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淮回道“我剛落地,在高速路上。你呢今天做了些什么”
“我”林霂心事重重,一下子語塞。
今天是他的生日,她應該現(xiàn)在就把季云翀的事情告訴他嗎會不會破壞他的好心情
正猶豫,余光瞥見時間,即將接近零點,她轉開話題“蕭淮,祝你生日快樂。”
電話那端半晌沒有聲音。
“蕭淮”她喚他的名字。
這回他應了聲,口吻淡淡的“林霂,我手邊有些緊急工作需要處理,回聊好么”
她愣了愣“好,再見?!?br/>
他也平靜地句再見,掛斷電話。
片刻后,公寓樓下有一輛商務奔馳車亮起了前車燈,并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發(fā)動起來,絕塵而去。
蕭淮就坐在車子里。
他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嘴唇微微地抿著,眼簾低垂。那雙狹長的眸子不像平時深邃透亮,而是黯淡如墨,隱藏著難以名狀的寒涼。
他結束和關怡的通話,猜到一定是季云翀訂下整間餐廳。
他自認不是氣量狹窄的男人,在餐廳外心平氣和地等待了幾個時,目睹林霂和季云翀肩并肩走出來,接著坐上同一輛車,最后在樓下依依不舍地道別。
季云翀喚她一聲木木。
她用柔軟的語氣回答,快回家睡覺。
這樣甜蜜甜蜜的對話,從來沒有在他和她之間發(fā)生過。即使兩人擁抱過,親吻過,她對他的態(tài)度也是十分規(guī)矩的。
他從來沒有追求過女孩子,認定她之后,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裝潢完老洋房并結束完手邊的工作飛回來,無非是想和她親近。
他卻見到她和她的前男友舉止親近。
蕭淮緩緩吐出口郁氣,從衣袋里掏出精致的首飾盒,看一眼,把它塞在了車里的某個角落。
她曾經(jīng),再見了,舊時光。
他心若倒懸,竟比任何人都信以為真。
美林醫(yī)藥公司的董事長墜樓身亡的消息,迅速登上各大報紙的財經(jīng)版頭條,被視為最大的利空,也導致股票毫無理性地再度跌停。
董事長在自殺前簽署過轉讓美林股份的聲明書,這給董事會帶來一個難題根據(jù)公司的章程,股東向股東以外的人轉讓股份需經(jīng)過其它股東過半數(shù)認同。其它股東應當在十日內(nèi)給出答復,或同意,或出資購買轉讓的股份。
由于美林醫(yī)藥的股價數(shù)次暴跌,中股東們早就紛紛減持股權,不可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增持千萬數(shù)量級的股份。而美林醫(yī)藥連續(xù)四年負債超過總資產(chǎn)的秘密東窗事發(fā),公司被監(jiān)管部門要求暫停上市,導致了股東們恐慌式競相拋盤。
過了幾天,一個極普通的周二,東盛集團在股市收盤前高調(diào)宣布已經(jīng)增持美林醫(yī)藥18的股份,加上前任董事長轉讓的股份,以3823的持股比例獲得大股東之位。
東盛發(fā)出公告即將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附上調(diào)整美林醫(yī)藥公司的資結構、更換現(xiàn)任管理層的提案。
這是無比神奇的一天,即將停市的美林醫(yī)藥股票在收盤前的最后五分鐘打開跌停板,報復性反彈,迅速拉成漲停。
收盤后,媒體發(fā)表文章,分析美林很快會在東盛的推動下剝離不良資產(chǎn),擺脫虧損,眼下正是股民們逢低買入的絕佳機會。
美林醫(yī)藥的個股點評區(qū)猶如水開了一般,沸沸揚揚。
友分手了何必帶走電飯煲明明深不見底,突然就打激素了。抄底美林的人,今天一下子凈賺10。
友一臉懵逼臥槽,東盛下了好大一盤棋,深藏功與名。
幾家歡喜幾家愁。在這個無比神奇的一天,林霂冒著陰雨參加關父的追悼會。
關父死于急性心肌梗塞,關母在股票暴跌后勉強支撐了一段時間才斬倉,股票賣出價和巔峰時期的金額相比,幾近腳踝斬。
追悼會的氣氛肅穆悲傷,關母哭成了淚人,關怡也倍受打擊,精神憔悴。
林霂向遺體告別,陪著好友面對其父的火化儀式。
人一輩子忙忙碌碌,到最后塵歸塵,土歸土,在另一個世界里重獲安寧。
雨勢瓢潑,關怡卻想走走。
于是林霂與好友共撐一把傘,漫步長街。
雨水源源不斷地砸在傘面,沿著傘骨匯聚成一道道娟娟細流,淋濕了關怡的肩。
