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絕冥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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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的盡頭十分靜謐，特別是在寧靜的早晨，沒有絲毫喧囂的音鬧。眾山矗立在身后。
紅色的梅花樹林環(huán)繞山間，藍(lán)色的天空沒有一絲云彩。
在寧靜的早晨。
山崖邊的老橡樹年齡已經(jīng)很大了，狂風(fēng)折斷了很多枯老的樹枝。
它已經(jīng)歷過無數(shù)的狂風(fēng)、酷暑與寒冬。
它也許可以向人講述很多故事。
但是這個早晨，它卻非常安靜，沒有一絲微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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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周圍盡是白色與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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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寧靜的早晨，在這份靜謐之外，存在一個不同的天地。
一個追逐自欺與多余之物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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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豐:“從哪說起呢？”
“…………在這么美的早晨，我想和你說一個十分傷感的話題：恐懼，彌漫在天地眾生心中的恐懼。我真的很想理解，不僅僅是從智識上或文字上，為什么我和其他很多人一樣，都會恐懼終結(ji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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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滅似是無所不在。坐在寧靜的雪石上，凝望著紅色的梅花子，說起這樣恐怖的事情，大抵有些困難，或者說不合。”
“………人從未真正解決或理解亡滅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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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豐:“各式的論述與信仰，我都看過不少，它們都會假定事實(shí)。其中一些非常具有邏輯與說服力，然而對未知的恐懼卻依然存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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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至今，消恐，在各種論述中屢見不鮮。但于某而言，所有這些都不是重點(diǎn)。它是推測，是假，是對希望的信仰與渴望。這些說法并不值得在意。確實(shí)如此，至少某對這一點(diǎn)非?？隙ā！?br/>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某愿意和你說論一下這些說法有關(guān)生與滅的問題。這個問題是否全然模棱兩可、沒有深度、毫不重要？眾生亡去，之后又有無數(shù)眾生出生、過活、亡去，某就是其中之一。”
“………某經(jīng)常自問：生與滅究竟是為何？天地是如此美，去過很多地方，與很多人交談過，他們既靈明又有學(xué)問，然而他們終將也會同風(fēng)和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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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豐:“我已經(jīng)走了很長的路，也許你愿意花時間，耐心地與我說論這個話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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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是可貴的東西，如果人能夠避免先入為主，不僅僅是在口頭上，而且要否定一切當(dāng)然的東西，那么就不會有幻想。徹底遠(yuǎn)離幻想非常必要幻想是自己創(chuàng)造的，自欺之物。如果人們能夠認(rèn)真起來，那么幻想將再無立足之地。”
“避免先入為主，并非一時一刻，而是要洞察所有的假象，這樣才可切實(shí)地、從容不迫地探索生與亡之究竟存在與存在的終結(jié)。如果人們?yōu)榇俗龊昧藴?zhǔn)備，如果人們愿意，如果人們確實(shí)想要找出這個問題的真相生與滅是一個復(fù)雜的問題，這個問題需要認(rèn)真再三?！?br/>
“………從哪里開始？從生開始，還是從亡開始？從生存開始，還是從我們所謂的終結(ji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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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豐:“多少年了，我的日子一直如此，我對很多事都抱有興趣。我想我要開始我很猶豫，我不知道自己該從何開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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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大抵應(yīng)該從生之起源、人之起源開始，從真正為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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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豐:“我生于一個富足的家族，我在書香之中長大成人。我自幼進(jìn)學(xué)堂讀書，游歷四方，直至科考得中………我想我應(yīng)該從童年開始。從一開始，我如同天地間或窮或富的其他孩子一般，有著大成的智識以及以自我為中心的行為。這很奇怪，當(dāng)回顧往事時，總是從童年開始………”
“………我就是如此。你可以看到，我的日子一如既往，我的一切并沒有什么不同。我的日子有時愉快，有時乏味，直到那天，這個問題在我心中生起………我想要探求事情的真相，生與滅的真相是否存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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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一個故事說來?！?br/>
