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朵一死,蠱毒就會失效,想要活命,廖忠只能殺死陳朵。
現在的廖忠只剩下兩個選擇,要么陳朵死,要么他死。
“唔——哇——”
廖忠大口吐出鮮血,身體靠著墻壁緩緩倒在地上,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讓那張本就不怎么和善的臉看上去變得更加面目猙獰。
“陳朵……你……”
“原始蠱……這是你們研究過的……”
陳朵一邊解釋著一邊緩緩靠近,輕輕伸出手抬起廖忠手握控制器的那只手,“來吧,廖叔……送我走?!?br/>
············
“都聽見了么?”畢游龍沉聲問著。
場景再次轉換。
孫浩然沉默的聽著眼前圍坐在把辦公桌前面色陰沉的董事會的幾位董事的談話。
“廖忠作為這次事件的負責人可以說是完全失職了……”說著畢游龍從褲兜里掏出一枚控制器,這枚控制器和廖忠手里的那枚完全一致。
想想也對,如果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董事會的人怎么可能這樣放心的將陳朵這樣危險的人物交給廖忠管理。
但是已經清楚事情結局的孫浩然等人明白這幫家伙的算計落空了,這個世界上能夠隨意改造別人煉制的法器的人不多,而他們剛好碰上了。
現在畢游龍手里的控制器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你手里也有開關啊……”趙方旭似乎對畢游龍手握著蠱身圣童的生殺大權有些驚訝,如果是平時他或許會感到些許不滿吧,但如今的現狀已經證明了這么做事對的。
“我是諸位當中唯一的一線出身……所以我一向會給予一線同志最大的尊重……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越俎代庖,但是為了保證沒有風險也為了保證同志的人生安全,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這么做的時候了?!碑呌锡堈f著舉起手中的控制器示意,只要在座這里所有人點頭,他將毫不猶豫的按下。
“嗯……”
而到了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幾位董事自然也不會反對,紛紛點頭應聲。
然而……
當畢游龍按下控制器之后,那邊依舊傳來廖忠的聲音,而且這聲音不是在和他們說話,很顯然是對陳朵。
“陳朵……不要放棄……”
廖忠的聲音聽上去無比虛弱,但語氣卻異常的堅定。
董事會的眾人聽了心頭一驚,畢游龍更是瞬間意識到問題不妙,暴喝道:“廖忠!你在和誰說話!?難道蠱童還活著!?”
“廖忠!
”
“……”
那邊沒有回應。
一時間辦公室里的氣氛如同死一般沉寂。
“大意了……”畢游龍狠狠的一拳錘在辦公桌上,木屑橫飛,“這頭倔驢!”
他以為是廖忠自己找人改了法器。
“那廖忠……”有人有些猶豫的問著。
“……”
畢游龍沉默的搖頭。
所有都清楚他搖頭的含義。
廖忠沒救了。
因為他們的準備不夠充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位同志逝去。
這其中有廖忠本人太過沖動和倔強的原因,但沒有他們的允許廖忠也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為陳朵做這么多事情。
現在畢游龍只有后悔:“該死的,從一開始就不該答應那家伙的要求?!?br/>
他發(fā)泄似的想要砸碎眼前的通訊器,但是卻被人阻止了。
趙方旭等人沉默的起身,一同朝著沉重呼吸聲傳來的通訊器鞠躬默哀。
從廖忠的話語和此刻沉默的表現他們能夠感受到這個男人的覺悟,但這是愚蠢的,甚至可以說對公司來說是一種背叛。
但這畢竟是他們的同志。
“立刻叫人將那片區(qū)域封鎖,絕對不能讓任何人離開!”
