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涵明顯愣了好久。
顧驍轉(zhuǎn)身走過去, 膝蓋在虞念露在外面的腿上頂了一下。
“打算在里面生根發(fā)芽嗎？”
虞念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了一眼，確認(rèn)蔣涵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里才松了一口氣。
“你幫我擋著點。”
顧驍似笑非笑的問:“怎么擋？”
虞念往他這邊靠了靠:“你就這樣背對著他橫著出去?！?br/>
他皺了下眉, 有點不爽:“我又不是螃蟹?！?br/>
虞念嘆了口氣, 從包里摸出一袋果凍遞給他:“現(xiàn)在可以了吧？”
語氣有些無奈。
顧驍垂眼，看著塞到自己懷里的果凍。
愣怔了片刻。
虞念已經(jīng)走過來了, 抓著他的衣擺, 不時將頭探出去看一眼。
蔣涵開了車鎖, 還沒發(fā)現(xiàn)車胎的氣被人放了。
虞念怕他在自己出去之前反應(yīng)過來，急忙催促顧驍:“快點?！?br/>
她個子比顧驍矮不少，這會因為害怕被發(fā)現(xiàn)，又低著身子。
穿著個米白色的外套，像只熊一樣。
顧驍拉開她的書包拉鏈, 把果凍塞進(jìn)去。
然后把她往自己懷里攬。
虞念沒反應(yīng)過來，貼在他的胸口抬眸, 大眼睛眨啊眨的，鴉羽一般的睫毛, 瞳色是清澈的棕色。
他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你抱我干嘛？”
顧驍笑容玩味:“你不是怕被他發(fā)現(xiàn)嗎?！?br/>
虞念伸手推他:“你就幫我擋一下就行了。”
靠的太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
有規(guī)律的跳動著，和自己的雜亂無章完全不同。
顧驍耍起了無賴，就是不松手:“那你讓我橫著走我還不樂意呢。”
虞念沉吟了一會。
畢竟是自己有求于人。
她越過顧驍?shù)募绨蛲罂戳艘谎? 蔣涵面帶疑惑的從車上下來, 似乎發(fā)現(xiàn)車胎沒氣了。
虞念急忙扯顧驍?shù)囊聰[:“那就這樣出去吧?！?br/>
學(xué)校人流量大, 熙熙攘攘的, 他們以這種怪異又曖昧的姿勢一起出現(xiàn)，也沒有多少人察覺。
出去以后，虞念頓時松了口氣。
顧驍看到她這幅樣子，挑了下眉，問道:“怕他？”
虞念點頭:“他很兇。”
聽到她說怕別的男人，顧驍臉色不太好看:“我也很兇啊，你怎么不怕我?！?br/>
虞念聽出了他語氣里的不對勁，不知道在他生什么氣。
“你不兇的?！?br/>
她一臉認(rèn)真，“你除了喜歡占人便宜以外，其他的都挺好。”
？？？？？？
顧驍一時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在夸自己還是在損自己了。
“不是，我占誰便宜了？”
虞念在他懷里抬眸，無聲的看了他一眼。
顧驍被這個眼神看的有些心虛，松開抱著她的手:“我這不是在幫你嗎?！?br/>
外套被他抱的往下滑了一截，她把領(lǐng)子扯正。
“我要回家了?！?br/>
說完，她就一個人轉(zhuǎn)身往前走。
顧驍跟過去:“等等我啊，小沒良心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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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何會蓮煮了排骨湯，還炸了肉丸。
她用另外的碗盛了一些，把在房間里打游戲的虞準(zhǔn)喊出來:“虞準(zhǔn)，你把這些肉丸子給你夏阿姨送過去。”
虞準(zhǔn)正在瞄人，一槍下去，打空了。
下一秒他就被爆頭淘汰。
煩躁的罵了聲操，他扔開鼠標(biāo)過去。
剛把碗端起來，何會蓮又叫住他，從冰箱里拿了袋餃子給他:“還有這個，也一起給你夏阿姨送過去?！?br/>
虞準(zhǔn):“……”
他過去敲門，里面響起做飯的聲音，夏鸞擦凈了手過來開門:“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