“………一日，一人爬至山巔，路旁有一眾螞蟻正列隊(duì)忙碌著，那人蹲伏于旁，細(xì)細(xì)的觀之。”
“………那人發(fā)現(xiàn)，在忙碌螞蟻隊(duì)列的盡頭，是一直達(dá)地下一尺的小洞，隱約可見洞中是一大白蟲蟻后，所有的螞蟻會有序的將食物搬到這里………”
“現(xiàn)在來深入地詳細(xì)探討一下：為何每一個螞蟻都各司其職？是否每一個螞蟻，皆不獨(dú)立于其他螞蟻存在？”
“………你是否因?yàn)橛辛霜?dú)立的名字、獨(dú)立的四肢、不同于他人的能力或天賦，就覺得自己是個獨(dú)立的自我？”
“………世間的每一個人都獨(dú)立于他人的想法，真的成立嗎？這種某人或某個群體不同于其他群體、其他自我的想法，真的真實(shí)嗎？”
“………當(dāng)然，你也許會說真實(shí)，因?yàn)槟闶侨?，而ta是螞蟻、傻子等。這種語言上的差異，自文字誕生以來便是如此，就某些方面而言，這樣也有好處，這樣可以讓人展現(xiàn)不同的能力你會將自己看作是擁有與眾不同的、獨(dú)立自我的個體嗎？”
“這是你的想法………按理說，你的想法應(yīng)該與他人不同?！?br/>
“但是，想法是無二的嗎？”
“………還是說無論你是天姿卓越的人，還是最無知的人，卻只真正存在一種與他人一致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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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豐:“我知道你的用意所在，我有直觀的理解與認(rèn)識，只要我把自己視為獨(dú)立的自我，我的想法就會脫離他人的想法我的焦慮、恐懼與悲傷就會與其他人脫離。”
“………我覺到自己將廣大的人生天地縮小成了狹隘的、微不足道的瑣事可以糾正我。你是否在說我并不是獨(dú)立的自我？我的想法不是我的？我的頭腦不是我的，從未獨(dú)立于其他人？這是你的意指嗎？這是你的終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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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覺出終論這個詞不太恰當(dāng)。終論意為定論、終結(jié)。我們并不是定論任何事，我們只是想指出來。這種定論限制會令我們的查探變得狹隘?！?br/>
“………其實(shí)，顯而易見的、事實(shí)是：你的想法與其他人的想法大體相似。你的言語聽來也許有所不同，例如各地土話。”
“………然而，十里城的你與立陵城的他，都會思考。十里城的人與立陵城的人遭遇不幸時，都會覺到痛苦、失望、恐懼。這很常見，盡管每個人都認(rèn)為自己與眾不同?！?br/>
“………你或許也認(rèn)為我的悲痛與他人不同，我的孤獨(dú)與絕望完全與他人相悖?！?br/>
“………因此，我們只是想指出，不是斷言，不是定論，就內(nèi)心深處而言你就是其他人?！?br/>
“………你的各式反應(yīng)和其他人一樣。你的頭腦不是你的，它已經(jīng)歷經(jīng)了無數(shù)個歲月?！?br/>
“………因此，我們應(yīng)該深深地質(zhì)疑是否存在獨(dú)立的自我。人是個整體，我們就是其他人。古今萬古，天地同一。這并不是絕假、虛無的，當(dāng)我們一同論述亡滅的真相時，這個說法至關(guān)重要，不可或缺?！?br/>
“你對這些問題怎么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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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豐:“我必須說這些問題讓我很困惑。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總是把自己區(qū)別于你，區(qū)別于其他人?！?br/>
“你所說的似乎是事實(shí)，但我必須好好想一想，我必須整理一下你之前所說的所有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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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覺知的敵人。如果你打算思考一下我們之前的談話，與自己爭論、探討并分析一下我們的談話，那么可能會花些時間。不論如何，我們應(yīng)該暫停一下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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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以上是李元豐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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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嶺村，一院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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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晨一如昨日，小道童出來掃地。見到的傻還沒走，也不說話只管掃地。掃完地照例進(jìn)門，然后關(guān)門。
的傻就這樣站在門外等著，不想到了正午竟下起雨來，雨越下越大直到深夜，北風(fēng)也越發(fā)強(qiáng)勁了。
好歹等到雨停，卻是天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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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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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童出來不見的傻，卻只見一個“水人”站在門前。
小道童掃地，發(fā)覺的傻礙事。便說:“讓讓………”
豈料的的傻聲音便如天外來音般說:“讓………不了，凍僵………了………”
小道童無奈，只得將的傻身周及門口清掃一番，便回身進(jìn)了院門。
隨著“咣當(dāng)”一聲，大門再次緊閉。
此時的傻身上的餅早已吃光，只得生挨著再過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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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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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傻便覺得周身發(fā)燙，精神恍惚。
