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春光,柔媚纏綿,分外多情。綠草茵茵,白衣飄飄,軒窗小幾,書聲瑯瑯,窗前人,明麗如花,惹來蝴蝶翩翩依戀,回眸笑靨燦爛,春風里駐足的女孩,韻華芬芳迷人。
春風輕輕拂面,暗香悄悄浮動,春暖多夢,年少易醉,一雙眼的追隨,癡癡慕慕,傾*多少淺嘆低訴,自己也未知覺。只知道,春光明媚,佳人傾城,世事美好,歲月如歌。
多年后,女子依然笑說,少年情??;多年后,男人也還在笑談,少女多變。清淡的笑言,化入煙波里,隨風飄逝。是什么時候開始,越說越輕飄,是什么時候開始,越說越玩笑,是在心放淡以后,還是在心清明以后?
該如何分說,那一段情愫?只怪春光太好,一切太好,你也太好,觸摸到的所有都太好太好。而我不好,我總是在強求那些觸摸不到的東西,又忽視了所有心底深處的東西。太年輕,太敏感,太尖銳,太脆弱,太聞一知百,又太懵懂不通,聰明的選擇了攜手,愚蠢的忘卻了悸動。最后如今,你笑怨我情薄,我竟無法自辯,縱然不覺間早情根深種難拔日日痛楚;最后如今,你笑嘲我多變,我竟無法自白,縱然年年來長輾轉反側難眠夜夜孤寂。
這一年的春光,繽紛多姿;這一年的人兒,柔情曲折。亦真亦幻,美不勝收;疑真疑幻,玻璃心肝。這一年的春,這一生的錯,這一刻的美。那時我們正年少,白衣飄飄,脈脈相對,那么襯,春光如畫完美無缺,難得年少,上天都要妒忌的白衣年少,你我卻狠狠的在心里告訴自己我已長大……也許春光太好,人兒太襯,如詩如夢,真的是惹得上天也嫉妒了。
這個春暮的牽手,是兩人盤算了半春的結果。文思瑩需要一個丈夫,而且必須是體面的丈夫,所以,她鄭重囑咐他,一定要考中狀元;吳用需要一個妻子,當然最好是高貴的妻子,這樣,就和文相那樣,一舉可平步青云。
其實,后來,吳用也不無疑惑地笑問:“你也押得太險了,你怎么知道在你及笄前我一定會考得取狀元呢,考取了又一定回頭來會娶你呢?”也許是站僵了,換了個姿勢繼續(xù)輕松笑談,“也許,我也能和你父親一樣得個公主呢?!?br/>
文思瑩也笑了,笑得輕輕柔柔云淡風清:“不知怎么的,我對你放心。”眸光半轉,水色瀲滟,“我那時的處境,總是要賭一把的,我選擇了你?!?br/>
嗯,就是這樣,那一年的春天,我寧愿選擇你。
那么,你可相信,那一年的春天,其實我是愛你的。
吳用話在嘴邊轉了半晌,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怕了那笑容,春風般美麗飄忽的笑容。
這一年的春光,醉煞人心,迷亂情志,所以,才會一遍又一遍的,發(fā)誓,乞求,嘆息,流淚,無奈:“我愛你?!币槐橛忠槐榈模磸筒恢?,糾纏不休,回答他的卻永遠是那樣一個笑容,春風般美麗飄忽的笑容。
當小郡主安靜的告訴文相的時候,文相只安靜的問了一句:“為什么是他?”
為什么是他?我的孩子。連中三元,不是傳說,也近乎奇跡,你太信他了,我的孩子,為什么?
“連中三元,父親您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小郡主輕輕的笑了起來,“他的第一步,和您一模一樣?!?br/>
“不,比我出色,”文相也笑了,瀟灑大度,娓娓道來,“但只是第一步而已。而一生,則是另外一回事?!?br/>
“是的,只是第一步而已。”小郡主手托著頜,緩緩點頭,“但押注,總要擔點風險的?!?br/>
文相溫和的看著她,放柔了語氣勸說:“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br/>
小郡主驀地抬頭,正對文相,認真專注:“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文相默默低首,暗忖半晌,深思熟慮的開口:“你可以走另一條路,更主流的路,更寬敞的路。”輕輕抬眼,眸光溫雅懇切,“相信我,我是你的父親,不會害你的?!?br/>
小郡主深深地看著她的父親,溫暖的笑了:“我有選擇,這是好事,”清清亮亮的眼眸,清可見底,透出擔憂和焦慮,“但我擔心您,父親,我怕您會沒有選擇。”
文相一聲長嘆,撫了撫小郡主的發(fā),不再言語。
從這天開始,吳用的地位明顯提高了。那些個公主舊人,已經自動自覺的視他為主人,整個相府悄悄向他敞開了。這一府的格局,開始了不動聲色的轉變。
這自然急壞了小公子,真正是又急又氣,又氣又怒,自己的伴讀轉眼就成了郡主的東床,一棍子暈頭轉向,不知所措,被背叛的痛苦和被戲弄的羞憤,劈頭蓋臉的席卷而來,將他吞沒。
他象只無頭蒼蠅般滿府亂叫亂撞,可是除了冷落和嘲笑外,什么也沒有得到,白白的鬧了一出把戲。父親更是直接,嚴厲訓斥他,不該管的事別管,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不要丟人現(xiàn)眼。
這一來,他真的絕望了。就在這個關頭,時機掐得死準,那些子好朋友們一下子如雨后春筍般全冒了出來,鋪天蓋地,憑空而起,頭昏腦脹的小公子根本就弄不清楚他們是哪兒來的,只知道他們熱烈的為他出了許多有用的好主意,這么殫精竭慮的幫扶他,也不過謙卑地乞求他坐上家主的位置后多多照應他們,他自然是和所有的慷慨仁慈的好領導一樣,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了。
緊張警惕的是小郡主和吳用。他們心底雪亮,那些族人們傾巢而出了,為了共同的利益扭成了一股麻花,不惜血本的拼了。
勢頭太盛,氣焰太熾,小郡主不敢掠其鋒芒,退避隱忍,悄悄的觀察,默默的盤算??粗强膳碌凝嬋淮笪?,其實并不是一個嚴絲合縫的整體,不過是一群一時糾結到一處的烏合之眾,一鼓作二鼓衰三鼓竭,一旦氣衰鳥雀散,就沒什么可怕了,一個抓大放小就全擺平了,時間是在自己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