早字還在嘴邊，看到是虞準(zhǔn)以后，她笑道:“小準(zhǔn)今天怎么過來了？”
虞準(zhǔn)把炸肉丸和餃子一起遞給她:“我媽讓我拿過來的。”
“自己炸的啊？”夏鸞接過碗聞了一下，“真香，你媽這手藝啊，簡直沒的說?！?br/>
虞準(zhǔn)尷尬的笑了笑:“夏阿姨，那我先過去了?！?br/>
夏鸞出聲留他:“進(jìn)來坐會再走啊，阿姨今天做了麻辣龍蝦尾?！?br/>
“不了，我還有點事?！?br/>
虞準(zhǔn)說完就走了。
他和虞念的性格完全相反，從小就不聽話，更是受不了這種過度的熱情。
太嚇人了。
他才剛出院子，視線不經(jīng)意的往前，腳步就頓住了。
已有暮色的夜晚，路燈都亮了。
虞念背著書包走在前面，顧驍揪著她帽子上的耳朵，笑容輕浮:“你這兔耳朵怎么這么短啊，像被誰咬了一口?！?br/>
虞念停下，糾正他:“是貓耳朵，不是兔耳朵?！?br/>
他略微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而曖昧:“那你喵一聲我聽聽。”
虞念:“……”
虞準(zhǔn)黑著一張臉過去，拉著虞念的胳膊往自己身后推:“回家?！?br/>
顧驍站直了身子，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虞念怕他們又打起來，握著虞準(zhǔn)的手:“你也回。”
虞準(zhǔn)哄她:“你先回去。”
虞念堅持:“一起回去。”
虞準(zhǔn)皺著眉，回頭看了她一眼。
虞念一言不發(fā)的和他對視。
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么來，虞準(zhǔn)嘆了口氣:“行吧?！?br/>
顧驍站在那，看著他們兄妹二人在誰先回去的話題上爭論這么久。
然后又目送著他們一起回去。
……
還真是個沒良心的。
居然真的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把外套拉鏈拉上，推開門回家。
夏鸞聽到聲音了，急忙過來開門，看到他拉好拉鏈的外套:“可算聽話了一回。”
顧驍沒說話，把鞋換了進(jìn)屋。
飯已經(jīng)熟了，夏鸞坐在沙發(fā)上疊衣服:“我今天看了天氣預(yù)報，接下來這幾天，氣溫每天都會降，你一定要記得多穿點，知道嗎？”
顧驍微抬下巴，淡聲應(yīng)道:“昂。”
然后上樓。
夏鸞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疊了一半的衣服:“你爸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讓你周末回去一趟?！?br/>
顧驍上樓的腳步停下。
他哼笑一聲，話里滿是嘲諷:“回去干嘛，見他那個二十一歲的嬌妻嗎？”
夏鸞被他的話噎住，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畢竟這種事，顧驍會受不了，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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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以后，虞準(zhǔn)躺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何會蓮在旁邊給虞父打圍巾。
他那條圍巾都戴了兩年了。
她嫌棄的拍掉虞準(zhǔn)放在沙發(fā)上的腳:“說了多少次，不要把腳放在沙發(fā)上。”
虞準(zhǔn)不耐煩的把腳放下去:“我又沒穿鞋子?！?br/>
何會蓮皺眉:“你還有理了？”
虞準(zhǔn)認(rèn)慫的起身，穿上鞋子回房。
虞念在廚房吃藥，苦的人頭皮發(fā)麻的中藥，她憋著氣一口喝下去。
虞準(zhǔn)拿了顆巧克力給她:“你剛剛為什么非要我回來，我告訴你，他那個人就是欠揍。”
巧克力的味道緩解了口里的苦澀。
虞念沉默了一會，小聲開口:“你又打不過他?！?br/>
虞準(zhǔn):“……”
