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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幼倫本來還打算留我在他家住幾天,我連忙推辭,心說再住幾天就要養(yǎng)一身王子病出來了。我就一窮苦命,享受那種貴族生活早晚折壽。
回去后我面對倒下來都能砸死的我一摞考試卷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高三這種殺人不見血的階段一個多月沒去上課,我?guī)缀醵寄茴A(yù)見一片紅燈即將照亮我慘淡的學(xué)業(yè)前程。
還好家里有個孟北音,把我落下的課程全問了同學(xué)后標(biāo)了下來,并且?guī)Щ亓怂形椅赐瓿傻淖鳂I(yè)。星期天他在廚房幫忙做飯,我就在房間里奮筆疾書,忙得四腳朝天,我覺得抓著頭發(fā)我都能煩躁地把自己從地上拽起來了。
晚上洗澡的時候我去房間拿衣服,看著衣柜里一排游息的衣服瞬間啞聲了。
不用仔細(xì)去記憶深處尋找,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他那張蒼白又令人心折的面龐。他生氣炸毛時的樣子,他看電視面癱時的樣子,他惡心泡面時的樣子,他叫我小光時的樣子……
當(dāng)然,還有他跟我打架時的樣子!踢我膝蓋時的樣子!把我推下樓梯時的樣子!
我的心情迅速從低落的谷底燃起烈烈沖天火焰,想到他忘恩負(fù)義差點害我被人家打死我就忍不住牙癢癢,當(dāng)然我最介意的就是他可以冷漠到連個手都不跟我揮一下就走了!
我越想越氣,大手一揮把游息的衣服全拽了下來,找了個塑料袋一股腦都塞進(jìn)去,然后扔到角落里,又踩了兩腳才解氣。然后我沖進(jìn)浴室,將所有屬于游息的東西都扔進(jìn)了垃圾桶里——我覺得我現(xiàn)在特矯情。
詩人總說時光飛逝,日夜就在眨眼間,那可不,人家某小品演員不也說了么,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可我躺在床上,死活就是閉不上眼。
我還記得上次像這樣失眠時游息還睡在我身邊,他這種沒心沒肺的睡得特快,我見他睡著了就拿腳踹他,裝成夢游那樣——要是被游息發(fā)現(xiàn)我是故意的他肯定抽我,他比較激烈,是個動手的主兒。
一開始他嫌我亂動會躲遠(yuǎn)點,后來可能因為床上大部分空間都被我占據(jù)了,他心里不平衡,我再亂動他就直接抱了床被子來砸我身上,然后隔著被子抱著我再睡覺。多數(shù)我都是熱了一身汗,然后繼續(xù)踹他,結(jié)果一般都是他不耐煩地去睡沙發(fā)一邊嘀咕:白天好好的一人,到了晚上怎么跟一剝了皮的海蛞蝓似的。
那時候我就被游息這種出神入化的比喻能力給雷住了,他不管看到什么永遠(yuǎn)都會拿一你沒聽過的海底生物來比喻,我一聽他開始貧我就想吐血。
沒想多久我就尋思什么時候變得跟一多愁善感的小女生一樣了。
沒出息!我最近越來越?jīng)]出息了!
我握緊了拳頭恨恨砸向擺在床邊的書桌,黑暗里我聽見圓珠筆因為這一拳的震動而掉下來的聲音,然后一束光倏然亮起,伴隨著一聲震動——是我放在書桌上的手機(jī),提示有短信進(jìn)來。
我懶得起來,伸手去亂摸。
是條彩信,發(fā)件人是陌生的號碼,我以為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廣告之類的,點開之后剎那間我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停止流動了。
“尤塔銘!”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狂涌而出,我?guī)缀跏堑秃鹬?,喉嚨里翻滾著劇烈的憤怒,“你他媽的又騙我!”
鄭寒光!你怎么這么蠢!為什么尤塔銘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翻身從床上跳下來,攥著手機(jī),大顆的眼淚在我的眼眶里打轉(zhuǎn),心里強烈的屈辱感幾乎要將我推向憤怒的最巔峰。
不,我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喪失意志。我開始急促呼吸,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xì)思考,如果我現(xiàn)在沖到尤塔銘家里質(zhì)問他,若他矢口否認(rèn),我也沒有辦法!
