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近來覺得,日子真是過得飛快。仿佛她昨日在錦繡宮試探咸宜公主是否愿意遠嫁笛棉,如今竟然已經(jīng)是八月了。八月初八,咸宜公主便要從長安啟程了。
皇后嘆了口氣,心想:若是自己以后有了女兒,可是斷然不會答應(yīng)什么和親的要求的。
這山高路遠的,就是受了委屈,也沒個人幫襯?。∫膊恢滥呛⒆尤缃袷鞘裁葱那榘?,想來應(yīng)該在暗自垂淚吧……
和皇后娘娘猜測的不一樣,咸宜公主不僅沒有暗自垂淚,反倒是心情大好。只因為今日的錦繡宮比平時熱鬧了許多。
兩個粉嫩可愛的小娃兒,一個親親熱熱地喊了聲“果兒姑姑”,另一個也微笑著屈膝行了禮,恭敬地喚了聲:“見過咸宜公主”。
“玥兒可是好久沒來看過姑姑了!”咸宜公主佯裝不悅。
長樂公主連忙解釋:“果兒姑姑莫怪,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進來正跟著針線局的紫馨姑姑學(xué)女紅呢,實在是不得空兒。這不,今日皇祖母開恩,免了課,我第一時間就來您這兒啦”。
咸宜公主自然不會計較這些,見玥兒費力解釋,忙連連點頭,又看了看有些拘謹(jǐn)?shù)卣驹谝慌缘牧硪粋€粉娃兒,問道:“玥兒,這位就是和你一道學(xué)女紅的慕家二小姐吧?”
長樂公主和晴薇兩個齊齊點頭。
長樂公主看了歡喜,夸了晴薇幾句,隨后右手牽著長樂公主,左手牽著晴薇,轉(zhuǎn)身往內(nèi)室走去。
三個人圍坐在沉香木雕花小圓桌旁。
片刻之后,就要丫鬟們奉茶奉果,又端來了冰飲和冰果給兩個孩子吃。
長樂公主卻無心吃這些吃食,一坐下來,就眼巴巴地望著咸宜公主,問道:“果兒姑姑,我聽皇祖母說,您過幾日便要啟程去笛棉了,我和晴薇都不知道笛棉是什么地方,晴薇說她聽說笛棉可比洛陽還要遠呢,那您往后過年過節(jié)的回來,豈不是很不方便啊?”說到最后,竟真的急了起來。
晴薇就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角,輕輕地勸道:“你別急,咸宜公主這是不還好端端地坐在這兒呢嘛!”
“笛棉可比那洛陽要遠多了,姑姑若是嫁了過去,恐怕以后多不再能回長安看你了”,咸宜公主微笑地說著,眼底卻閃過一絲落寞。
晴薇聽了,忍不住問道:“您是公主,想回長安,他們還敢攔著不成?”
長樂小公主聽了也來了勁,附和道:“對啊對??!果兒姑姑可是公主,就連皇祖母都常常惦記著您,他們誰敢不讓您回來?”
咸宜公主心中苦笑,看著兩個孩子真誠的樣子,她心里也泛起一絲酸楚。
想必這兩個孩子近來也沒少從大人嘴里聽說自己要去和親的事兒,雖然以他們的年紀(jì)恐怕不大理解什么是異國,什么是和親,但從旁人的語氣中,也總歸能感受到有些不對,因此才心生不安的吧。
見兩張小臉兒都揚著,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咸宜公主壓下了心中的苦澀,輕笑著解釋道:“晴薇,你姐姐嫁人之后還能隨便就回慕府嗎?”
晴薇搖了搖頭,道:“母親說了,姐姐如今是閩王妃,就是要回慕府,也得要提前跟閩王打了招呼才行,不能擅自回來的。”
咸宜公主微微頷首,接著道:“這就對了,玥兒你瞧,晴薇的姐姐不過是從慕府嫁到了閩王府,只隔了幾條街巷罷了,卻也不能隨隨便便地回她娘家。姑姑以后嫁到了笛棉,山高路遠,回來一趟自然就更不容易了,是不是?若是姑姑以后有了兒女,總得留在地面照顧他們才是,就更不能撇下他們獨自回來了,你們說,對不對呀?”
她這樣一說,玥兒雖然不愿意,卻也聽懂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想到咸宜公主剛才說了“姑姑以后有了兒女”,便又高興起來,道:“姑姑以后有了兒女,那玥兒就當(dāng)姐姐啦!”
又眉飛色舞地對晴薇炫耀道:“我以后就有弟弟妹妹了!”
晴薇聽了,也不甘示弱地笑道:“若是我姐姐懷了寶寶,那我就是小姨了!那可比當(dāng)姐姐更厲害更威風(fēng)!”
咸宜公主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聽到玥兒這樣大聲嚷嚷著孩子的事兒,免不了羞紅了臉,道:“你們兩個小家伙,怎么倒還編排起我和閩王妃了?”
一旁的丫鬟嬤嬤們也都跟著輕輕地笑。
說了半晌的閑話,咸宜公主又留兩人在錦繡宮用了膳,兩個小娃兒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留了下來。
吃得小肚子圓滾滾地,才謝了咸宜公主,見咸宜公主露出了些疲態(tài),長樂公主便道:“果兒姑姑,多謝您的款待,我們就不打擾您午休了,這便告辭”,晴薇聞言,也屈膝行禮,準(zhǔn)備離開。
咸宜公主知道,這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見到玥兒了,忙留住她,褪下腕子上的玉鐲,遞給長樂公主,笑道:“玥兒拿著姑姑的鐲子,日后想姑姑了,就看看這鐲子”。
她說得云淡風(fēng)輕,玥兒聽著,卻是眼圈一紅,又怕姑姑看了傷心,忙接過鐲子,拉著晴薇的手就出了錦繡宮。
咸宜公主目送著兩人手拉手出去,臉上的笑也漸漸淡了下去,輕聲嘆道:“只愿皇兄能善待玥兒,給她在長安城里尋個如意郎君??!”
一旁的嬤嬤聽了也不敢勸,只得輕聲吩咐宮女們收拾了桌案上的碗碟,又親自去倒了杯涼茶來。
轉(zhuǎn)眼便到了八月初八,咸宜公主帶著貼身的丫鬟仆婦,踏上了遠嫁之路。這一走,便是幾千里的長途跋涉,中間還要穿越橫亙在兩國之間的一片大漠,路途辛苦,可想而知。
為了表示重視,皇上攜皇后娘娘一同站在城門樓上目送著送親隊伍離去。
浩浩蕩蕩的隊伍,護送著公主,押送著早早就預(yù)備好的金銀財寶、茶葉布帛等嫁妝,就這樣慢悠悠地離開了長安。
縱使鳳冠霞帔,卻也因為前途未卜而生出了滿心的不安。
咸宜公主撩開轎簾,深深地回頭望了一眼,心中嘆了一聲:別了,長安。
當(dāng)初以為自己早已有了心理準(zhǔn)備,誰知真的到了這一天,卻還是忍不住地傷感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