幾秒鐘的沉寂過后,畢游龍?zhí)统鰧χv機沉聲下令。
“真是……悲劇?!睆埑谷滩蛔「锌?br/>
正如諸葛青所言,正因為沒有人犯錯,才是最可悲最讓人感慨的。
這件事本身不論帶入哪一方的角度都沒有錯。
馬仙洪只是想救陳朵。
公司的人只是想救自己的同志。
而陳朵……大概是真的想讓廖忠‘送’自己走,那樣的話廖忠就不會再夾在兩邊左右為難,而她也能夠得到解脫,畢竟死亡對她來說或許并不可怕。
但終究事與愿違。
幾人再次回到了陳朵和廖忠所處的樓層之外。
高處夜晚的風凌冽的讓人渾身發(fā)顫,而這樣的溫度對于廖忠來說是死亡的溫度,他身上的生命力正在不斷流失,體溫開始下降也就再也不會回暖。
幾人的目光放在廖忠身上。
彌留之際,這個男人是想要伸出手去觸碰什么。
“就是這里……”
孫浩然看向身邊的諸葛青和王也,問道:“你們有辦法讓我們能聽見廖忠臨死之際的心聲么?”
“要是有那么方便的術式就好啦……”王也微微搖頭。
“不過……這里是內景,試著用提問的方式向內景發(fā)問吧,或許能有所回應,不過……很危險,我們原本是不該與這些過往扯上因果的,只是看看從旁推測還好,要主動融入進去的話沒有人知道后果。”諸葛青微皺著眉頭,“你想試試?”
“我試不也會影響到你們么,你們不會介意吧?”孫浩然笑問著。
“介意,特別介意……”王也撇撇嘴,“但是我們已經上了這艘破船了,還能禁錮你的思維不成?總之別像上次張楚嵐那樣提一些可怕的問題就行了,只是知道一個死人在臨死之前想些什么……應該問題不大?”
“呵呵……我盡量心無雜念……”
孫浩然尷尬的笑了笑,從空中躍下來到廖忠和陳朵所在的樓層上。
他朝著兩人的方向走去,但就像整個世界和他無關一般,就算他已經湊到了廖忠面前,凝視著那雙充血的眼睛,這兩人依舊沒有發(fā)現他的存在。
這是因為他們所處的時空本就不同,過去和未來原本應該互不影響。
但是下一刻,命運似乎被天道的力量交織在一起。
“你在想些什么呢?廖忠。”
孫浩然喃喃的問著。
隨后他似乎開始變得能夠理解廖忠這個人的想法,兩人的思維跨越時間與空間幻境與現實重疊在一起。
這一刻,孫浩然似乎理解了那雙因為充血而變得赤紅的雙眸。
明明是個將死之人,但是——這眼里沒有絕望。
············
“這就是……蠱被種在身上的感覺么……”
廖忠艱難的抬起頭望著眼前的女孩,伸出手來似乎想要安慰她,“我……理解……你的……事情不順利……你想……逃……我懂……但那會搞砸一切……堅持下去……我會陪著你……你想獲得……自由……我懂……能……治療你的人……我陪你去……渺?!皇呛翢o希望……像其他人一樣正常生活……你的……幸?!阋恢币詠碜钕胍摹灰艞墶^對……不要絕望……”
“……”
陳朵沉默片刻,微微抬起頭仰望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廖叔……原來你什么都不懂啊……在暗堡你們教導我各種東西……你們說我學得很快,夸我聰明……那是在騙我么?不是騙我的話……”
說著,他低頭看著眼前的男人,眼里的目光變得有些憤怒,“為什么現在拿我當傻子呢?為什么你會認為我會蠢到想要什么正常人的生活?說起來正常人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樣的呢?”
“……”廖忠眼神微微一愣,沉默了。
“就算你們能治療我的身體……難道你還能讓我連這里也變得正常么?”陳朵指著自己的腦袋,“難道你能給我一個所謂正常的過去么?我從來沒有在乎過你所說的那些東西……對我來說……幸福對我應該是更加簡單的東西……人類怎么可能去思考……認知以外的東西呢?”