怎么辦!怎么辦!
我第一次感覺到這么無助。
那條彩信只有一張照片,沒有任何文字說明,事實上如果再加上幾句話來解釋那個畫面的話,我可能會在理解的那一瞬間發(fā)瘋。
——照片里的背景看起來像個密室,視線所及是一片刺眼的鮮血,而游息就在那片血泊中,胸膛被一根嬰兒手腕粗的金屬棍貫穿,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墻壁上,并且有粗壯的鎖鏈延伸下來禁錮住他的手腳。
他垂著頭顱,我看不見他的臉,更無從判斷他是死是活,他全身都是大小不一的傷口!我不知道這段時間里他經(jīng)歷了什么——在我不斷埋怨他的時候,他都受到了什么樣的虐待!
他不會死的!看嘛,他四肢健全,腦袋也還好好的,看起來最致命的就是那根金屬管,但是……應(yīng)該沒有傷及心臟的吧……他是人魚,不會那么輕易死的……我竭力安慰自己,但是牙齒在控制不住地打顫,心中涌起千萬種情緒不知如何表述。
我顫抖著回?fù)馨l(fā)件人的號碼,提示為關(guān)機(jī)。我沒空去想到底是誰給我發(fā)的短信,滿腦子都是想辦法見到游息,我得救他!
對了!鄭幼倫!他也知道深海的內(nèi)/幕,甚至比我更清楚——我不能這么堂而皇之的去找尤塔銘——現(xiàn)在只有鄭幼倫能幫我了!
我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總是保持著很高的戒備,即使是孟北音,直到現(xiàn)在我都沒有把他當(dāng)成真正的朋友——游息不一樣,他壓根不是人——而在我的意識里,鄭幼倫也是個例外,他是獨特的,是劃到‘可以信賴’的分類中的。
于是我胡亂打好主意,連眼淚都沒心思去擦一下就沖進(jìn)了夜色里。
我?guī)缀跏且宦放苓^去的,還未痊愈的右腳立刻在這種劇烈的運動下隱隱抽疼,但是我顧不了那么多了,現(xiàn)在我滿腦子都是游息的慘狀。
“鄭幼倫!鄭幼倫你出來!”我大口喘氣著砸門。
沒多久鄭幼倫就頂著一頭亂發(fā)睡眼惺忪的出現(xiàn)在門內(nèi),他看著我,估計還沒睡醒,懵懂道:“你欠了黑社會多少錢?”
媽的!老子現(xiàn)在沒心思跟你開玩笑!我一巴掌照著他腦門就拍了過去,他整個人立刻往后仰,然后摔在地板上——這下該清醒了吧!我往前跨了一步,紅著眼睛大吼:“尤塔銘就他媽一孫子!鄭幼倫,我要你幫我!你必須得幫我!”
估摸著鄭幼倫被我發(fā)神經(jīng)似的樣子嚇著了,呃了好半天才曉得爬起來,“什么情況?”
我將他拖進(jìn)臥室,哆嗦著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鄭幼倫顯然比我冷靜多了,聽完后他看著窗外的夜色一言不發(fā),目光深邃猶如古鏡。過了會他忽然起身——去盥洗室洗了把臉,然后又折回來仰著濕漉漉的臉跟我說:“你剛才說了什么?能再說一遍么?我剛沒睡醒?!?br/>
然后我把他揍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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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
我對著巨大的落地鏡,別扭地整理束在領(lǐng)口的黑色領(lǐng)結(jié)。
我的姐姐鄭幼影正背對著我在她高貴的晚禮服下穿一條牛仔熱褲,姿勢既不雅觀又充滿男人味。
“我說你們兩個,好了沒有?我們得趕緊走了?!蔽以诓荒蜔┖鷣y綁領(lǐng)結(jié)的時候鄭幼倫推門進(jìn)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活像個黑社會殺手。
“那個,我這個領(lǐng)結(jié)有點問題,我怎么綁都不對?!痹撍赖?,憑什么我就一定要綁領(lǐng)結(jié)!