林霂見狀,伸手勾住她,把人往傘底下帶過來“我們找個地方避雨你當心感冒,關媽媽還需要有人照顧?!?br/>
關怡搖了搖頭,神思恍惚“我爸走了,別的沒留下就留下一攤子的債務。我剛剛在算賬,越算心里越慌?!?br/>
“伯父欠下多少萬的外債”
“不是萬,是億?!标P怡打了下哆嗦,“美林那邊債不敵收,我爸又在外面開了間銷售醫(yī)療器材的公司。公司曾向上海發(fā)展銀行借入短期無抵押貸款,光金金額就有16億,如果不能在屆滿日期4月30日之前支付金及利息,我媽作為法人將面臨起訴?!?br/>
林霂驚詫“你家有能力在兩個月之內(nèi)還清嗎”
“我不知道,我需要把家里所有的固定資產(chǎn)折現(xiàn)后再償還貸款。公寓,房子,汽車,別墅,包括我們共同經(jīng)營的餐廳,通通賣掉?!标P怡的情緒有點失控,淚如雨下,“我急著賣,卻不知有沒有人愿意買。時間拖得越久,需要償還的利息就越高?!?br/>
林霂穩(wěn)住好友“我手邊有些錢,要不你把餐廳轉讓給我”
“你無父無母,一個人吃著死工資,別勉強。”
“你現(xiàn)在火急火燎地拋售房產(chǎn),會被人壓價的?!绷蛛幠贸黾埥斫o好友擦眼淚,“還是轉讓給我吧。”
“那我抹去零頭,按照總價兩千五百萬盤給你?!?br/>
林霂愣住,倒吸一口涼氣“什么兩千五百萬”
關怡呆怔地看著她“你覺得貴房價在過去的時間里上漲了很多”
“你兩年前提議合伙經(jīng)營餐廳,讓我掏20萬,分我10的所有權。我現(xiàn)在從你手中收走剩下的0權益,不是應該掏180萬”林霂簡單地算了下經(jīng)濟賬。
關怡啞口無言,片刻后別開臉訕訕地“20萬是友情價?!?br/>
林霂恍然明白了。
兩年前她倍受打擊,想不開割腕自殺。關怡去醫(yī)院探望她時,喜氣洋洋地提議有沒有興趣做生意還噼里啪啦一通有人急拋餐廳門面,把商鋪總價壓得極低,如果不接手,實在可惜。
林霂動了動嘴唇,未及開口,差點哽咽。
她勉強忍住感動的眼淚,迅速算了下賬戶里的錢。父母留給她的積蓄,賣房子的收入,最近買賣股票賺來的鈔票,甚至包括車禍事故發(fā)生后得到的一筆數(shù)額不的賠償金,林林總總加在一起,只差幾百萬的缺口。
不過,幾百萬的缺口可以走商貸這條路
林霂不假思道“我拿的出這筆錢,你把銀行賬號給我,餐廳的事就算敲定了?!?br/>
關怡十分感動“三木,謝謝你。”
“應該是我謝謝你。謝謝你在我最難熬的那段時期拉了我一把?!?br/>
關怡破涕為笑,臉上少了點心事重重,但多了一絲赧色“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br/>
“什么事”
“我聽,可以找關系和上海發(fā)展銀行的行長磋商,將貸款滾存或延長屆滿日期。如此一來,我就有充足的時間準備金及利息?!?br/>
“真的么但我沒有認識的熟人在銀行工作?!?br/>
關怡頓了頓“有,你認識蕭淮?!?br/>
“的對,我居然把他給忘了。等等,我現(xiàn)在就聯(lián)系他”
林霂完,從包里掏出手機。
第一通電話,無人接聽。
第二通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林霂停止撥號,改給蕭淮發(fā)去文字消息“在嗎如果在,請回電?!?br/>
關怡湊過來看看手機屏幕,瞧見了林霂和蕭淮最近幾日的聊天記錄,略奇怪地問“蕭淮很忙嗎為什么你找他,他卻經(jīng)常不理睬你”
“他接手了幾家大公司的委托,負責制定戰(zhàn)略并購方案,天天忙得昏天暗地,哪有空和我閑聊?!?br/>
“他以前也忙得昏天暗地,為什么有空與你一聊就是半個多時”
林霂想想“大概他近來太忙了吧。”
關怡不禁憂心忡忡“蕭淮忙成這樣,連你都顧不上,是不是更加沒有時間理會我的請求”
“別這么,你也是他的朋友?!?br/>
“不一樣。有錢有勢的時候,請人辦事,那叫打聲招呼;沒錢沒勢的時候,請人辦事,那叫仰人鼻息?!?br/>
林霂只好做出保證“我盡快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
關怡心神不定地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問“你和前任還有聯(lián)系嗎”
林霂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和季云翀的現(xiàn)狀,反問道“怎么了”
