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有那懂行的廚師已經(jīng)暗暗的笑了,幾個侍衛(wèi)也是松了口氣,只是笑道:“瞧瞧,小秦就是有福氣,喝花酒還救了自己一命!”
秦風也嘿嘿一笑,臉上仿佛還有幾分宿醉的潮紅,只是只有穆如清風知道,這紅可不是因為喝什么花酒,而是吸入了昨晚的煙霧缺氧所致。
“幾位軍爺,雖然現(xiàn)在人安然無恙了,但是客棧房間投毒的案子可不能就此了結(jié)啊,這是秦公子有幸逃過一劫,若是秦公子沒有外出豈不是已經(jīng)丟了性命,參賽選手暴斃,對我們一品香的聲譽也是大大的有害啊。”穆如清面色沉重的托付道。
“什么?有人在我房間投毒害我?哇軍爺,你們可要為草民伸冤吶,我才十八歲,也沒有冤家仇家,為什么有人如此狠毒要加害于我??!”說著,秦風突然夸張的跪下去撲在那名官兵的大腿上,痛哭失聲,簡直比臺上唱戲的都聲情并茂,引得外面的人頻頻回頭張望休息室里的情形。
官兵也沒想到這個秦風如此跳脫,但穆如清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于是不著痕跡的把腿抽出來,對著穆如清說道:“穆老板放心,我們兵馬司必定恪盡職守,抓住下毒之人,還秦公子和一品香一個公道?!闭f罷也不再耽擱,生怕秦風再沖上來抱住他,幾個人慌慌張張出去了。
穆如清伸手把秦風扶起來,秦風擦了擦臉上的淚,轉(zhuǎn)頭又笑了起來,看的其他選手是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秦風嘿嘿一笑:“我突然又高興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今天的比賽,我要爭一爭魁首之位,大家可不要羨慕我呀!”
這句話惹得眾人哈哈大笑,氣氛又逐漸回到了熱鬧,只是角落里的李冰海面色陰晴不定,目光朦朧的看著面前,好似什么都沒看,但余光卻一直盯著那邊活蹦亂跳的秦風。
根據(jù)秦風剛才的說法,他是晚上就溜出去行樂,可是昨晚自己是特意用銅鏡反射的光觀察過,秦風熄燈之后就到床上躺著了,一直到自己扔進煙筒,隔壁都沒有打開門閂的聲音,而且外面的地板和樓梯都是木制,稍有走動就會發(fā)出不小的響聲,自己絕不可能聽不到??墒亲约菏刂芭_,他更不可能從窗臺翻出去,這樣一想,李冰海倒有些辨不清真假了。
定了定心,他決定不管這些,這事情做的足夠隱蔽,絕不會有人追查到自己頭上,若說自己一個瘸腿的老爺子都能殺人放火,任誰也不會相信的。于是他重又懶散的歪下,想著等會兒怎樣在比賽上大放異彩,至于秦風,不過是個黃口小兒,若是他也留下了,往后有的是時間折磨他。
阮眠眠提著裙擺上了二樓,二樓的小走廊相比下面有些冷清,只有幾個候著吩咐的丫鬟小廝吃茶吃點心,半聲嘈雜也聽不見,一共五個貴賓廂房,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了四個,一品香的廂房都是各府里拿著名帖來定的,所以阮眠眠只知道哪個府會來,卻不知道來的都是什么人,所以少不了在開始之前一一拜見。
阮眠眠沒有停頓,直接敲了敲最中間最大的廂房的門,里面立刻有個美貌出眾的小女孩出來開了門請她進去,阮眠眠側(cè)身走進去,小女孩立刻把房門關(guān)上了。
“勞煩芳顏公主為我開門,汝梁真是愧不敢當。”阮眠眠整了整衣擺,在門前的空地上以頭觸地向著主位上行了一個大禮。
沒錯,這間小小的廂房里坐著的正是當今的皇帝陛下,他今日和蘭貴妃還有芳顏公主都穿了常服出來看一品香的比賽,還專門叮囑不要驚動別人,雖說江心月也在一旁陪著,不過阮眠眠若不前來拜會,豈不失了禮數(shù)。
“起身吧,沒想到汝梁郡主長得可愛溫婉,還口才過人,方才在抬上一番話,和朕宮里禮部的外交官也沒什么差別了?!被实蹣泛呛堑淖屗缴恚膊挥门匀藙邮?,自己斟了一杯梨花釀喝了起來。
“陛下,民間的酒雖然好喝,可也不能多喝,比賽還沒開始,酒可就快要見底了,要是喝醉了,還怎么看呢?”蘭貴妃手指像蔥白一樣纖細白嫩,輕輕搭在皇帝斟酒的手腕上,面容和煦的勸著。
