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裴少北卻是很自然,起身走向我低頭笑道,“餓不餓,我讓人給你買了早點,放在外面熱著,去沙發(fā)上坐一下吧,我讓人送來!”
說著裴少北就拉著我向外走,并對這屋子里其他的人點了點頭歉意地解釋道,“我未婚妻,大著肚子的女人比較麻煩,各位見諒!”
裴少北正在開會,幾乎事務(wù)所內(nèi)所有律師都來了。雖然我知道,這家律師事務(wù)所里有裴少北的投資,可是并不確定,他就是老板。此刻眼前黑壓壓的人頭卻是讓我一時之間難以適應(yīng),一種一不小心踏入偶像劇的錯覺油然而生,特別是當(dāng)一個身材曼妙,妝容精致的白領(lǐng)提著熱騰騰的早餐送到我面前的時候,我驚得直接打了個嗝出來。
場面瞬間尷尬至極。
我急急捂住嘴,錯愕地看著裴少北。裴少北卻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似乎覺得所有行為和動作都是理所當(dāng)然,他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輕聲說道,“你先吃,等會我忙完就送你去學(xué)校?!?br/>
裴少北事務(wù)所的律師并不算太多,今天來開會的有六個,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份文件,似乎是在準備什么大案子,我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實在沒辦法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吃東西,便站起來對著裴少北使了個眼色,轉(zhuǎn)身匆匆又回了內(nèi)室。
我強壓著那股氣,一松懈下來,嗝就一個接一個的打了起來,我心里懊惱,覺得自己丟臉至極,氣呼呼地跑去洗手間往自己臉上猛撲涼水,一番折騰總算將那股氣壓了下去,胃里卻又是一陣翻騰,最終還是沒熬過一場晨吐,等我虛弱地走出來的時候,裴少北正好推門進去,見我那個樣子嚇了一跳,三步并作兩步地跑過去扶住我,連聲問道,“怎么了?又吐了是不是?早飯不合適嗎?我找人幫你重新買!”
說著就要出門吩咐,我急忙拉住他,深吸了幾口氣才道,“我還沒吃那,不是早飯的事情,孕婦晨吐很正常,你別大驚小怪的好不好!”
裴少北見我說的肯定也不再堅持,帶著疼惜抱了抱我,“你這個樣子怎么去學(xué)校,今天請假吧!”
他一提學(xué)校我立刻又想起了昨天發(fā)生的教學(xué)事故,哪里還坐得住,立刻催促裴少北送我去學(xué)校。裴少北卻堅持讓我吃了早飯再走,我拗不過他,只能乖乖吃了幾口,等坐上裴少北的車子的時候他才似乎剛剛想起來一般皺著眉頭問我,“梓樂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聽著語氣很著急,怎么了?是不是學(xué)校又出了什么事情?林東又去鬧了?”
我急忙搖頭,卻是一點也不敢透露教學(xué)失誤的事情,總感覺這么一說就完全按照裴梓樂所說的劇情發(fā)展下去了,那自己豈不是真的成了攀龍附鳳的卑鄙之人。
“沒有,今天有我的課,我還沒準備課件那,所以著急!”
我隨口編了個謊話,不愿在這個事情上深究。裴少北似乎也有心事,并沒有過多追問??斓綄W(xué)校的時候我又響起董梅的事情,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問一問,“那個,蕭晨的處罰出來了嗎?怎么樣,很嚴重嗎?”
裴少北一聽這話臉色有些難看,卻也沒有拒絕,直接回道,“出來了,經(jīng)濟犯罪,故意傷人罪沒有確鑿證據(jù),他又動用了關(guān)系一時之間也不能拿他怎么樣!”
“經(jīng)濟犯罪,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利用皮包公司打掩護洗錢的事情嗎?”我對此不太了解,想著裴少北說過的話,兀自猜道。
裴少北點了點頭,“嗯,具體情況和你猜的差不多!”
“那,董梅那?會不會收到牽連?”我問的小心翼翼,對于董梅,我并沒有多少同情,可是她怎么說也沒有真的傷害我,為了家庭做了極端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被原諒。
“你想怎么處理?蕭晨的經(jīng)濟犯罪和她無關(guān),但是勒索綁架卻是事實!我昨天就想問你,又怕你精神太累沒開口,既然你說了,那就跟我說說你的看法!”裴少北的神色又恢復(fù)了平日的冷靜,看待這件事的時候也絲毫不見任何焦慮慌亂,如同處理其他案子一樣,有條不紊。
而我在這一瞬間似乎也不再是他的所謂未婚妻,而是一個原告。
我心里有些別扭,卻也很快將這情緒壓了下去,嘆了口氣道,“如果我說我不想告她,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假仁假義了?”
