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風氣果然好了。
掌柜見打人的小宦官沒把爛攤子推給他，心里對端本宮的印象又好了一成。他們東家旁支出身沒什么大后臺。見京師經(jīng)商環(huán)境好了才敢把店開在這。雖然經(jīng)常有像張大廚一樣的人來耍威風、占占小便宜，還真沒人敢上門索要保護費或者賴賬不給的。
“掌柜的，你們家東家在京師嗎？”朱厚照和氣地問。
掌柜搖頭：“東家在徽州老家。”
“那你跟我走一趟�！敝旌裾招Σ[瞇地引誘對方，“只要你跟我走一趟，我會想辦法讓光祿寺到榮盛堂采買清油。”
光祿寺負責京官的伙食和宮宴，每日消耗的食用油至少五十升以上。大客戶啊！小宦官出自端本宮，說不定真有門路能說動光祿寺。
掌柜被天降大單誘惑，屁顛屁顛跟著朱厚照來到晉商會館。
提前收到通知的在京十二位山西籍大商人早已恭候多時。雖然沒說是誰負責商量購買玉米種子，但明顯派出來的必定是太子身邊的紅人。晉商會館整個清空，門前用鮮花裝點，掃榻相迎。就連晉商會館前本就干凈整潔的街道，又被掃灑了一遍，還夸張地鋪上了紅毯。生怕不知道今日會有貴客光臨。
開在靠近正陽門的店鋪后臺背景強大。隔著五個店鋪的皇家奶茶鋪，經(jīng)常有公主、郡主光臨，也沒見高調(diào)、大張旗鼓地迎客。晉商此番舉動，是在昭告天下他們要和太子殿下合作。三年前太子在遼東、大同與晉商們發(fā)生了點“誤會”。三年來晉商們在京師一直小心謹慎，唯恐再讓太子惦記上�，F(xiàn)在有機會破冰合作，晉商們恨不得天下皆知。
京師有大量的閑人。晉商會館的舉動引來了很多人圍觀。他們堵在路的一旁，往正陽門方向張望。朱厚照一行人走來，被堵在人群外進不去。
“請讓一讓�！彪S行的小宦官客客氣氣地向堵在前頭的人打招呼。
前面的人轉(zhuǎn)頭看了眼，沒搭理。在京師那塊磚頭往下扔，定能砸到可以讓朱厚照記住臉的權貴的七大姑八大姨。
朱厚照對宦官如今的低調(diào)有了深刻的體會。難怪朝堂上很久沒有御史彈劾宦官。官員們都忙著內(nèi)斗呢。想起四年前汪直還在時的劍拔弩張，朱厚照噓唏不已。
他清了清喉嚨：“端本宮辦事，請諸位賞個臉讓一讓�！�
抬出端本宮，前面的人終于有了反應。他們將信將疑地把朱厚照一行人放過去。
朱厚照踏上晉商會館的臺階，迎來了眾多打量的目光。晉商們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太子會讓年幼的宦官前來。太子身邊可用的人很多。光囚牛商行就培養(yǎng)了一批善于經(jīng)商的好手。怎么會讓小孩子過來？玉米種子可是大事，太子都用它威脅朝廷北移遼東防線。
晉商們把目光移到榮盛堂掌柜的身上。認為此人才應該是主事。可是榮盛堂掌柜畏畏縮縮，身上一點也沒有上位者的氣度，又讓晉商們猶豫不決。
“不歡迎？”負手而立的朱厚照挑眉問。
投在他身上眾多的眼神點燃了體內(nèi)的熱血。朱厚照現(xiàn)在表演欲爆棚。今天一定要好好演一出，讓朝臣們知道他們不是不可替代的。原本只是想到晉商在遼東經(jīng)營多年，想把大寧城交給他們打理。在發(fā)現(xiàn)手下人并不怎么老實后，朱厚照立即改變了想法。除了晉商，他要把徽商、江右商幫、陜幫等眾多的大商人拉下水。打造一座關外商業(yè)之都。
