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第一天見面的狼吞虎咽不同,江封昊最近的吃相是越發(fā)文雅了。
如果不去看那張丑得人神共憤分的臉,單從他的動作舉止來判斷,說他是大戶人家從小嬌生慣養(yǎng)出來的公子哥也不為過。
可問題是——你一氣度不凡的大戶人家公子哥為什么會單獨跑到這深山野林來?而且明明有一身好功夫,卻落得跟乞丐似的連飯都沒得吃,還把自己的臉整得跟豬頭一樣。
想到這里,何小喬不由下意識的看了江封昊一眼,下一瞬間立刻打心眼里深深的佩服起自己來。
才相處不到幾天時間,她已經(jīng)能淡定的面對江封昊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而完全不用擔(dān)心會影響食欲,不可不謂之心靈強大——也可以說是神經(jīng)太粗。
“對了,你之前穿的那套衣服呢?”過了一會兒,何小喬突然抬頭問道。
江封昊忙著吃飯,只囫圇回道,“丟了?!?br/>
“丟了?!”何小喬忍不住拉高了嗓門。
那件衣服雖說黑不溜秋的,又實在是臟了點,但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別說還很完整沒有半點補丁,他居然就這么大喇喇的丟了!
江封昊絲毫沒覺得哪里不對勁,把壞掉的袖子整個扯下來丟到一邊,兀自伸手去夾遠(yuǎn)處的魚干炒韭菜,“丟了就丟了,娘子你不是不喜歡嗎?”
“誰跟你說不喜歡了?……不對,這跟喜不喜歡沒關(guān)系!”何小喬氣急敗壞,忍不住啪一下將筷子拍到桌面上,雙手叉腰吼道,“你個敗家子,衣服臟了,洗一洗就能穿??!你居然就這么給我丟了!”浪費,簡直就是浪費??!
江封昊一怔,過了好半晌才撓撓后腦勺,試探的開口,“……那我去撈回來?”
“現(xiàn)在立刻馬上,”何小喬霍得站起來,用手把房門一指,咬著牙開口,“去!”
“……”
在何小喬的高壓脅迫下,江封昊只能依依不舍的放下碗筷,摸著鼻子乖乖的一頭扎進(jìn)湖里,找衣服去了。
好在他看著雖然不靠譜,但總算水性不錯,在湖水里扎了幾個猛子就把那件差點長青苔的衣服撈了起來,舉高了朝岸邊等著的何小喬獻(xiàn)寶似的揮了揮。
何小喬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因為省了可以買衣服的錢,心里一高興,不僅手腳麻利的把飯菜重新熱過,還格外開恩幫他洗起了衣服。
江封昊在屋里吃著飯,一抬頭就看到何小喬挽高了袖子,笑容滿面的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模樣。
耳邊聽著她隨口哼唱的陌生小調(diào),再一想自己吃的飯食她做的,她現(xiàn)在手里拿著的衣服也是自己的,江封昊眼里便不由自主的帶了笑,心里更是滿滿的盈上一股莫名的滿足感。
雖然何小喬有時候很兇很恰北北,完全沒有一般女子該有的矜持跟羞怯。但不可否認(rèn),她確實是個心地善良又單純的好姑娘,不然當(dāng)初也就不會把他從山里救回來。
雖然她嘴里直嚷嚷著不準(zhǔn)他留下,最后卻還是心軟的自個收拾好雜物房,讓他有了個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
江封昊想到這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下午的時候,何小喬想起自己屋后那片菜地還沒翻,二話不說便把家里新添的勞力給推了過去。
江封昊翻地,何小喬點菜籽。
兩人忙活了半天,總算把菜園子給整理出來,翻了將近五條土壟,分種了諸如青瓜、番茄、大蒜等時令蔬菜。
等收拾好菜園,已經(jīng)是日落時分了。
為了犒勞江封昊,何小喬特意用細(xì)面做了酸菜餃子當(dāng)晚飯。
整整六十多顆餃子,外加一大盆拍青瓜,吃得江封昊滿嘴流油直呼過癮,從此更加堅定了要賴定何小喬的決心。
“看你也不像是吃過苦的模樣,沒想到翻地倒還挺有一手?!笔帐巴肟甑臅r候,何小喬突然感嘆了一句。
想到江封昊剛來的時候穿的那件衣服,就算她再不識貨,起碼知道那繡花綢緞價格不菲,卻怎么也料不到他居然還挺能適應(yīng)農(nóng)家生活,抓魚打獵翻地一把罩,真是不可思議。
“那是?!苯怅慌牧伺谋凰氖畞眍w餃子撐得微凸的肚皮,伸直了修長的雙腿,嘿嘿一笑,大言不慚的說道,“想當(dāng)初,本……咳!本大俠可是經(jīng)過高人指點的,種地這點小事,哪里能難得到我!”