“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內(nèi)!”裴少北目不斜視,看著前面的路況淡淡回了我一句。
我低下頭,掩飾著眼里的情緒,沒有說話。
裴少北也沒有再開口,車子很快停在了校門口,我低頭解開安全帶,正要跟裴少北告別,就聽他突然說道,“顧晚,關(guān)于那晚的事,我跟你道歉!但是,如果事情重來一遍,我還是會堅持我的做法。于公,在法庭上,我是律師,要守護的是我的職業(yè)夢想。可是,于私,我是你的男人,卻沒有保護好你,總歸是我對不起你!”
裴少北這個道歉說的很真誠,也很現(xiàn)實。我搖了搖頭,心里有些慌。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個話,又或者說,這并不能算是道歉而是陳述,根本不需要我去接話。
裴少北伸手握住我的手,拉倒自己的掌心,我忍不住抬頭望他,在他的眉心處卻也是看到了慢慢的愧疚和歉意。我心下了然,覺得自己明知道裴少北的性格再矯情地去索求道歉似乎也有些矯情,便笑著回道,“我知道,我并沒有怪你!不過,董梅始終是我同學(xué),雖然我并不喜歡她,可是也不想看她因為我鋃鐺入獄!”
裴少北看著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是,讓我看著這樣的事情發(fā)生而無所作為,我無法說服自己。不過,我答應(yīng)你,盡量做到你能接受!”
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勸得動裴少北,在他的堅持里,我根本沒有絲毫立足之地。
我的意思已經(jīng)表達清楚,能做的我也做了,至于結(jié)局如何,我無能為力,心中對于董梅卻是生出幾分歉意,如果面對的不是裴少北,或許我能為她掙一個太平,可惜,我始終不忍也不能,將我自己的這些感性情愫強加在裴少北的頭上。
“算了,你看著辦吧,左右也是你的事情,我和她并沒有多深的交情?!蔽覍⑹謴呐嵘俦钡恼菩某槌?,開門下車,回頭道別,看著裴少北開車離開,心里生出濃濃的挫敗感。
“喂,人都走了你還在神游什么?發(fā)生那么大的事情,你還有心思談情說愛,我該說你有恃無恐還是該說你心大如海啊!”一個似諷似怨的聲音在身后傳來,我回頭一看,就見玉姐立在幾步開外,一臉仇怨低看著我。
我心中歉疚,趕忙把思緒收回來快步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腕說道,“玉姐,對不起啊,害得你總是因為我受罪!”
玉姐撇撇嘴,看了看裴少北離開的方向問道,“你和他說了?那件事他能不能幫你搞定?”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不能?不是吧,林東鬧出那么大的亂子他都能擺平,一個小小的教學(xué)失誤就不行了?”玉姐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情緒立刻激動起來,我急忙解釋道,“不是,我沒有告訴他!”
“什么?”玉姐瞬間有種崩潰的感覺,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拉著她往學(xué)校大門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我知道你想罵我,可是玉姐,我不想利用他的關(guān)系。那樣讓我看起來和那些傍大款的人有什么差別,玉姐,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我心情低落,還帶著莫名的委屈。玉姐見我如此氣場也軟了下來,挽了我的手臂嘆道,“顧晚,不是我說你,你有的時候真的是太,唉,太犟了!”
“我知道,你想說我故作清高嘛!”我翻了個白眼,把玉姐臨時改了的話說完,“你說我做作也好,說我自命清高也罷,玉姐,我有我的原則,我不想在這場看似并不平等的感情里輸?shù)羲校∥蚁胗凶饑?,驕傲地活著,不想因為我們之間的差距而一直服低做小,那樣未來就算真的嫁給了他,我還是那個我嗎?”
玉姐看著我,神色變了又變,最后卻是長嘆一聲,“唉,真是穿鞋的不知道光腳的苦,你覺得那樣就算是伏低做小了?那我們這樣的人算什么?為了一個升遷的機會,為了那點少的可憐的獎金,拍馬逢迎,夾著尾巴做人,不敢發(fā)火不敢動怒,領(lǐng)導(dǎo)說了什么就全是點頭哈腰地承受著,晚晚,你說我們這樣算是什么?尊嚴和驕傲能當(dāng)飯吃嗎?如果我的老公有那樣的能耐,我才不去在意什么狗屁原則,仗勢欺人怎么了?我樂意,我有勢可仗,氣死那群看笑話的癟三!”
我看著玉姐一副憤世嫉俗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剛的那點壓抑卻是已經(jīng)隨風(fēng)而散。雖然我并不完全贊同玉姐的看法,可是能有這么玲瓏通透的見解也是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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