“……”
聽著陳朵的話,廖忠依舊沉默著。
雖然渾身上下都因為蠱毒帶來的劇痛變得無力,但是光是按下一個按鈕的力量他還是有的。
可他并沒有選擇按下去。
他只是沉默著看著眼前的女孩,任由對方身上的彌漫的黑色霧氣將自己籠罩。
這是絕望的黑色,而眼前這個女孩從出生開始便一直生存在這樣的黑色籠罩之下。
這一刻廖忠似乎終于明白了,不……不是終于明白,其實他早該明白的,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所謂的感同身受都特么是扯澹。
“原來……如此……”
廖忠苦笑著。
原來他錯了……
雖然他曾經試圖去理解陳朵的痛苦并且想要幫助對方像個正常人那樣活下去,但現在看來,全是特么的扯澹。
這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痛苦,一直在這樣的痛苦中成長的人……怎么可能變得正常?
如果連理解都做不到,又何談其他呢?
想要讓對方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這似乎從來都是他自己的愿望。
眼前這個女孩想要的……或許更加簡單,更加純粹。
比如只要他陪伴在其身邊直到死亡到來就足夠了。在暗堡也好,在外面也罷,作為臨時工也好,作為囚犯也罷,只要他在她的身邊就足夠了。
因為……
他是這個女孩生命中唯一的光啊。
“但是啊……我有這樣的想法有錯么?”
廖忠的眼神有些渙散,彌留之際依舊無比的迷茫。
“想法本身并沒有錯。”平靜的聲音想起。
廖忠在彌留之際,似乎出現了幻覺。
這是他不認識的聲音,但他已經要死了,還在乎那么多做什么呢?
臨死之前還有人來安慰,他或許應該感謝才對,雖然不知道那是誰。
“讓一個遭受苦難的可憐孩子回到正的生活,大概所有心懷善念的正常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
那人澹澹的說著,而廖忠似乎覺得很有道理。
“但是卻很少有人真的會這樣去做,你知道為什么嗎?”那人問著。
“為……什么?”廖忠有些迷茫。
“因為大多數人知道自己做不到,與其給與對方可有可無的幫助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去做管。希望和絕望為什么總是被人放在一起討論?因為沒有希望……就不會產生絕望?!甭曇糸_始變得冰冷且無情,似乎否定著廖忠所做的一切。
“……”
但廖忠并沒有反駁,只是沉默著。
良久后,他眼中的迷茫散去:“原來如此……我從開始就做錯了。”
“不,我可沒說過你做錯了。”那聲音突然間充滿了笑意。
“額……”廖忠再次開始感到疑惑。
“想法本身沒錯,你做的事情也不會有人說是錯的?!蹦侨私忉屩?,“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何錯之有?”
“那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廖忠充滿了不甘,但其實他已經意識到問題的關鍵所在了。
“世上的所有失敗都是當事者能力不足所致。”
沒錯,他之所以會失敗,只不過是因為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去實現罷了。
他希望給那個名為陳朵的女孩一個可以自由生活的幸福未來,然而這樣的未來遠超他的能力范圍。
“所以……真的就只能這樣了么?”
廖忠望著眼前的女孩,心中這樣想著,眼神變得越發(fā)渙散。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不……還沒有結束,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br/>
廖忠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將心中一切的迷茫盡數拋去。
他緊緊攥著手里的控制器,將按鈕掩蓋在手心之中,似乎是不想讓人奪走這最后的希望。
沒錯,他快要死了,但是……眼前的這個女孩還活著。
你不理解沒有關系,你不抱任何希望也沒有任何關系。
誰知道明天會不會變得更好呢?
明明已經自欺欺人的堅持到現在,怎么可能就在這里結束?廖忠心中滿是不甘。
任何人都好,救救這孩子吧。
即便是在我不存在的未來里。
“放心吧,我會的。”
有這樣一道聲音這樣回應著。
廖忠緩緩露出笑容,他終于明白,原來那不是錯覺。
“陳朵……”
“活下去……”
陳朵在迷茫的眼神中看著眼前的男人張了張嘴,聲音越來越弱。
她不太明白,為什么這個男人到現在……還能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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