我剛說完鄭幼影也虛弱地吐出一口氣,“哥哥,你快來幫我一下,我的禮服塞到熱褲里卡住上面的水鉆了?!?br/>
鄭幼倫不耐煩地走過來在我們的腦袋上分別敲了一個爆栗,然后一臉風(fēng)雨欲來的神色幫我綁好了領(lǐng)結(jié),又像個忠誠的管家那樣過去給鄭幼影整理好禮服。
——今晚7點30分,尤塔銘和叔叔那個不知道什么的公司將在行政樓宴會廳舉辦不知道成立多少周年的慶典“饕餮之宴”,我的姐姐也就是鄭幼倫的孿生妹妹鄭幼影將是我的女伴,掩護(hù)我進(jìn)入內(nèi)部,而鄭幼倫則是可以頂著未來接班人的光環(huán)橫沖直撞。
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救回我的人魚!
經(jīng)鄭幼倫辨認(rèn)已經(jīng)確定囚禁游息的地方就是行政樓頂樓密室,我們要做的,就是沖破層層警衛(wèi)突入密室。
屆時可能還需要鄭幼影犧牲一下女色,或者我們?nèi)齻€“超級賽亞人”合伙將整個宴會搗毀——這一點鄭幼倫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怎么說他也算是公司高層,他主張將風(fēng)險降到最低,我們?nèi)齻€在不傷害任何人的前提下將游息偷出來——切,這怎么可能!他只是怕被自己老爸殺了而已。
晚7點15分,“超級賽亞人組合”乘坐豪華跑車駛?cè)胍黄驳某鞘兄饫铩?br/>
我不知道現(xiàn)在自己臉上是什么表情,但是內(nèi)心很忐忑——我很怕游息會死,雖然鄭家兄妹倆在行動之前已經(jīng)無數(shù)次告訴我,游息是高血統(tǒng)的人魚,那點傷是不致命的,可我就是沒由來的心慌,我覺得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游息就已經(jīng)沒有氣息了。
“喂!又不需要殺人!不是你說不能隨便傷人的嗎!”我無意中瞥見鄭幼倫正拿著把手槍貌似在裝消音器,立刻嚇了一跳,這搞得我們好像是外國間諜來竊取國家機(jī)密一樣。
鄭幼倫白了我一眼,“拜托,你眼睛是還沒有恢復(fù)嗎?這是麻醉槍好嗎?你沒去過頂樓,那里的警衛(wèi)都是彪悍的大叔,如果到時候跟我們打起來一定會驚動更多人,那就麻煩了。”
好吧,的確是這樣。我也曾提出‘既然確定了游息在哪直接去找尤塔銘要人不就行了’這種建議,但馬上就被駁回,原因自然是尤塔銘一旦否認(rèn),我們連夜?jié)摰臋C(jī)會都沒了。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jī)會,別讓你的焦躁壞了事?!鼻白泥嵱子稗D(zhuǎn)過頭沖我做了個握拳狀,然后三人對時間,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眼底閃過興奮的神色,“馬上要到了,現(xiàn)在,整理好各自的表情。特別是你,寒光,等會到了會場千萬別沖動,‘S級’能不能救出來就看今晚了!”
我咬牙點了點頭,看向窗外繁華,努力平定下心里不斷涌動的不安和躁動。
大樓前豪車如云,金紐扣白手套的侍者立刻過來替我們開門。
晚7點25分,“超級賽亞人組合”下車,鄭幼影馬上親昵地挽上我的手臂,臉上擺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沒那么遠(yuǎn)、幾百里吧——那種疏遠(yuǎn)而高貴的笑容。
我們踏上從內(nèi)部一路延伸下來的紅毯,走在月輝般清冷幽靜的燈光中,踏進(jìn)會場。
很好,尤塔銘,所有的敵人們,戰(zhàn)爭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看起來又像是過渡的一章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