吧,我還有半小時就午休了?!?br/>
“不行,我……我很快的,我馬上就問完。”
“那說吧,什么事這么著急?!?br/>
“就是……”真的要問了,楊子欣有點支支吾吾的了,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秦彧珩停了幾秒對方的嗯嗯啊啊,說:“不會又是想要跟我說找對象的事吧,這事情能讓你問不出口那就說明是別的問題,如果既跟戀愛有關又難以啟齒,再結合前面你說的話我能猜到的就一件事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是喜歡女孩子的?!?br/>
楊子欣沒想到自己的心思一下就被兒子猜到了,還楞了一下。
“媽,還有別的事嗎?”
“額……沒,沒了。”
“嗯,沒事的話就拜拜了?!?br/>
楊子欣把電話放下,坐在沙發(fā)上拍了拍胸口。
她最近在網(wǎng)上看到很多男孩子也有男朋友,秦彧珩可是在部隊這樣一個和尚廟啊,每天接觸的都是些男孩子,萬一……
雖然,她是一個很開明的母親,就算兒子真的真的也喜歡男人的話,也不是不行,但是如果能帶女朋友回來那是再好不過了。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的想法一下就被秦彧珩點破了,顯得有些尷尬。
后來楊子欣又跟秦彧珩提了幾次找對象的事,在某一年的新年,秦彧珩從部隊休假回到家,也聽從了一次楊子欣的見面安排,跟她健美操班上認識的一個阿姨的女兒見面了。
僅此一次。
楊子欣還以為會有結果,后來人家說,秦彧珩真的太直男了,真的像快木頭一樣。
時間久了,楊子欣覺得自己也沒精力折騰秦彧珩這點事了,她直接放話:“愛娶不娶?!?br/>
秦彧珩仿佛卸下了身上的擔子一樣,終于沒人天天盯著他結婚的事了。
一直等到了三十二歲,林晞那一通電話打來。
秦彧珩全身心投身于鄰床醫(yī)學已經快三年了,一早上的門診開始,病人在外排隊等叫號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里面整理好了桌面。
外頭開始叫號,第一位病人走進診室。
在門診基礎案例很多,什么年紀的都有,從十幾歲的學生到七八十歲的老年人,他一律接待。
他在醫(yī)院兩年多的時間,門診來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有人還特地到他們醫(yī)院論壇問,精神科的秦醫(yī)生每周哪幾天在門診。
有時候小護士們聚在一起聊天,他也會聽到幾句,剛開始在醫(yī)院工作,她們看到秦彧珩之后還會不好意思,后來關系熟了,大家說話也就不遮著掩著了。
他也開始習慣了,雖然確實會有年少還不懂事的女孩子掛了他的門診,說自己失眠焦慮的,秦彧珩就簡單問了兩個問題就知道對方不是真的身體有病。
秦彧珩對著空白頁的病歷本嘆了口氣。
“小姑娘,失眠焦慮不是中午吃不下飯,晚上睡不著覺這么簡單的,你說你想要開安眠藥,就你的癥狀而言,暫時還不需要這個。”
秦彧珩手握鋼筆,在病歷本上寫了八個字:早睡早起,找點事做。
他也習慣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手機在鼠標邊振動,秦彧珩瞥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是很久沒有聯(lián)系的人了,從他退役之后就沒再聯(lián)絡,這時候突然打來電話,是有什么事。
因為診室里還有病人在,秦彧珩沒有花時間去接電話。
不知是不是有急事,連打了兩個,秦彧珩沒接,后來又發(fā)來了短信,讓他得空回個信。
秦彧珩以為他只是有事要說,沒想到對方直接找到了第三軍區(qū)醫(yī)院來,秦彧珩一抬頭就看到那人在診室門口張望。
嘖,林晞這家伙,真是有段時間沒聯(lián)系了。
林晞因為是大學就入伍了,所以軍齡比他還久一點。
這人在部隊也挺有意思的,天賦很高,卻是讓領導總是頭痛的角色,而且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有事沒事就往醫(yī)務室一坐,而且據(jù)說是秦彧珩來部隊當軍醫(yī)之后才發(fā)生的事。
要不是林晞自己坦白有心上人,秦彧珩真的以為他來醫(yī)務室是有其他目的的。
等到把上午掛號的患者問題都解決完,秦彧珩走出了診室。
T市林隊的名頭他不是沒聽過,林晞突然找來估計也不會是什么好事,所以秦彧珩在一陣寒暄之后就直奔主題。
林晞嘴里說的案子秦彧珩也聞所未聞,聽上去就很難的樣子,果然幾年沒聯(lián)系,一聯(lián)系就是件大事,他秦彧珩在林晞那里是工具人實錘了。
秦彧珩想,林晞現(xiàn)在站在警察的角度來判斷這件事,而自己是一個精神科的醫(yī)生,這個忙或許幫得上。
他跟林晞約好,抽空會去趟市人民醫(yī)院看情況。
秦彧珩正想著,如果是個好案例的話,以后寫論文派的上用場。
只聽身邊這倒霉玩意兒突然開口:“老秦,你還是一個人?”
呵,林晞除了工作還要做人口普查不成,秦彧珩懶得理他,這種事情不想多解釋,以他對林晞的了解,必然是會受到他的嘲諷的。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秦彧珩只把這件事當作林晞拜托他的一個任務去對待,所以在林晞第一次把他帶去醫(yī)院的時候什么都沒多想。
林晞因為是一個請求者的身份,所以很狗腿地給他當司機。
“老秦走吧,住院樓那里我的同事等著。”
秦彧珩跟在林晞身后,上了洪越所在病房的樓層。
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見到楊珮漫,怎么說呢,只一眼就覺得有一種檸檬遇到鹽的感覺,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突然噴涌而出的苯基乙胺讓他自己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渾身的血液都熱起來了。
他自認自己是個不太敏感的人,對情對愛都一樣,三十多年的人生沒有遇到過讓他激素水平上升的女性。
有人說他性冷淡,他認。
所以至今為止也沒有談過戀愛。
在他的印象中,如果要跟一個人結婚,或許緣分這種玄乎的東西來得更有用一些,如果緣分到了,那他也不會吝嗇主動出手。
秦彧珩可是精神科非常厲害的醫(yī)生,有些一舉一動他能分析得明明白白。
一段時間的相處,秦彧珩發(fā)現(xiàn)楊珮漫就是典型初出社會,還帶著一點學生氣的女孩子,也是個情感豐富的女孩子,只不過做了警察這個工作而已。
有些不經撩。
他已經被林晞戳了好幾次了,罵他心思太深,會嚇壞人家的。
秦彧珩很清楚自己比楊珮漫大很多歲,會把一些情緒收斂起來的,盡量不讓人家覺得他很著急的樣子,而且她還小,急不來。
兩個人就這么不慍不火地相處,像是工作伙伴,也像是朋友這樣,一直到案子里的謎題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