“你先前問我,美林是不是遭受醫(yī)藥大企業(yè)的狙擊。我沒透露,其實是怕你擔心狙擊美林的大公司正是東盛集團,而你的前任就是東盛集團的現(xiàn)任董事?!?br/>
關怡到這里,眼眶驀然泛紅“我想問問那個姓季的,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他是大企業(yè)家,為什么要針對美林這種角色我爸如果不是因為股價暴跌,怎么可能心臟病復發(fā)”
面對這些控訴,林霂選擇了沉默。
幸好關怡沒有糾結這個話題,而是“我這幾天不斷地想,變賣一切償還了這筆巨額貸款之后,我的人生會變成什么樣窮的叮當響潦倒過一生原以為自己害怕過那種天天為雞毛蒜皮的事爭執(zhí)、得惠而大喜的窮酸日子,直到目睹父親化成灰,我才發(fā)現(xiàn)真正害怕的,是對未來失去信心。”
她難以控制住傷感的情緒,哽噎落淚“我被爸爸保護的太好了,如果沒有家里的關系,連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更別提花的錢比賺的還要多。我這樣的人能否扛得起爸爸留下的公司和債務一想到或許扛不動,一想到或許對不起爸爸,我就覺得脖子上被緊緊地套了根繩,隨時可能活不下去。”
林霂聽了,沒有什么長篇大道理,只了一段掏心掏肺的話“人都有起起落落的時候,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我倆相互支撐,再艱難的逆境也會熬過去?!?br/>
關怡淚眼婆娑地看著林霂。
林霂也平靜地望著她。
世間最美好的東西,莫過于擁有一個頭腦正直、心地善良的朋友。她不僅能夠錦上添花,還愿意雪中送炭。
關怡的眼淚撲簌直落,用力地點頭“好待我有朝一日富貴榮華,再帶著你愉快地玩耍?!?br/>
林霂笑了笑“行,我翹首以待?!?br/>
晚間,林霂坐在家里算賬。
她翻查了餐廳去年的收支明細表,做了個假定如果餐廳的各項支出維持不變,加上商貸和生活必須開銷,每月的現(xiàn)金支出數(shù)目至少是十八萬。
十八萬林霂有些擔憂。
她的工資不算低,但也無法承擔這筆龐大的開銷。除非餐廳每月的營業(yè)額穩(wěn)中有升,她才可以用上個月的純利潤,抵下個月的純支出。如此一來,風險太大了。
該怎么辦呢林霂想入了神。
她最近的工作并不輕松,既要分心準備赴越南工作的資格考試,又得抽空學習研究tka全膝關節(jié)置換。
文獻上,tka術后極易發(fā)生感染,而感染又是tka術后最難處理的并發(fā)癥之一,往往導致手術失敗。
反復翻修和反復感染,將嚴重威脅患者生命。不到萬不得已,醫(yī)生不會提出截肢的建議。
一想到季云翀截肢后的樣子,林霂的心涼了半截。
她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瞅瞅時間,臨近22點,蕭淮竟然沒有回消息。
他沒有把手機帶在身上嗎林霂怪納悶的,這已經(jīng)不知是第幾次蕭淮沒有及時地回復她。
她想念他,但又不好意思黏著他。眼看著馬上要陪季云翀前往慕尼黑,她必須找個時間和他當面談一談這件事。然而這位大人物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她只能坐在這里干著急。
正無奈,蕭淮的信息忽然出現(xiàn)在屏幕上“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和客戶洽談,還在忙。你找我”
你找我不痛不癢、不親不近的三個字,讓林霂語噎。
她又打電話又發(fā)短信的,肯定是找他,終于找到了,面對這般昏聵糊涂的態(tài)度,她真想問一句大銀行家,你是不是忙得焦頭爛額,顧前不顧后了
林霂考慮一會兒,決定搞個從天而降的驚喜,彌補沒有陪他過生日的遺憾。
做就做,她下廚準備了份暖心暖胃的夜宵,直奔外灘。
外灘三十四號是一幢典型的巴洛克建筑風格的大樓,也是德意志投資銀行中國區(qū)分行的所在地。
即使夜深了,這座城仍然燈火輝煌,車流如織。萬國建筑群聳立在黃浦江畔,百年滄桑,依舊繁華。只不過這樣的繁華,背后注定是超出想象的付出和奉獻。
林霂在三十四號大樓外,撥通蕭淮的電話。關注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