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本瀟灑，六代浸豪奢。臺城游冶，擘箋能賦屬宮娃。云觀登臨清夏，璧月留連長夜，吟醉送年華。回首飛鴛瓦，卻羨井中蛙。

    訪烏衣，成白社，不容車。舊時王謝，堂前雙燕過誰家？樓外河橫斗掛，淮上潮平霜下，檣影落寒沙。商女篷窗罅，猶唱**花。

    北宋著名詞人賀鑄的《賀方回詞》寫不盡六朝古都的繁華。

    “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明太祖朱元璋相中的這塊山清水秀、虎踞龍蟠的風(fēng)水寶地，如今的繁華恐怕是賀鑄當(dāng)年想都不敢想的。

    城市的街道早已延伸出了洪武年間修的城墻外，高大雄偉的聚寶門（中華門）正對著的米行大街，早年不過是外秦淮河的河灘，如今已經(jīng)變成了寬闊的街道，街道兩側(cè)商鋪林立，已是繁華之極。

    米行大街上已經(jīng)圍滿了人群，人群的外圍也來了不少小商小販不停地兜售著琳瑯滿目的小商品。

    昨天整個南京城就傳遍了，說救了揚(yáng)州的幾位天使進(jìn)京面圣，今日就到，且從這聚寶門進(jìn)城。

    城中百姓一大早就來到了這聚寶門外，都想看看這“天使”究竟是何等人物。

    天公倒是極為做美，這幾天幾乎把人曬糊了的烈日今日竟然不見了，抬頭看天，雖是滿天烏云，但今日似乎落不下雨來，秦淮河外河上竟吹來習(xí)習(xí)涼風(fēng)。

    “這天使要進(jìn)京，竟先把這曬死人的日頭給遮住了，你要說這天使不是神仙，打死我都不信。”一個明顯明是店里老伙計的老頭跟旁邊的一個象是賬房先生的人說道。

    “是啊，我大明終究受上天眷顧，竟派下天使救了揚(yáng)州，如今這天使進(jìn)了南京城，韃子是莫要想來了！”貌似賬房先生的人感嘆著說道。

    人群擠擠攘攘，大家都伸著頭看向南邊街道的盡頭，盼著天使早點到來。

    “來了！來了！天使的神車已經(jīng)來了！”

    前面?zhèn)鱽淼暮奥曌屓巳阂幌屡d奮躁動起來，人們爭相往前擠著，不少差役站在大街中間把擁擠的人群朝后推著。

    兩匹駿馬小跑著過來了，馬上的騎士不停地喊著：“大家退后！”

    兩匹駿馬過了之后，不一會一陣馬蹄聲又傳了過來，十幾騎排成兩排的騎兵引領(lǐng)著“神車”慢慢過來了。

    “神車”兩邊各有一名騎士，除了跟其他人一樣挎著腰刀外，兩人背上都背著一個長長的布袋，鷹一樣的目光不停地掃視著街道兩邊的人群。

    “神車”后面是三排整齊的騎兵，看這些馬上的騎兵曬得黝黑的臉龐上盡是堅毅之色，顯然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精銳士卒。

    羅劍一邊開著猛士車慢慢前行，一邊看著街道上擁擠的人群。

    實在沒想到自己幾人到南京竟引起如此轟動，心里有些埋怨錢謙益的多事。

    本來從長江上岸以后，從北面的鐘阜門或金川門入城最是方便，但錢謙益堅決不同意，說他已經(jīng)派人先到南京向皇上稟報過了，皇上也認(rèn)為必須從聚寶門入城方可顯示天使神威。

    羅劍只得開著猛士車從西邊繞城一大圈，這才到了這聚寶門外。

    對羅劍和史可法等人在南京城的護(hù)衛(wèi)，劉肇基和李成棟都是極為上心，劉肇基專門把汪思誠從軍中調(diào)了出來，協(xié)同趙全一起負(fù)責(zé)眾人的護(hù)衛(wèi)。

    劉肇基安排了二百名精銳騎兵一同前往，李成棟堅決不干，劉肇基無奈之下，只得減了一百人，讓二師也抽調(diào)了一百人，李成棟這才罷休。

    坐在后排的錢謙益打開了車窗，從窗戶中探出半個身子，不停地向街道兩邊的人群揮著手，仿佛他就是天使一般，看得車?yán)锏牧m和王強(qiáng)暗暗好笑。

    柳如是卻心安理地看著錢謙益，知道自家老爺愛出風(fēng)頭，今天這樣盛大的場合，又有如此露臉的機(jī)會，不這么做就不是自家老爺了。

    猛士車緩緩前行，不一會羅劍就看到了高大雄偉的聚寶門城樓。

    看著秦淮河外河上的長干橋，羅劍有些擔(dān)心猛士車能不能過去，趕緊讓王強(qiáng)下車去看看。

    王強(qiáng)還沒下車，就聽史可法說道：“興華，但走無妨，這長干橋是石橋，結(jié)實著呢。”

