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陛下竟然叫太監(jiān)和宮女們在西苑辦商號，弄得跟菜市場一樣。知道臣子們的折子里怎么說陛下的嗎望之不似人君！”

    正德前些日子因為在宮中呆得實在煩悶，就叫太監(jiān)們穿上外間百姓的衣服假扮商賈，而他則扮演顧客上門消費，以此為樂。這事傳出去之后，群臣大嘩，張?zhí)笠灿X得實在丟人。

    正德最害怕聽人說“子曰”“詩云”，忙打斷張?zhí)蟮脑?，笑道：“太后休要著急，朕前些天之所以那么做，不就是玩嗎？?br/>
    “你是皇帝，能這么玩嗎？”

    正德委屈地說：“這不還有三個月就要親政了嗎，到時候，就算要玩也沒機會。朕最后耍這么一次不成嗎？做皇帝乃是天下最苦最累的活兒，一旦執(zhí)掌大政，那就是一刻也不得休息，除非你死了才能閉眼。先帝不就是因為太勤政，累得駕崩了嗎？”

    聽兒子提起弘治皇帝，張?zhí)笮闹幸凰?，竟說不出話來。

    說到這里，正德哈哈大笑起來，心中也是欣慰：太康就是個黃毛丫頭，她有什么本事，估計這錢都是蘇木替皇家賺的，這個蘇子喬啊，叫朕怎么說你呢？真是急朕之所急，想朕之所想，夠哥們，講義氣！

    “就這幾個月就賺了這么多？”太后抽了一口冷氣。

    “這算什么？”正德皇帝裝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不就是七十萬兩而已?！?br/>
    太后擺擺手：“不是，哀家是說，蘇木去滄州不過這幾個月，竟然就將兩百萬兩賑濟款子給湊夠了，別說在滄州刮地皮吧？”

    張?zhí)笕虩o可忍：“陛下，這些話都是蘇木教你的？”

    正德才發(fā)現(xiàn)自己話說得多了：“太康的信寫得簡單，就說是開了個銀行，朕估計也就是個放印子錢的勾當吧。且再看看蘇木怎么說，他應該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的?！?br/>
    說著，就將太康的信遞給張?zhí)?，自己又去看蘇木的那份密折。

    太后聽到正德皇帝說太康的信上說她馬上就會回宮，心中一快石頭落了地，忙接過折子仔細地看起來，一邊看，一邊悄悄抹淚。

    “好，太好了，精彩！”正德看得不住擊節(jié)叫好。

    過了半天，正德又將蘇木的折子遞過張?zhí)螅骸疤K木這折子上將銀行如何運作說得很詳細，倒沒有什么于禮法和法度不合的地方，是個善法，太后你可以看看。”

    說句實在話，正德皇帝對于政務本就沒什么興趣，他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嗜好武藝，叫他去打仗，渾身都是勁。讓他看半天折子，比殺頭還難受。

    相比之下，張?zhí)髤s有著超強的政治眼光和手腕，經(jīng)過這大半年的鍛煉，已經(jīng)算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正德對母親的才能還是非常佩服的，就想聽聽她的意見。

    張?zhí)蠼舆^蘇木的折子看了半天，卻不說話，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道：“法是善法，這才一個長蘆鹽場，每年就能為國家賺來好幾百萬兩銀子，而且有不影響我大明朝的鹽政。說起來，這個銀行還真有些像是放印子錢的，只不過利息要低上許多。且，他弄出的鹽票有些像我朝的寶鈔，依舊是子吃卯糧。不過，也不是只印不收。銀行放出的貸款用的是鹽票，收貸的時候，也只認鹽票。”

    “只需要幾年，只怕在河北一地方就要替代白銀和銅錢，徹底流通開來。因為有了印錢的本事，到時候，若是差錢，開機器印就是了，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偏偏老百姓和商家覺得這鹽票使用方便，心甘情愿將真金白銀送進銀行里去，虧蘇木得出來?！?br/>
    大明朝開國之初發(fā)行寶鈔，主要是市面上缺少金屬貨幣，為繁榮市場不得以而為之。后來因此濫發(fā)，再加上隨著生產(chǎn)力的恢復，金屬貨幣開始大量發(fā)行，這才退出了市場。

    古人有古人的局限性，卻不知道掌握了鑄幣權對一個國家究竟意味這什么。

    “如果哀家當初能夠想到這個法子，也不會拿不出賑濟款子，也不會因為皇帝大婚的錢而著急上火，好一個蘇木，果然了得??！”張?zhí)蟛挥X在心中暗自嘆服。

    “是啊，蘇木什么法子想不出來?！闭赂胶土艘痪?。

    張?zhí)螅骸爸灰粯?，蘇木不該拿官鹽做抵押。若是將來有后患，豈不將鹽司牽進去，到時候，百官不知道又該鬧成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