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
傾舞外,白衣女子閉著眼睛,看不見黑瞳里的情緒。小小身體靠著樹,手里捏著一方手帕,花瓣落在身上,臉上,忽然眼睛睜開,她抬頭看天,臉上亦是輕紗掩面。靈動的大眼此時是一抹憂傷。輕紗下隱約看得出面部輪廓,那是小巧可愛的瓜子臉。
她便是夏府嫡女夏傾舞。
他回來了,是嗎?應(yīng)該沒有看錯。這不是她所盼望的嗎?可是她卻……
她輕輕撫上臉頰,隱約可以感受到錯綜復(fù)雜的紋理。當(dāng)日的痛處似乎重新襲來,夏傾舞臉上有著痛苦。容貌如此,怎么去見他?他……還好嗎?似乎受傷了……
四年前,那位隱族的豪俠將自己救下,回到夏府便睡了,一睡就是三天。三日后她拿著令牌去往凝王府,卻說凝王子去拜師了。
如今終于回來了,卻落得如此,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轉(zhuǎn)頭,手絹掉落在地上,看著眼前放大的俊顏,不抬頭只看得見一雙勾起的粉嫩唇瓣,和尖尖的下巴。
呼吸一滯,淚,差點(diǎn)噴涌而出,心中一痛,慌了神,忘了拾起手絹,轉(zhuǎn)身就逃也似得跑開。
剛到門口,淺漠凝只聽見嗵的一聲,門關(guān)住了。
嘆息一聲,摸了摸鼻子,差點(diǎn)碰上……
“傾舞,開開門丫!”蠱惑似得聲音,淺漠凝保持微笑。
房內(nèi),夏傾舞一把扯開面紗,淚如雨下。怎么可以開門? 她也想,可是……
模糊的青銅古鏡里丑陋的女子臉顏一點(diǎn)點(diǎn)被淚水變得更為模糊,他還是那么俊雅,她怎么可以……
剛才雖然只是匆匆一睹,便刺痛了夏傾舞的心臟。他淡笑著,眼里有見到她的喜悅,思念,也有疑惑,疑惑她為何戴面紗嗎?
他的一襲白衣,淡雅圣潔,他的笑容,如花般美麗,如玉般溫潤。
他俊雅的臉上充滿淡淡的喜悅,嘴唇勾著,迷夢一般好看的如同zǐ寶石的琉璃zǐ眸異常好看,如同淚滴的玉質(zhì)額飾掛在白潔的額頭,為他添了一抹神秘。
他比起四年前更好看了,而她…更配不上他了。
四年來她都不敢照鏡子,換了模糊的古鏡,想逃避自己丑陋的面容,卻不得不正視這個尖銳的問題。
怎么辦?
門外,淺漠凝失落的捏著手絹,稍稍用力,手腕傳來的痛楚讓淺漠凝忍不住皺眉,不由放松了手。
憂郁的看著自己的手,怎么這般沒用了?如今這雙手連勺子都拿不起來了?
忽略掉四肢火辣辣的痛,眼里的想念更甚,慢慢渡到窗邊:“傾舞,我進(jìn)來了哦!”
里面卻傳出來夏傾舞決然拒絕的聲音。
一旁冥不忍看了,背過身去。
王子真……
......
“不要!”夏傾舞失聲喊,聲音帶著哭腔。淺漠凝疑惑,她這是怎么了?從窗戶縫隙看,夏傾舞蹲在地上,兩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間,不斷顫動的肩膀告訴他,他的傾舞在哭。
活動手腕,咯吱咯吱響,暗自諷刺一笑。靈力不在了,內(nèi)力還是有的。輕輕推開窗戶,原來沒有上鎖,看了看夏傾舞。再沒有傳來不讓他進(jìn)的聲音。輕靈一躍,跳了進(jìn)去。
入眼,整潔的房間有淡雅的清香。女孩靠著門,似乎是哭累了,嗚咽聲慢慢減小。淺漠凝輕輕抱起夏傾舞,只見她眼睛紅腫,面紗下的臉估計滿是淚痕。
將夏傾舞輕輕的放在床上,拿在樹下拾起的手絹為夏傾舞擦拭淚水。夏傾舞卻伸手環(huán)住了淺漠凝的腰,臉埋在淺漠凝胸前。兩人之間很是曖昧,卻沒有糜~淫之氣。
夏傾舞只覺一股梅花香撲面而來,好像他來了……就算在夢中也好,貪婪的抱住他,唇輕輕送上去。
隔著一層輕紗,她清晰感覺到對方的驚愕,和那片唇的冰涼以及淡淡的血液的甜味。
很真實(shí)。
擦拭掉嘴角流下的血,就看見夏傾舞驚愕的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快速向后靠,離開淺漠凝驚愕的唇,眼里是不可思議,那她剛才親了誰?不會……是真的吧?
她還以為在夢中,她便放縱了。淺漠凝低眸,臉頰微紅,眼里是一抹膽怯。
看這樣子,夏傾舞更是瞪大眼睛,突然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自己手還攬著人家的腰,連忙松開,別過臉去,只感覺臉上到耳朵根都發(fā)燙。
淺漠凝右手撫著心口,低著頭,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抬頭,眼里是一抹堅定:“傾舞,我…我會對你負(fù)責(zé)!”
