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溪河在深夜里依舊歡騰,涔涔流水不停的向南海涌去。
潘治徘徊在寢帳中神色焦急,看的傅僉暗自好笑。Nnd,還說啥出身江東世家,連這么點耐性都沒有。
一名親卒悄悄的進來稟告,馬上就要四更天了,但是大營外還是沒有任何的動靜。
潘治怒氣勃發(fā)的嘟囔著,把唐咨一家老小全都歸納了一番。
大營外,兩只響箭呼嘯著升到半空,在寂靜的深夜里分外的響亮。
聽到了示警,整個大營頓時鼓噪了起來,傅僉與潘治對望了一眼,神色欣喜的沖出了大帳。
按照約定,東吳的大軍兵分兩路,首先出現(xiàn)動靜的是北門,以調(diào)動大漢的注意,真正實施突襲的是西門,這一路才是本次計劃的中心。
傅僉二人沖到西門,大門外還沒有任何的動靜。負責守備的一名隊長看到傅僉恭敬的一抱拳說道:“見過將軍,不知道那邊發(fā)生了什么?!?br/>
傅僉輕哼了一聲道:“北門外發(fā)現(xiàn)了敵軍行蹤,光達將軍安排我來看看,謹防宵小偷襲?!?br/>
哨長回答道:“到現(xiàn)在為止,西門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的可疑跡象,請將軍放心?!?br/>
傅僉挺了挺身軀一揮手:“都給我睜大眼睛加強戒備,出現(xiàn)一點紕漏,我那你們是問?!?br/>
傅僉身后一千士卒轟然應(yīng)命,不等那哨長質(zhì)疑便迅快的掌控了局面。
潘治看到大勢已定,斜著眼瞥了一名士卒一眼,那人心領(lǐng)神會的一點頭,三步并作兩步的登上了望樓。
三支響箭劃響了夜空,哨長不明白的問道:“將軍,這是要做什么?”
傅僉呵呵一笑道:“這都不知道,當然是偷營了,哈哈?!闭f罷,巨斧已經(jīng)搭在了哨長的肩膀之上,只要他稍一動作,立刻便身首異處。
一哨人馬被迅快的拿下,潘治不由得暗自佩服了一聲。Nnd,這百十來人都是人家系數(shù)的降卒拿下的,咱們江東士卒連刀都還沒抽出來呢??纯慈思椅魇袷孔涞膭幼?,著實讓人羞愧啊。
思考間,大營外燃起了無數(shù)的火把,薛績一擺手中的長刀呼喝道:“殺敵建功就在此時。沖……”
一千士卒大呼小叫,目標直指營寨的大門。
潘治站在寨墻之上,沖著薛績揮了揮手興奮的吼道:“來啊,打開大門,迎接我軍?!?br/>
傅僉也笑容滿面的跟著揮手,然后才跟著潘治向下走去,大斧斜斜的靠在肩膀之上,冷冷的笑聲從胸腹之間傳出。
潘治趾高氣揚的前行,嘴巴里掩飾不住狂喜:“伯雄啊,我跟你說,這一次咱們的功勞大的沒邊兒了,只要你以后跟著我,嗯,你要做什么?”
傅僉的大斧輕輕的壓住潘治的頭顱,聽到潘治的問話不禁一笑說道:“將軍說的不錯,這一次的功勞實在是太大了,等到大漢收拾了全琮,你們就可以跟呂岱老兒一起喝酒了,砍了?!?br/>
跟隨潘治而來的士卒還沒看懂,身邊的西蜀降卒們已經(jīng)祭起了刀槍,一輪刀雨之下,只有三五個機靈的江東士卒腦袋完好。
那名哨長嘿嘿的跑了過來,先是指揮著人把潘治捆成了粽子,然后才傻傻的笑道:“將軍,我剛才裝扮的還不錯吧。”
傅僉瞪了一眼道:“都被愣著了,你們跟我一起迎接東吳的將士們,剩下的抓緊打掃一下,臟成這個樣子像什么話?!?br/>
眾士卒一肚子腹誹,剛才下令砍人的是你,這會兒嫌臟的又是你,這些當官的老爺真是不好侍弄。
傅僉才不管有多少人質(zhì)疑自己,匆匆的問了一句:“都準備好了?”
哨長一抱拳正色道:“放心吧將軍,萬無一失?!?br/>
“嗯,很好,開門……”
大門隆隆的打開,傅僉一馬當先的沖了出來。此時,薛績已經(jīng)到了距離大門三十步的距離,看到傅僉興沖沖的來了不禁一喜道:“伯雄,仲齊呢。”
“將軍,快,仲齊將軍正帶著人廝殺呢,讓末將我前來迎接,嗯,大將軍呢。”
“將軍馬上就到,快,不能讓仲齊落單了……”
“將軍,大門處已經(jīng)被我軍控制,將軍先行進去,末將在此等候唐將軍?!?br/>
薛績一抱拳,兩腿一夾馬身向前飛竄,一千士卒則一路狂嚎著追隨者薛績的腳步。
大營里,喊殺聲已經(jīng)到處都是,甚至還有多處被點燃大火。
薛績心急如焚,沖過大門的瞬間問向一名小卒:“你家將軍在哪兒?”