小道童出來見到的傻身子篩糠一般的抖，便走過來問說:“你打算在這生根，來年春天發(fā)芽再生個傻子出來么？”
的傻并不言語，閉著眼睛只是抖。
小道童掃完地，便一如既往的關(guān)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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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個時辰，院門開了。
小道童端了一只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白飯，還有一碟青菜。
“我?guī)煾概履沭I亡，病亡了。命人備了飯菜，快吃吧?！闭f完道童將托盤放在的傻腳前地上。
便又回身進(jìn)了院門，照舊是“咣當(dāng)”一聲院門緊閉。
…………
兩個時辰后，院門又開。
小道童出來收拾碗筷。
卻見飯菜早已涼了卻半寸未動。
小道童端起托盤回身走了。這次關(guān)門便沒再開。
的傻在門外又站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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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天一亮。院門再次打開。
中年道人走了出來對的傻說:“我?guī)煾刚f，叫你回去，莫要執(zhí)著。”說著從懷里拿出十兩銀子放在的傻腳下。
的傻此時已經(jīng)氣若游絲，卻從嘴中飄出一句話：“俺不走??！學(xué)不成，亡命罷了！?！?br/>
中年道人看了的傻一眼，也不說話，轉(zhuǎn)身進(jìn)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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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大門關(guān)上，的傻臉上流下兩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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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到深夜，的傻再也挺不住。
身子一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多時，院門打開。
一名疾步如風(fēng)的老者，走出院門來到的傻身前站定。
此老者身著月白長袍。雖是須發(fā)皆白但雙目炯炯有神。
他身后恭敬的站著四人，皆是青衣道人之扮，年紀(jì)皆在三四十左右。先前那個中年道人便在其中。
老者說；“林北子，將這孩子帶到客房好生休養(yǎng)。待他好轉(zhuǎn)帶來見我?！?br/>
先前的中年道人躬身說:“是，師父?！?br/>
老者說完轉(zhuǎn)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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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傻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拜了妖郎中為師，練就一身好武力。疾步如飛，踏風(fēng)而上！！”
夢做到這里，的傻不由嘿嘿傻笑。
這時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大喊：“師父，師父，傻子醒了?！?br/>
的傻睜開眼睛，恰巧看到小道童奔出了房間。
…………
不多時，中年道人林北子走入房中，來到榻前對的傻問說:“你可覺得好些了？”
的傻想要起身，無奈渾身酸痛。
林北子說:“不要亂動，你本來體虛又染上風(fēng)寒。還是好生養(yǎng)病要緊?！?br/>
林北子接著吩咐小師弟說:“去將我煎好的藥端來?！?br/>
小道童領(lǐng)話轉(zhuǎn)身去了。
…………
過不多時，端來一碗湯藥。
林北子親手喂的傻喝了藥，的傻真覺得受寵若驚。
…………
小道童在林北子身后捂嘴笑說:“傻子，你可真能睡，一睡睡了兩天一夜，多虧我大師兄每天給你喂粥喂藥?！?br/>
林北子臉一板：“不得詆言。”
小道童禁聲，但卻沖的傻做個臭臉。
的傻只是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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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道人笑說:“小道道號林北子，是家?guī)煹拇笸降??！?br/>
說著一指身后的小道童說:“這是小師弟合子，年幼調(diào)皮頑劣，小兄弟不要見怪?。 ?br/>
的傻忙說:“沒有沒有，這很好。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林北子呵然笑說:“小兄弟天生頗具福緣，家?guī)熛騺矸枪嗜瞬灰?。想不到小兄弟初來幾日，家?guī)煴銍诟佬〉篮蒙樟?，待到小兄弟身子痊愈便帶你去見他。?br/>
的傻聞言興然之極，嘿嘿笑說:“俺真是運(yùn)氣太好了，俺能見到妖郎中了，哈哈哈哈”
林北子臉色一板說:“小兄弟請慎言，家?guī)熋M切不可妄言?！?br/>
的傻忙不迭的點(diǎn)頭：“俺記得了，多謝道長指點(diǎn)。”
林北子這才微微笑著站起身說:“小兄弟好生養(yǎng)病吧，小道不打攪了。”說罷吩咐小道童合子說:“你在小兄弟身邊照料，有什么需要且來找我?！?br/>
合子躬身拱手說:“知道了?！?br/>
林北子對的傻笑了笑，轉(zhuǎn)身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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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合子倒是靈明非常，且又口至伶俐。
的傻覺得與他倒很是投緣，不由得天地玄荒的說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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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
的傻在臥榻上又躺了一日。
由合子端飯端藥。
到了第二日，的傻已能下地行走。雖然身子仍是發(fā)飄，但覺得已經(jīng)無大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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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晌午，的傻吃了飯。
林北子便來到的傻房間說:“跟我走，師父要見你?！?br/>
的傻傻了。
這是真的嗎？
的傻跟在林北子身后，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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