“公公請�！睘槭椎耐踉魃斐鲎笫郑瑹崆榈匮堉旌裾者M去。
朱厚照猜想朝臣們得知他和商人合作后的表情，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大搖大擺入內(nèi)。
圍在外打算收集第一手資料登報的舒三見到朱厚照，發(fā)現(xiàn)他身邊只帶著六個小宦官，驚得差點忘了呼吸。宮里知道小爺出宮了嗎？現(xiàn)場人這么多，萬一有個好歹可怎么辦！三年前大同的刺殺把他們嚇得不輕。可不能再來一次。舒三撒腿跑向皇宮報信。
“王掌柜手上的糧食不比京通倉的少。吃得太多不怕噎著？”朱厚照落座后翹起二郎腿馬上進入主題。
他認識王元明，山西最大的糧食商人。曾送了株兩尺高的珊瑚樹給左敬，左敬又孝敬給了他。最后放在珍寶廳，冠上元朝離奇的宮廷秘聞，賣出15萬兩的高價。
王元明手心出汗，面上笑呵呵地保持鎮(zhèn)定，“沒有人能抵御每畝均產(chǎn)十石玉米種子的吸引�！�
太子身邊不留無用之人。小公公會知道他不意外，但能知道他手上握有的糧食超過百萬石，唯有東廠專門查過。一想到東廠王元明心里就打顫。九邊馬市關閉，糧食只能通過永謝布賣出去。達延汗為了阻止永謝布做大，派人和他們接觸過，給出了豐厚的利潤。王元明和達延汗做過幾次生意。
三年來南北直隸改革再一次重振了東廠的威名。從公主府、到國公府私藏的田畝，沒有被東廠遺漏的。聽說東廠廠公陳寬被仁和長公主往身上潑茶，結果齊駙馬還是老老實實交出侵吞的200傾農(nóng)田。被東廠查出來他和達延汗做生意，會不會被投入詔獄？
瞧小公公的年紀和太子相仿，王元明懷疑對方是端本宮總管黃獻。由于黃獻一次也沒在宮外露過臉，認識他的人不多。
“敢問公公貴姓？”做了虧心事的王元明把姿態(tài)放得極低。
朱厚照抖了抖腳：“免貴，姓老名鐵，直接稱呼我老鐵就行。”
竟然不是黃獻？老鐵的名號從未聽說。
王元明七上八下地問：“老、老鐵公公，太子殿下真愿意把玉米種子賣給我們嗎？”
“呵呵，想買玉米種子必須買地�！敝旌裾論P著眉道，“買大寧城100畝地，送一石玉米種子，可播種200畝地�！�
“大寧城的地！可大寧城不在關內(nèi)�！�
“大寧城在太子手上�！敝旌裾斩抖赌_，朝王元明涼涼地看去，“因為不在關內(nèi)，不在《大明律》管轄之內(nèi)。所以沒人會追究走私的罪名�！�
走私這種事很難杜絕，堵不如疏。兩個月亮世界的免稅地發(fā)展迅猛，把大寧發(fā)展成免稅之地，也不知會成什么樣。左右不在朝廷管轄之下，出了事也影響不大。
玉米種子被韃靼奪去也沒什么大問題。草原可耕作的土地不多，而且韃靼人種田后不在飄移不定，會更好對付。再者玉米種子本就是撒馬爾罕商人帶來的。韃靼想要很方便。國家動蕩的撒馬爾罕商人只跟錢做生意。
朱厚照的條件超出晉商們的設想。他們?nèi)齼蓛缮套h著。朱厚照也不急，哼著五音不全的小調(diào)等他們商議出結果。
跟來的榮盛堂掌柜膽戰(zhàn)心驚地被晉商們捧為上座。都是在一條街上做生意，很快就會認出他身份。他該怎么辦？這位小公公叫他來做什么？會不會給東家招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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