他不服的說:“打不過我也得打啊，你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看著你被欺負(fù)還不管不問?！?br/>
虞念和他解釋:“他沒欺負(fù)我?！?br/>
“我都看見他扯你帽子了?！?br/>
虞念提醒他:“左邊這只耳朵就是你扯掉的，后來媽媽幫我縫上了。”
虞準(zhǔn)有些心虛的躲開她的視線:“那不同，我是你哥哥?！?br/>
虞念出了廚房:“他也是我哥哥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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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考完試，各科的作業(yè)也都和試卷有關(guān)，語文老師讓他們把錯的題抄十遍。
考語文的時候，顧驍遲到了，虞念是自己做的。
錯的有點多。
所以作業(yè)也多。
她雖然總是不能按時交作業(yè)，但也不是沒寫，只是因為寫不完，她和普通人不一樣，她的身體不好，沒辦法熬夜。
每天夜晚到點了，何會蓮都會來敲門，囑咐她該睡了。
雖然天已經(jīng)完全黑透了，可時間還不算太晚。
桌上的時針正好指向七。
虞念把臺燈開了，專心的抄題。
她的字很好看，行書正楷她都會寫。
以前學(xué)校舉辦書法比賽，她還得了一等獎。
獎品是一個電飯鍋，現(xiàn)在還在她家的客廳里擺著，一次也沒用過。
每次她家來客人了，何會蓮都會炫耀，這是她女兒比賽贏的。
一等獎。
虞念經(jīng)歷過幾次生死，她這個年紀(jì)的女生，大多沒有見過太多的坎坷。
更何況是死亡這么嚴(yán)肅的話題了。
以前的時候，每到夜晚她都會害怕，不敢閉眼。
害怕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何會蓮就抱著她，整夜整夜的給她唱搖籃曲。
哄她睡覺。
后來有一天，她半夜起床上廁所，看到何會蓮在客廳里哭。
那個時候，她突然意識到，害怕的原來不止是她一個人。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他們都很害怕。
害怕她會離開。
從那以后，虞念開始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里。
難受的，痛苦的。
因為怕他們擔(dān)心。
她乖乖的，聽他們的話，變成所有人都喜歡的好孩子。
燈光搖曳了一下。
清脆的敲擊玻璃聲響起。
虞念抬眸，放下筆，疑惑的起身，把窗戶拉開。
夜色蕭瑟，寒風(fēng)呼呼的往里灌，虞念凍的哆嗦了一下。
顧驍懶散的倚在窗口，手里放著幾顆巧克力豆。
應(yīng)該就是用這個砸的窗戶。
他笑了一下:“還挺愛學(xué)習(xí)。”
虞念不知道他又要干嘛。
“你還不睡嗎？”
說話時，嘴邊還有白氣呵出。
顧驍長的干凈又清爽，可是他笑起來總有股說不出的痞勁:“我看上去像是會早睡的人嗎？”
是挺不像的。
虞念問他:“你砸我窗戶干嘛？”
“想看看你?！?br/>
說的直接。
虞念愣了一下:“看我？”
顧驍看著她，突然沉默了起來。
漆黑的眸，半點光亮也瞧不見，深邃的像暴風(fēng)雨來臨時的深海。
虞念也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他今天不太對勁。
好像……有點難過。
雖然挺冷的，可她沒有關(guān)窗戶。
她只開了一盞臺燈，挺亮的，但也僅僅只照到了書桌那一塊區(qū)域。
她站著那里，周圍都是黑暗，只有她站在光里。
顧驍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唇也小小的。
怎么能有人長的這么可愛啊。
喉嚨像是缺水，干澀的不行。
他低聲開口，似是感慨一般:“你怎么這么好看啊?！?br/>
虞念臉一紅，突然靦腆了起來:“就……還行?！?br/>
顧驍說:“你不知道什么叫禮尚往來嗎？”
虞念啊了一聲，而后反應(yīng)過來:“你也很帥?！?br/>
他垂了眼，看著她，深邃的眼眸盛滿笑意。
像是漆黑的夜幕破開了一道口子，露出陰霾后的星星。
他聲音低柔的問她:“那你要不要和你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