    慢慢過了長干橋，在離聚寶門幾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羅劍抬頭著看著雖經(jīng)二百多年風(fēng)雨但依舊齊整的城墻，想起另一個時空里自己見過的中華門（聚寶門）城墻上被日軍炮火轟擊過后的千瘡百孔，心里暗暗地下定決心，這個時空里，絕不會再讓自己的國家再受外敵如此欺辱。

    “興華，為何停了下來？”史可法有些奇怪羅劍為什么在這個地方停了下來。

    “呵呵，心里想到了一些事情，沒事了，我們走吧?！绷_劍晃了晃腦袋，把思緒從幾百年后撤了回來。

    猛士車剛剛過了甕城，就見聚寶前面的廣場上排列著整齊的士兵，一大群文武官員已經(jīng)等在這里了。

    汪思誠和趙全都有些不屑地看著眼前屬于京營的士兵，一個個看起來倒是威風(fēng)，只是看其膚色，竟是白如不見陽光的書生，顯然訓(xùn)練極少，心想如果依靠這樣的軍隊，想打勝仗恐怕是不可能的。

    羅劍把車停了下來熄了火，車剛停穩(wěn)，錢謙益迫不急待地讓王強(qiáng)打開車門，第一個下了車。

    羅劍和史可法幾人也下了車，柳如是卻坐在車?yán)餂]動，見柳蘭跟著下了車，臉上露出羨慕的神色。

    一眾文武官員迎了上來，領(lǐng)頭的官員中等身材，身穿一件大紅官袍，袍服上繡著仙鶴，羅健知道這是一品文官才有的服飾，心里想著這人必是馬士英了。

    史可法走在羅劍身邊，悄聲說道：“這就是馬閣部了。”

    “馬閣部，久仰久仰啊！勞閣部親來迎接，羅劍愧不敢當(dāng)啊！”羅劍上前抱拳拱手施禮說道。

    “衛(wèi)國公親臨南京，遙草自當(dāng)前來迎接，衛(wèi)國公一路辛苦了！”馬士英也是拱手回禮。

    阮大鋮從后面眾文武中擠了出來，沖著羅劍拱手施禮道：“興華，我們又見面了！”顯得極是親熱。

    幾人見過禮后，馬士英給羅劍幾人一一介紹著前來迎接的文武眾臣。

    大部分人都沒聽說過，不過羅劍還是聽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東閣大學(xué)士王鐸、魏國公徐弘基、誠意伯劉孔昭、忻城伯趙之龍。

    至于熟悉的高弘圖、姜曰廣、呂大器、劉宗周、張慎言等熟悉的東林黨人名字一個都未聽到。

    文武官員中，羅劍并沒有看到熟悉的李沾，聽說他最近又升官了，成了右都御使。

    還在羅劍和朝廷官員寒喧之時，遠(yuǎn)處又傳來一陣喊聲，隨著“欽差到！”的聲音近了，一頂四人抬的轎子來到了廣場，跟隨轎子的還有幾個太監(jiān)，羅劍看到了熟悉的張成。

    轎子在廣場邊上停了下來，待旁邊的太監(jiān)上前掀開轎簾，從里面又走出一個太監(jiān)來，看年紀(jì)大約三十多歲，臉上帶著凌人的傲氣，手里拖著一卷圣旨，邁著八字步朝著眾人走來。

    史可法悄悄告訴羅劍，皇帝身邊的大太監(jiān)張執(zhí)中到了。

    “皇上有旨，請衛(wèi)國公、淮揚(yáng)大都督羅劍接旨！”

    大太監(jiān)張執(zhí)中到了眾人前面，展開手里的圣旨，看著一群人中與眾不同的羅劍朗聲說道。

    羅劍一聽，朝前走了兩步，抱拳拱手對張執(zhí)中說道：“羅劍接旨！”

    羅劍的動作讓張執(zhí)中吃了一驚，以前就聽說這天使大都督不肯下跪接旨，如今到了南京仍是這般作派，一時竟呆住了。

    “衛(wèi)國公為何不跪下接旨？”這時東閣大學(xué)士王鐸走上前來問道。

    剛才極是熱情的文武官員臉上也露出不忿的表情，史可法站在一旁默然不語，阮大鋮已經(jīng)縮到眾人后面，錢謙益在旁邊也是略顯尷尬。

    “羅劍自從生人，從未跪過任何人，諸位見諒！如非要羅劍下跪接旨，我這就回?fù)P州也是無妨！”羅劍朝眾人一拱手，沉著臉說道。

    柳蘭和王強(qiáng)一聽，轉(zhuǎn)身就朝著猛士車走去。

    馬士英一見事情要糟，趕緊上前攔住了王鐸，轉(zhuǎn)身對張執(zhí)中說道：“請張公公宣讀圣旨吧！”