心一慌,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就當(dāng)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再說了,可是她強(qiáng)吻人家啊……
那怎么行?淺漠凝嘟著嘴,眼里有一抹委屈:“傾舞,那…你要對我負(fù)責(zé)……”
有區(qū)別么?抬頭卻看到淺漠凝眼里的委屈,夏傾舞又是一慌,怎么辦?她如今容貌……摸了摸臉,還好面紗還在。
似乎感受到夏傾舞的不愿,淺漠凝當(dāng)即耍賴撒嬌:“傾舞…你怎么可以這樣……”
夏傾舞頭皮發(fā)麻,近在咫尺的zǐ眸里有她看不懂的氤氳,仿佛一眨,就會滾出淚滴。
可她分明從中看到淺淺的笑意。笑笑的臉上有一雙帶著稚氣的,被長長的睫毛裝飾起來的美麗的眼睛,那琉璃zǐ眸為白皙的臉上添了一抹神秘,眼珠子就像兩顆水晶zǐ葡萄。
看到這里,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真該死,她做了什么啊。淺漠凝也不折磨她了,往床上一躺,兩腳一甩,鞋子就甩到一邊。手臂撐著頭,嘴角含笑,悠哉悠哉看“美人”……
夏傾舞咬牙切齒道:“你干嘛?”
“睡覺!”一把拉過夏傾舞,面紗隨之而落,臉上突然一涼,夏傾舞直覺反射似得捂臉看向淺漠凝。后者早已閉眼,唇角有一抹溫柔的弧度,均勻呼吸傳來。
輕嘆一口氣,看到淺漠凝手腕有點(diǎn)紅紅的腫腫的,手慢慢放下,輕輕撫上淺漠凝的手腕。
罷了……
四年來,他怎么了?很久沒睡么?睡的如此快。
看著他睡覺的樣子,嘴唇微勾,呼吸均勻,白皙的皮膚透著粉粉的可愛。像女孩子一樣漂亮,卻沒有女孩子的氣息。淡淡梅花香充斥鼻翼,白衣如雪為這個炎熱的夏天送上一絲清涼。
他比四年前更迷人了呢。
這一大早的,她可睡不著,靜靜望著他如雪般瑩白的臉顏。
其實(shí)淺漠凝并沒有睡著,閉著的眼眸里是不解疑惑,以及震驚,她…怎么了?臉上錯綜復(fù)雜的傷疤是怎么回事?
直到下午,睜開眼眸看到夏傾舞的瞬間,眼里出現(xiàn)迷茫,裝睡竟然就這么睡著了……
他看到她臉朝外面樹上的花束,身形苗條,長發(fā)披于后背,用一根粉紅色的絲帶輕輕挽住,一襲白衣,鮮花一映更是粲然生光,只覺她身后似有煙霞輕攏,當(dāng)真非塵世中人,待她轉(zhuǎn)過身來,才見她方當(dāng)韶齡,不過九歲年紀(jì),面紗外的肌膚勝雪,嬌美無匹,容色絕麗,不忍直視。
渡到她面前,抬手欲掀起她的面紗,誰知她卻出手打開,力道很輕,卻是打痛了他的手。
“你都看見了,對嗎?”女孩自然看見他溫潤如玉的眼眸里有隱忍的痛楚,故作冷聲道。
本想否認(rèn),但想解開她的心結(jié),略微思索便點(diǎn)頭,溫潤的聲音滿是寵溺:“那又如何,我不在乎?!闭f完輕輕抬起她的頭,低頭。
看著近在咫尺的唇,夏傾舞驚慌低頭,聲音很低:“……我在乎。”
轉(zhuǎn)身靠墻,左手迅速在唇上一抹,笑了:“沒什么?!?br/>
驚愕抬手,那一抹艷紅刺眼,夏傾舞也是看到了,暗自嘆氣,她,終是輸了……
捏起手絹為淺漠凝擦拭嘴角:“痛嗎?”聲音里有連她都沒有發(fā)覺的顫抖。
zǐ眸染上笑意,拉下夏傾舞的手搖頭。
眼睛酸澀,一滴熱淚沿著臉頰滑落,濕了眼睫毛,濕了心。開口,半開玩笑卻又認(rèn)真道:“小漠漠,我要對你負(fù)責(zé)呦,我會娶你的。”
淺漠凝嘆氣苦笑,揉了揉夏傾舞靚麗的烏發(fā),溫潤的笑:“好!你對我負(fù)責(zé),一定要娶我,不許玩賴!”
女孩聽了,狠狠點(diǎn)頭,兩人相視,噗嗤一聲笑了。
“……傾舞,”淺漠凝猶豫開口:“我近年要去纖迢學(xué)府學(xué)習(xí),所以不能見你,你要等我?!?br/>
纖迢學(xué)府是暗夜挺有名的一個私人辦置的學(xué)府,雖然沒有皇家書屋那么好,但畢竟是私人辦置的,自然不容小覷。
還記得二十年前,先皇在位時,也是這個學(xué)府最初開班,后來里面出類拔萃的高手無數(shù),勢力堪比暮雪天山,但因為對暗夜并無危害,倒也任其自由。
雖是這么說,但與皇家書屋而言,自是無法比的。
眨動眼眸,長而纖細(xì)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雖是不明白好好的:“那又何妨?我與你一同去!”
兩片唇生澀的輕輕碰在一起。
童言無忌!
轉(zhuǎn)身,一縷冷香遠(yuǎn),逝雪深,笑意淺。前生你渡我,可愿?
回頭,一淚凄涼落,濕眼眸,嘆如昨。來生你念我,可愿?
勾唇,一香襲滿翼,寒初春,莫相離。今生你娶我,可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