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不等人的,盡管謝承元已經(jīng)在私下做了無數(shù)次的彩排和設想,對當日會發(fā)生的幾乎所有突發(fā)情況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當宮宴真的要開始的前一天,小家伙的心里頭還是七上八下的沒個定數(shù)。
這一次,就連謝承天和謝承胥這兩個哥哥一塊兒上場都沒能壓住弟弟心中躁動的情緒。好在謝承元是個十分擅長偽裝的孩子,一番糊弄把兩個哥哥哄出門去過后才有些頹然地往四四方方的大床上一躺,擺了個標準的大字發(fā)出一聲輕嘆:“上蒼保佑,但愿明天可一定要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才好啊…”
“嘿!你小子,看不出來啊,別看平時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沒想到居然會怕區(qū)區(qū)一個皇帝?真是有損你往日的那些光輝形象??!”
系統(tǒng)君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在最不合適的時機跳出來譏諷他,謝承元早就習以為常了,甚至連關它禁閉的興趣都沒有了。
更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在這天地之間貌似也沒有其他人會比系統(tǒng)君更了解自己內(nèi)心此時的煎熬了。與其把它關了禁閉過那一瞬間的癮,倒不如讓它做一個忠實的聽眾,說不定還能得到些什么合理化的建議也未可知呢。
“你懂個屁!”想歸想,謝承元的態(tài)度可是一點兒都不客氣。
“若是放在過去,我獨身一個孤家寡人的,管他是皇帝還是神仙呢,想怎么得罪就怎么得罪,大不了就是一死,自然沒什么好顧慮的?!?br/>
“可是這一世,就算是為了原主和那些待我至親的家人們,我在外頭的一舉一動也得謹言慎行,凡事都得掂量著辦才行。我死事小,若是連累了整個謝家上下百十來口子的無辜性命,那才是最大的罪過呢!”
聞言,系統(tǒng)君不不屑地嗤了一聲:“嗨,那有什么的?。克腔实?,但也是你老子的至交兄弟啊!不至于為了你一個六歲小屁孩兒就滅了謝家滿門吧?”
謝承元搖了搖頭,側(cè)過身去將半邊臉貼在枕頭上。
“最是無情帝王家。你看著那夏青然是個好脾氣的,與謝家的關系也一直非常和諧。那上一世謝家的悲劇又是怎么發(fā)生的呢?”
“這…”系統(tǒng)君語塞了,半晌又接著說道:”那不是沒辦法了嗎?誰讓原主這小子不爭氣,整天在外頭花天酒地的不學好,這才給外人落下了口實,連累了整個謝家嗎?說實話也怪不得人家夏青然不是?”
謝承元冷笑道:“你呀,智商雖高,這看人之術還真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啊…”
“什么意思啊你?瞧不起我是不是?”系統(tǒng)君頓時就不樂意了,它堂堂至尊級別的超級系統(tǒng),居然會被區(qū)區(qū)人類如此嘲諷,它那高傲的自尊又豈能允許這樣的惡行行為繼續(xù)發(fā)展下去呢?
謝承元卻不慌不忙地閉上了眼睛。
“我的傻統(tǒng)哥啊,你被消除了前世的情感和記憶,對于這些個人類情感中的陰暗面是真的一竅不通啊…”
“我且問你,在你看來,上一世謝家滅門,最大的受益者該是誰呢?”
“這個…”系統(tǒng)君想了想,順口答道:“我看應該是那個完顏決吧?要不是沒了謝家的助力,上一世的天興國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被北夏給打到差點滅國吧?所以綜合來看的話,謝家滅門,最大的受益者無疑就是這小子了!”
謝承元贊許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道:“從戰(zhàn)略的角度來看的話,他確實是最大的受益者。可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人是最不能忽視的。相比于完顏決來說,這個人從這場滅門慘案中得到的好處絕對一點兒都不差。只不過上一世過了沒多久世紀大戰(zhàn)就開打了,而這個人所得到的好處也因為突來的戰(zhàn)事被忽略,或者說是有人刻意掩蓋起來了?!?br/>
“啥意思?你說的該不會是…夏青然?!”系統(tǒng)君恍然大悟,立刻有些難以置信地調(diào)出資料庫開始翻看這個小世界在上一世的檔案記錄。
良久,系統(tǒng)君目瞪口呆地關閉了資料庫,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我的天吶…這真的是…怎么會是這樣啊?”