“自大?!?br/>
何小喬呸了一聲,自己卻先笑了起來。
不知怎的,看他拍著肚子心滿意足的滑稽模樣,突然就覺得那張臉也沒那么恐怖了。
看習(xí)慣了,其實還蠻……嗯,勉強算順眼。
江封昊不知道何小喬的心思,往后躺在竹椅上消食,一邊還在喋喋不休個不停,“其實我很好養(yǎng)活的,只要娘子你給我飯吃,我可以一輩子給你做牛做馬,當(dāng)打手當(dāng)保鏢幫忙干活。當(dāng)然如果娘子有需要,為夫還可以順帶幫你暖暖床。若是咱們以后有了小孩,我也能幫忙帶……”
越說越扯了。
何小喬突然打斷他,“你的臉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封昊楞了下,臉上的洋洋自得收了起來,沉默半晌之后,才恢復(fù)一貫的嬉皮賴臉,“只是不小心中了點毒,沒死就變成這樣了。娘子不用擔(dān)心,為夫除了這張臉,身體其他地方都是完好無缺的。”
說著還刻意站了起來,甩胳膊動腿的表明自己很健康很強壯。
“這么說,還是有可能治好的了?”何小喬丟給他一個白眼。自己摸著下巴想了想,沉吟道,“山里草藥不少,或許你可以先試著喝些清熱祛毒的草藥,說不定有用呢。”
“草藥?”
“決定了。從明天開始,你跟我去山里。采一些金銀花和蒲公英回來,熬成涼茶喝?!焙涡屉p眼放光,興致勃勃的比劃著,最后不忘用力握拳一拉,比了個勝利的姿勢,“這樣堅持天天喝,喝上十天半個月,我就不信你臉上的小疙瘩消不掉!”
江封昊傻眼,“娘子,我是中毒不是上火……”
何小喬不耐煩的打斷他,“我這就是祛毒的!”
江封昊啞口無言,最后不得不妥協(xié),“那好吧,萬事就拜托娘子了?!?br/>
“放心,一切有我!”何小喬大言不慚的拍著平坦的胸口保證。
江封昊眼里帶著笑,聽她頭頭是道的分析哪種草藥對他有用,偶爾插上一兩句話,居然也是樂此不疲。
這邊兩人有說有笑的消磨時光,而在另外一邊,在離彩虹村千里之外的地方,同一時間,正有一群大老爺們聚在某家客棧里集體發(fā)愁。
“這都快半個月了,老大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一名滿臉絡(luò)腮胡,雙眼隱隱泛著藍(lán)光的魁梧大漢神色沮喪的抱著頭哀嘆,“怎么辦?他還欠我十兩銀子沒還呢,那可是我用來娶媳婦的銀子?。 ?br/>
“瞧你那點出息,跟著老大混,還怕沒錢賺?”坐在魁梧大漢對面,留著兩撇小胡子,神似街邊擺攤神棍的中年男子哼了一聲,不屑的補充了一句,“等老大回來,讓他帶你到賭場里轉(zhuǎn)一圈,一天時間就夠你把整個鎮(zhèn)子的好姑娘都給娶回家了?!?br/>
“說的也是,”魁梧大漢贊同的點了點頭,不過隨后又抓了抓雜亂的胡子,頹廢的將下巴擱在桌面上,“可惜老大那邊現(xiàn)在還是半點消息沒有,不然我那整個鎮(zhèn)子的媳婦就有著落了?!?br/>
“此言甚是!”
旁邊的人聞言,皆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樣。
就在這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一條身著黑色勁裝的瘦長身影邁了進(jìn)來。
房間里或趴或躺的人立刻迅速的直起腰,雙眼閃閃發(fā)亮的看著他,異口同聲的問,“找到老大了?”
劉海上有一小撮顯眼白毛的黑衣酷哥楞了下,隨即冷靜的搖了搖頭,“沒有?!?br/>
“我的媳婦……”哀嘆聲又大了一分。
“這都快半個月了,老大到底上哪兒去了?好歹給回個消息啊,不然咱們這么干等著也不是辦法嘛!”
旁邊立刻有人大聲反駁吐槽,“誰干等著了,不都出去找人了嘛。”
“那你找到了嗎?”
“沒……”心虛的回答。
“總之,大家先繼續(xù)努力找找看吧。在找到老大之前,這件事必須先瞞著。如果讓上頭那個知道老大出事,那大家就都自個兒準(zhǔn)備好洗澡水吧。”小胡子神棍蓋上茶杯,很是冷靜的下了結(jié)論。
眾人納悶,“準(zhǔn)備洗澡水做什么?”
“洗干凈脖子讓儈子手砍唄!”
“……”
一群人先是沉默了下,隨后開始各種哀鴻遍野。
“不要??!我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靠我一個人撐著了,要是沒了脖子我還怎么討生活養(yǎng)家糊口喲!”
“老大你可千萬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上哪兒找我那一整個鎮(zhèn)子的漂亮媳婦兒?。 ?br/>
“我媳婦才給我添了個娃,我抱都沒抱過,要是老大掛點了……老天爺!拜托讓老大趕緊回來吧!”
“瞎咋呼什么,你都有女人有娃了,那叫一個福氣!哪像老子,連葷都沒開過,如果帶著處男之身去死,到時候在下邊和其他兄弟見了面,還不得笑掉他們大牙?”
“那個……我是孤兒,好像沒什么心愿未了,”所有人當(dāng)中看起來最為年輕,臉上還帶著稚氣的男人埋頭想了半晌,之后才憨憨的開口問道,“那現(xiàn)在要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其他人不約而同對他翻個白眼,齊聲道,“找吶,掘地三尺也要把老大給找出來!”
為了他們的家人、媳婦還有銀子——
老大,你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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