    張執(zhí)中還欲說話，錢謙益走到旁邊悄聲說道：“這衛(wèi)國公乃是天使，站著接旨亦是無妨?！?br/>
    張執(zhí)中這才上前一步，重新展開手里的圣旨宣讀開了。

    圣旨很長，張執(zhí)中念了半天，羅劍真是沒太聽明白，史可法站在旁邊悄悄說道：“皇上賜了衛(wèi)國公府，明日一早入朝覲見?！?br/>
    羅劍一聽，心道就這么點事，寫那么長干啥？

    “謝皇上！”朝著張執(zhí)中一拱手，羅劍上前接過了圣旨。

    馬士英見因為接旨的事弄得大家都不是很愉快，上前說道：“衛(wèi)國公一路辛苦，還請暫且回府歇息，晚上瑤草安排了便宴給衛(wèi)國公接風(fēng)洗塵，請衛(wèi)國公務(wù)必賞光?！?br/>
    “謝閣部，我等定會準(zhǔn)時到的。諸位，羅劍暫且告辭了！”羅劍應(yīng)了下來，拱手朝著眾人辭別。

    皇上新賜下的衛(wèi)國公府在石城門大街，當(dāng)下上來兩名騎兵上前帶路，引領(lǐng)著羅劍等人趕往衛(wèi)國公府。

    錢謙益府上早就派來轎子等廣場邊上，見眾人就要散去，趕緊上前接了錢謙益和柳如是。

    史可法一聲不吭，依舊上了猛士車。

    羅劍上車發(fā)動車子，朝眾人按了幾聲喇叭，本是告別之意，卻又引得眾人驚奇不已。

    “興華，明天覲見皇上，你還依舊這樣？”史可法擔(dān)心地問道。

    “跪來跪去的，把中國人的一點骨氣都給跪沒了！憲之兄，實話告訴你，我們幾個是不會跪任何人的，包括皇帝?！绷_劍非常堅決地說道。

    見史可法沉著臉不吭聲，羅劍想了一下又補(bǔ)充說道：

    “憲之兄，在我們的那個年代，即便是對父母也沒有隨便下跪的習(xí)慣，鞠躬行禮已是大禮。讓人下跪，在我們那里被認(rèn)為是對人最大的侮辱，希望憲之兄能夠理解?！?br/>
    衛(wèi)國公府離得并不太遠(yuǎn)，一直朝前走過花市大街，左轉(zhuǎn)到了朝天宮西街，前面就是石城門大街。

    猛士車停在石城門大街右側(cè)的一幢府邸前面，羅劍在車上就看見大門前擺著兩個石獅子，門上的牌匾已經(jīng)書寫上了“衛(wèi)國公府”幾個字，街道上早已經(jīng)圍滿了圍觀的百姓。

    把車停好，幾人走下車來，門前已經(jīng)站著十幾個小廝模樣的人，朝著門里一看，兩邊也站著十幾個丫鬟仆婦。

    看見羅劍幾人下車，門里門外的小廝、丫鬟盡都跪了下來。

    “你們都起來，以后見到我們誰也不許下跪，不聽話的請自己離開。”柳蘭一見，見這么多人跪在面前，心里很不舒服，立馬上前說道。

    聽見柳蘭的話，眾人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垂手躬身讓在兩側(cè)。

    羅劍看看大門，竟有新改動過的痕跡，原先門檻的位置還有新鮮的印跡，顯然是為猛士車進(jìn)門才做的改動，不知是哪位欽差回來作了詳細(xì)的匯報。

    先走進(jìn)院里看了看，羅劍這才上車把車開進(jìn)院里，停在院里的一角落。

    史可法已經(jīng)把院里看了一遍，走過來說道：“興華，這院子不錯，看來皇上是想把你們留在南京啊?！?br/>
    “呵呵，留在南京混吃混喝嗎？憲之兄，有這等好事，我們就不回去了，等忙完了你自己回去吧。”羅劍調(diào)侃著說道。

    史可法瞪了羅劍一眼，說道：“如果真是這樣的羅興華，那我也是瞎了眼睛了?！?br/>
    說完史可法自己也笑了。

    汪思誠和趙全已經(jīng)把院里院外全都檢查過了一遍，這才上前給羅劍報告說一切平安。

    二百騎兵被安置在離衛(wèi)國公府不遠(yuǎn)的一處倉庫內(nèi)，京營已經(jīng)派人前來與汪思誠進(jìn)行了交待，顯然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沒等羅劍仔細(xì)看看這國公府，旁邊走上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朝著羅劍躬身施禮說道：

    “國公爺，小的姓李，是阮尚書安排前來伺候國公爺?shù)墓芗?，國公爺和幾位天使有事，就請吩咐小的，請國公爺和幾位天使進(jìn)屋洗漱?！?br/>
    旁邊的史可法一聽這管家竟是阮大鋮派來的，當(dāng)時眉頭就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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