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狀交叉的煞氣自崖壁的方向破空而來,轉(zhuǎn)眼就到了面前。百里疏抬眼看見灰色的煞氣直奔自己而來。
只是他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沒有開口, 沒有回頭看身后。
灰色凝固如同實質(zhì)的煞氣掠過百里疏的身側(cè), 帶得他寬大的白袍飄揚(yáng)而起。只聽得一聲懷著痛意和殺意的嘶吼, 背后有什么東西重重落到了鎖鏈上。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百里疏微微一動,整個人輕飄飄地向前掠出丈余。
他前掠的時候, 與一個人擦肩而過。
“百里疏?!?br/>
擦肩而過的時候, 那人低低地喊了他一聲。
君晚白和百里疏擦肩而過,或許是因為黑暗,她總覺得自己又出現(xiàn)了幻覺——她喊那人時,兜帽下那張臉,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詫異嗎?
并不是所有人都會老老實實按照你的劇本走的??!不過就是九玄門的大師兄而已, 并非師長亦非雙親,誰需要老老實實聽從你的所有命令?。【退阕约汉苈斆饕矂e把所有人當(dāng)傻瓜啊,混蛋!
藏青色的長袍在空中鋪展開, 君晚白的身形變得縹緲,似真似幻,她緊隨厲歆遙遙斬出的煞氣而至,雙劍在袍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下一刻,黑暗中仿佛掠過一道閃電。
被厲歆的煞氣擊中掉落的螭蜥還沒來得及在鐵索上站穩(wěn)就被從天而至的雙劍劈成了兩半。
“這就是暗道右邊嗎?”君晚白落到玄鐵鎖鏈上, 螭蜥的血濺到她的臉上, 沿著顴骨緩緩?fù)铝? 她隨意地一振雙劍抖去上面的血跡, “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br/>
百里疏朝煞氣掠出的方向看去,一個人站在左側(cè)前方的棧道上,手中握著長刀,背后是裂開一條大縫崖壁。那人身邊掉落著還未熄滅的火把,殘余的火光勉強(qiáng)照出那人的樣子——一身黑袍,臉色一如既往地蒼白,氣息陰冷如同鬼魅。
厲歆緩緩垂下刀,體內(nèi)真氣隱隱翻滾。
他沖著那站在玄鐵鎖鏈上的白袍青年咧了咧嘴,看上去皮笑肉不笑:“真可惜偏了一點,沒把你也料理了?!?br/>
昏暗的火光中,從落石滾滾的崖壁縫隙中不管不顧沖出來的青年語氣森冷,說著可惜“沒把你一同解決”這種絕對算不上善意的話,氣息卻是急促的,額上帶著冷汗,手因為在短短一瞬間用盡全力而微微顫抖著。
百里疏靜靜地看著他,片刻才開口:“獄犬解決了?”
“原來師兄覺得我們就夠收拾條看門犬的分量?”君晚白提著雙刀踩著落滿螭蜥粘稠血液的鎖鏈走了過來,聽到百里疏的發(fā)問,她冷冷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誰把一個簡簡單單的雷霆青龍陣弄出山崩地裂的架勢?
厲歆眼角微微抽動,不過最終還是沒把話說出來。
“既然不回去……”百里疏微不可查地頓了頓,“那便留下?!?br/>
君晚白嗤笑一聲,留不留下需要你說了算嗎?
她想著,提著雙劍停在百里疏不遠(yuǎn)的地方,長劍上流光轉(zhuǎn)動,隱隱約約呈現(xiàn)出防守的姿態(tài)。
“喂喂喂!那邊的兩個家伙!”感受到有背后有異動,但又被螭蜥群拖住無法回身的葉秋生終于忍不住了,他在半空踩在一只躍起的螭蜥背上,借勢高高躍起擺脫又一波攻擊,“過了分?。∧懿荒芊忠粋€人來支援下我?九玄門就是這樣對待合作伙伴的?”
“太上宗的合作方式就是把同伴引進(jìn)鬼界,那么九玄的合作方式就是袖手旁觀,這么說起來應(yīng)該沒有毛病吧?”君晚白提著雙劍靜止不動,“沒有落井下石就算仁義了?!?br/>
好吧好吧。
這么說起來,君晚白和厲歆沒有一上來就拔刀砍他已經(jīng)算是仁至義盡了。葉秋生想了想自己那絕對稱不上厚道將人引進(jìn)鬼界的舉動,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話間的功夫,又是一群螭蜥從前面的黑暗中撲了過來。
葉秋生罵了句“不知好歹”,古刃一振,刃上燃起熊熊火焰。刀光所至,那些沖上來的螭蜥身上騰起了熊熊烈火。明明是生活在陰冷的水中,可是這些負(fù)著黑色骨甲的螭蜥卻輕而易舉地就被葉秋生刀上的火點燃了。
——但并不是因為螭蜥本身。
站在葉秋生后面的君晚白將那火焰看得清清楚楚,那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鳳凰火。奇怪,從未聽說太上宗有操控鳳凰火的秘訣。這位有著“笑面書生”之名的太上精英果然秘密眾多。
不死火如跗骨之蛆般附著在螭蜥身上,任由它們怎么翻滾都無法撲滅,當(dāng)一條螭蜥碰到另外一條螭蜥的時候,鳳凰火隨之安靜無聲地在另一條螭蜥身上燃燒起來。
鳳凰火,這種有著不死火之稱的火焰就是這樣一種東西。當(dāng)它落于生靈身上的時候,就會一直燃燒下去,直到生命斷絕,連魂魄都在火中燃盡。
這是一種名為“不死”卻帶來死亡的火焰。
君晚白劍身微微側(cè)斜,只要葉秋生有一絲突然回身攻擊的跡象,她便會搶先出手,劍光將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被點燃的一群螭蜥將原本黑暗的環(huán)境重新照得亮了起來。
后來的君晚白和厲歆隨之看清了他們前面面對的事物,在這群燃著不死火的螭蜥后,黑影綽綽,還有不知多少這種鬼東西爬在鐵索上虎視眈眈——見鬼,百里疏是在想什么,往這種地方闖?
不死火的威懾顯然還是有一些的,螭蜥群緩緩后退了一些,但依舊滿懷殺機(jī)。
“后退。”
也就是在此時,百里疏的聲音響在葉秋生和君晚白耳邊。
君晚白毫不猶豫地緩緩后退,葉秋生猶豫了一下,提著鳳凰火未熄的古刃也緩緩后退。
“君子有攸往,行地而無疆,馮翼惶惶得萬像……”
在他們后撤的時候,聽到黑暗中響起百里疏不高不低的聲音,不急不緩,依著古老的韻律念誦著冗長的經(jīng)文。
君晚白聽著有幾分熟悉卻分認(rèn)不出來。
葉秋生卻是一愣。
這分明是《太乙錄》。
他回頭,看見百里疏踏著玄鐵鎖鏈上以精血書寫的《太乙錄》,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來。百里疏的長袍被風(fēng)吹得翻飛,火光中眉眼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