蘭貴妃傾國傾城的美貌阮眠眠一向是知道的,只是上次宴會上隔得太遠,阮眠眠又坐在后面,看的并不真切。此刻距離不過幾步,阮眠眠一抬頭就看到了蘭貴妃的面容,果然是脈脈含情,招人憐愛,皮膚保養(yǎng)的吹彈可破,絕不像是已經(jīng)有了孩子的母親,倒像是十七八歲深閨里的小女兒。
最可貴的是,蘭貴妃雖然經(jīng)歷不少,但眼睛里澄澈的光芒并沒有消失,反而更顯得她高潔清透,就像夏日深山里的一泓泉水,光是看著就賞心悅目,清心靜氣。
皇帝看了看蘭貴妃嬌嗔的面容,笑著放下了酒壺:“愛妃不如也嘗一嘗,民間的酒別有一種風味的,比宮里動不動珍貴的什么百年陳釀好得多了?!?br/>
蘭貴妃收回手拿起扇子揮了揮:“臣妾聞就聞到了,這酒清甜不濃烈,芳顏也是愛喝的很,臣妾一會兒沒看到,她已經(jīng)喝了四五杯,等酒勁上來了,怕是要陛下背著她回宮了?!蹦蒙茸釉诜碱侇^上輕輕點了點,端的是嬌俏可人。
阮眠眠在旁邊看著,心里有些感嘆,宮里富麗堂皇,規(guī)矩束縛卻也多,人都不像人了,變成了沒有感情的神像,出了宮之后這才像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而不是冷冰冰的君與臣。
“既然陛下和公主都喜歡,那等會兒汝梁讓人去地窖里取幾壇子來,一品香除了這種桂花酒,還有各色果酒,都是清甜口味不易醉的,還有上次太后娘娘要的玫瑰糕,也一并帶了去?!比蠲呙哌m時的開口,既不顯得討好,又家常平淡,正好是皇帝現(xiàn)在最喜歡的語氣,可見阮眠眠這些日子察言觀色的功力越發(fā)高深了。
“這倒不急,只是來到民間看一看,百姓們安居樂業(yè),生活富足,朕倒生出一些歸隱之心來,這滿朝的官員和繁冗的政務(wù)跟這些市井生活相比實在是無趣的很?!被实墼诩喓熀竺嫱_下歡呼的百姓,還有那坐在圍墻上的小孩,有個小孩手里的糖人掉在下面,正央告他母親給他重新買一根,招來母親笑著的責備。
雖然樸實平淡,甚至有些聒噪吵鬧,卻是皇帝這個位置上從未享受過的感情,他小時候便是天之驕子,師父授課都要跪坐著教學,不敢打他罵他,母親雖說疼愛自己,可自己犯錯也不敢責罰,宮女太監(jiān)更是唯唯諾諾,自己要一枝花他們就恨不得種出一座山頭的花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皇上二字,反而忽略了他也曾經(jīng)是個期盼著真情實感的少年。
這也是為什么皇帝如此寵愛蘭貴妃,蘭貴妃雖說禮儀周全體貼周到,卻并不把自己放在低位上,反而時常在適當?shù)臅r候做些無傷大雅的玩笑,甚至年輕時候陪著他在酷暑天里卷了褲腿脫了鞋襪下水摸蓮蓬,從不跟他講君子不立危墻之類的。
皇帝這話一說出口,卻引得一屋子人都立刻跪下了,江心月上前一步,開口道:“皇上,靖書斗膽一句,雖說市井百姓生活和樂,引得陛下有了歸隱之心,可天下億萬人的平淡生活都是因為陛下的勤政愛民,陛下處理政務(wù)勞累,往后可以多多帶著公主和貴妃微服私訪,只是若真的歸隱田園,朝中上百臣子還有邊疆萬千將士又效忠誰呢?”
皇帝面色一滯,眼睛里的向往收了回來,只是臉上的笑意不改,仍然隨和的回過頭來:“都起身吧,朕自然知道的,不過說說而已,身居高位就要承擔這個責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阮眠眠起身之后,看了看外面的情況,有些猶豫的開口道:“陛下,汝梁還有一件事情要稟報…”
皇帝看了看阮眠眠,又看了眼識趣的到一旁桌子邊吃點心的蘭貴妃和芳顏,說道:“這里沒有外人,說罷?!?br/>
阮眠眠點了點頭:“昨天齊王府派出的廚師李冰海半夜謀害另一位入選的廚師秦風,所有證據(jù)都已經(jīng)拿到,現(xiàn)場的兇器也被暗衛(wèi)拿到了,秦風也被救下。只是這還不是眠眠要說的最重要的,根據(jù)探子的觀察,最東邊廂房里昨天是頤中侯家人來定下的,然而來的卻不是頤中侯府的人?!比蠲呙咛Я颂ь^,看了一眼皇帝。
“哦?是誰來了?”皇帝明顯被提起了興趣,倚在桌上的身子往前靠了靠。
“齊王,他穿著普通富家公子的衣服,帶了斗笠還帶了一個管家,頤中侯爺也陪著,還有頤中侯帶來的一個穿紅帶綠的煙花女子,此外就沒有別人了。想來,齊王也是來親自觀看李冰海的成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