對于它的震驚,謝承元只回應了兩聲冷笑。
“哼,怎么不會是這樣啊?其實這些日子里我也一直在思考上一世導致謝家滅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因為單從這一世的了解來看,不管是洪濤還是完顏決,其實應該都不是直接導致謝家覆滅的真正原因。不管這二位有多智謀近妖,謝家的男人們也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些家伙們朝自己下黑手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的。”
“所以慢慢的,我也開始逐漸拓展我的調(diào)查對象。直到之前出了二哥的那檔子事兒,我才突然發(fā)現(xiàn),似乎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被我下意識地給忽略掉了。而這個人,才是真正導致謝家覆滅且予以執(zhí)行的罪魁禍首。那個人,就是夏青然!”
“統(tǒng)哥,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問題啊,就是夏青然這個人看似坦蕩隨和,實則心思縝密異常,而且心狠手辣,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典型你沒發(fā)現(xiàn)么?”
“這個嘛…”系統(tǒng)君想了想,半是遲疑半是篤定地表示了贊同:”好像是這么回事兒啊,而且根據(jù)過往的資料顯示,這老小子最擅長的就是借刀殺人,自個兒手里頭卻比誰都要干凈,難不成…”
謝承天瞇縫著眼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繼續(xù)說道:“不錯,此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演員,一演就是一輩子的那種。雖然挺悲哀的吧,但不得不說效果是真的不錯?!?br/>
“從洪濤到太后,再到最后的謝家,夏青然這一路上手不沾血卻接連扮倒了數(shù)個強大的勢力,這一切的一切都得益于他那精湛的演技和縝密的內(nèi)心。說句不好聽的吧,這老小子的心理其實十分陰暗,甚至連謝盛昌和老太君這些活了幾十年的人精都沒能看出其本質(zhì)的一二,就這份耐性和演技,實在不可謂不精湛啊…”
“可是…可是這說不通啊這事兒!”系統(tǒng)君還想最后掙扎一下。作為最熟悉劇本的生命體之一,它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劇本中的人物居然從一開始就擁有一個虛假的人設了。
“你想啊,謝家一亡,天興國就失去了一個最大的依仗和助力了。像這種傻*才能干得出來的自殘行為,夏青然這么聰明的一個人,他…他怕不是瘋了才能干出這種事兒來吧?”
謝承元眉頭微蹙,輕聲說道:“關于這一點其實我也想不太明白。在我看來,夏青然的性格應該是那種占有欲和控制欲都極強,而一旦有些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就會變得異常暴躁,性格十分偏執(zhí)的那一類人。像這樣的人,謝家于他而言就是其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尖刀,舍棄謝家確實無異于自掘墳墓。所以…”
“所以根據(jù)我的分析,最終導致夏青然情緒失控,甚至不惜自斷手臂滅掉整個謝家以及其背后的武將集團的最大原因,八成就是上一世謝家這三個孩子的婚姻問題了?!?br/>
“哈?!”系統(tǒng)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別鬧了行不?謝家的孩子結(jié)不結(jié)婚,跟誰結(jié)婚和他有什么關系啊?你這理由是不是也有點太牽強了點兒???”
謝承元輕笑:“一點兒都不牽強。你可別忘了,夏青然早在大公子謝承天出生的時候就已經(jīng)想好了要將他召為駙馬。到后來原主降生,謝家的三個兒子也都被夏青然視作了女婿的最佳人選?!?br/>
“夏青然一生無子,雖然一直將謝家的幾個孩子視作己出,但那全都是建立在這三個孩子日后必將成為他們夏家的女婿這一前提下的。說句不中聽的吧,若不是為了能將謝家與皇室緊緊綁在一起,饒是謝家三兄弟再怎么才情過人,能力突出,這駙馬爺?shù)奈恢幂啿惠喌玫剿麄內(nèi)齻€來坐還都是未知數(shù)呢!”
“畢竟對于一個龐大的帝國而言,比起幾個有潛力的年輕后輩,還是早就根深蒂固,動動嘴皮子就能引發(fā)全國性大地震的謝家更有誘惑力些不是么?”
“也就是說…夏青然其實是因為招攬女婿不成,生怕謝家一步步逐漸脫離自己的掌控,這才干脆豁出去了快刀斬亂麻,將整個謝家推向滅亡的深淵的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系統(tǒng)君就是再怎么低情商也該看懂這其中的彎彎繞了。
謝承元嘆了一聲:“是啊…夏青然,這家伙的掌控欲實在是太強了。但凡是他想要卻又得不到的東西,最后的結(jié)果無一例外都是要走向滅亡的。而且你以為,夏青然真的就一點兒手段都沒有,任由完顏決一步一步將整個天興國吞并占領了嗎?”
“哼,才不是呢。其實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從來就不是國土和百姓,而是那種能夠掌控一切,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快感罷了。就像這一次謝承胥的那件事,他就是在故意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從而達到牽著整個謝家的鼻子走的目的。至于那一箱子南洋寶珠,難道明妃的生辰賀禮就非得是這些東西不可了嗎?呵,我看未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