那小卒手臂一伸回答:“就在前邊拐角,狙擊前來增援的敵軍。”
長刀一揮,一千士卒殺進了大漢軍營。
傅僉目送著薛績踏進不歸路,轉(zhuǎn)過身來就看到了大隊的江東人馬。
策馬上前迎住了唐咨,表情振奮的說道:“將軍,大門已經(jīng)被控制,兩位將軍正在狙擊增援之敵……”
唐咨聽著大營里震耳的殺聲,再看著不遠處煙火升騰,內(nèi)心中也是一陣狂躁但身為主將不能太過張揚,一切需要按照計劃進行。
將旗一揮,江東的士卒分成了三路向大營進發(fā),傅僉見狀立刻策馬揚起大斧,準備跟著第一梯隊殺進大營。
唐咨心神一轉(zhuǎn)叫住他說道:“伯雄,你與我一起壓陣……”
傅僉垂頭喪氣的停住了身形,委屈的嘟囔道:“將軍,我……那邊……諾?!?br/>
唐咨看了看輕松了不少,看他的樣子應(yīng)該是立功心切,自己的那點懷疑可以拋棄了。
江東的隊伍浩浩蕩蕩的殺了過去,傅僉看著心中也暗自的心驚。唐咨帶來的人少說也有七八千,再加上剛才進去的一千和被自己砍了的五百,總共快有小一萬了。
唐咨的中堅力量一共才一萬人馬,剩下的就都是些輜重和挑夫了,現(xiàn)在他孤注一擲的帶了這么多人來,留守大營的不會超過一千士卒。
敞開的寨門向一只血盆大口,不停的吞噬著江東士卒的身影,隨著進入大寨的士卒人數(shù)越來越多,里邊的喊殺聲則愈發(fā)的高漲,進而便是那些煙火更加的茁壯。
傅僉跟著唐咨不緊不慢的向前,忍不住一抱拳說道:“將軍,咱們還是快點吧,再這么耽擱下去,一會兒連湯都喝不著了?!?br/>
唐咨一笑道:“你與潘治詐開寨門,已經(jīng)立下了不世的功勞,等到擊敗王訓之流,本將親自為將軍把盞,呵呵呵,走?!?br/>
大門已經(jīng)沒有人把守了,經(jīng)過大門的唐咨并沒有任何的懷疑,在大吳近萬將士的攻擊之下,猝不及防的西蜀能夠堅持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算是訓練有素了。
沖進了大寨前行了幾十步,唐咨便發(fā)現(xiàn)了不對頭,這個地方壓根就不像經(jīng)過了一場大戰(zhàn),地面上干凈的跟建業(yè)的皇城似得。
遠處的喊殺聲,雖然也有江南的婀娜軟語在內(nèi),但是這個聲線發(fā)出的多數(shù)都是不堪入目的慘嚎,那種激奮高昂的吼叫基本來自于另外的一種強調(diào)。
還有那些著火的地點,沒有一處是在營帳之上,反而在空曠的地帶堆起了不少的篝火,冒著濃煙滾滾向上。
再回頭,唐咨悲催的發(fā)現(xiàn),一直在身邊的傅僉已經(jīng)沒了蹤影,啥時候走的也沒有跟自己匯報一聲。
中計倆字瞬間出現(xiàn)在腦海,使得將軍大人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zhàn)。唐咨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寨門,大聲疾呼道:“中了敵軍的奸計,快退出去……”
士卒們慌亂的向寨門出飛奔,那個黑洞就是大家逃出生天的唯一通道。事與愿違的是,那個地方好像已經(jīng)有人了,還帶著一小撮隨從。
傅僉一揮手中的大斧狂喝道:“落閘,阻敵。”五百龍驤迅快的組成了一個方陣,嚴嚴實實的將寨門守護著。
唐咨一聲怒吼:“殺敵,突圍……”
這一聲怒吼唐咨比較滿意,聲線高亢穿透力極強,雖然其中帶著點恐慌,但是對士卒的鼓動作用還是不小的。
回答唐咨的不是江東士卒的怒吼,而是一陣子“嘣嘣嘣……”的聲音。寨墻上突然涌現(xiàn)出無數(shù)的身影,機括響動的聲音代表著諸葛神弩正在緊張的工作。
冒著無情的箭雨,唐咨在親兵的大盾護衛(wèi)下終于沖到了方陣之前,一輪強力的攻擊之下,將軍大人無奈的承認了一個事實,在城門洞這樣的地形展開攻勢,你有再多的人也用不上。
傅僉等人經(jīng)受了唐咨的奮力一擊,方陣的面積瞬間縮小了一圈。眾人瞪著通紅的眼珠子迅快的組織好陣型,沖著退卻的吳軍發(fā)出吶喊。
唐咨狼狽的后撤到弩箭的攻擊范圍之外,眼睛不停的向四處打量,還別說,這次有了一個重大的發(fā)現(xiàn),讓將軍大人的心情格外的沉重。
先鋒薛績成功的與大軍靠攏了,但是姿態(tài)有點不很美觀。甲胄上釘著幾枚鐵矢不說,頭盔上還歪歪扭扭的插著三支弩箭。
他身后跟著一群小卒子,多數(shù)人手中已經(jīng)沒有了家伙事,好一點的腰間還能別著刀鞘,差勁兒的那些位連頭發(fā)都快跑散了。
薛績看著同樣狼狽的主將差點哭了出來:“將軍,咱們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