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慣了公司里的生殺掠奪，見到李家里面這一切，安知雅覺得其實還好。畢竟，這些過門的媳婦自己都有私房錢，比起在公司里為了生存打拼的員工，沒有生存危機，沒有到死活不能從的地步。

    因七嬸私自接受賄賂的事情，大奶奶將六嬸給恨上了，一并將上次同意撥給六嬸的那幾個人全部回收，然后，竟然同一天又都給炒了，有點殺雞儆猴的味道。意味大奶奶在警告所有人，大房如今還是大奶奶一個人說的算。

    六嬸心里氣的半死，二房的人則聽二奶奶的告示，益發(fā)警惕李墨翰夫婦。如此一來，時日又過了一周，李宅一如既往的表面平靜。安知雅在廚房這塊的管理步入了穩(wěn)定階段。

    那日，走進(jìn)李太奶奶房里時，忽聽一陣歡聲笑語。全姨捧著臟污的茶具出來時見到她，小聲報信：“是蘭芝小姐過來了?！?br/>
    姚蘭芝，這個極像已逝姑奶奶的人，安知雅很早就想見一見了。移步進(jìn)門，見一女子身著古樸的青綠天鵝絨旗袍，膝蓋下開叉的裙角露出極致修長的美腿，那雙套著藏藍(lán)布絨鞋子的小腳丫子，透著層絲襪可見其骨骼玲瓏剔透，傳承了東方女子的婉約迷人。那頭背對著門的烏亮發(fā)絲，發(fā)頂戴著的是個碧玉鑲著白瓷花兒的頭箍，宛如烏中一點雪，垂在肩頭上的末尾電了點卷兒，如同湖中微起的波瀾，七分規(guī)矩三分俏皮。這樣一個處處透著極致美景的東方美人，既符合國學(xué)美中的淑女范兒，又有走出國門面向國際必備的活潑精靈，本身已宛如一幅能讓人目不轉(zhuǎn)睛的畫。

    當(dāng)姚蘭芝聽到她腳步聲，隨同李太奶奶轉(zhuǎn)過臉來，那副微笑中靜若處子含蓄中蘊發(fā)光環(huán)的神態(tài)，與安知雅見過的油畫里面的傾國美人，的確是八分容貌十分氣質(zhì)的相似。

    安知雅在心中百思回轉(zhuǎn)，卻是秉如以往漠漠不開口的。

    “太夫人，這是我那八嫂子嗎？”姚蘭芝微啟芳唇，語氣拿捏的中規(guī)中矩，凡事過問老人家，那么對于安知雅來說一不顯得生疏二不顯得過于親切。

    這酷似姑奶奶的女子不僅美，而且睿智想必也得姑奶奶的真?zhèn)?。安知雅不得懷疑全姨之前與姚蘭芝是否有什么特別的過節(jié)，否則以這樣一個八面玲瓏進(jìn)退有節(jié)的女子，未必會得罪任何一個人。

    “是你八哥的媳婦?！崩钐棠炭隙苏f。

    “八嫂子好?！币μm芝起來鞠個身。

    “這是你七嫂的表妹子，叫蘭芝?！崩钐棠探榻B的挺用心，“家中父母早逝，又無兄長扶持，因此在茱莉亞音樂學(xué)院學(xué)習(xí)時借住到了你七嫂這里，今是個有名的小提琴家?！?br/>
    原來是個沒父沒母沒有兄長的孤女，恐是身帶萬貫家產(chǎn)，才能來投靠到李家。

    安知雅簡單微含下頭：“過來是客，有什么需要盡管和七嫂子說?！?br/>
    也是中規(guī)中矩的回答。李太奶奶聽了不能說高興非常，只能說滿意。

    姚蘭芝一坐下來，馬上眼中只剩老祖宗了。

    老祖宗那副看著姚蘭芝的眼神，也像是盛滿了蜜水一般的甜，好像怎看都百不厭。

    在這樣兩方親密到無法插入第三個人的情形下，安知雅不會去勉強湊這個趣，是默著走到了一邊，揭開那個老人家最愛的青瓷茶壺蓋子，見里面的花茶已經(jīng)泡得有些糜爛了，倒掉在旁邊的垃圾桶里，重新放上幾顆玫瑰幾顆茉莉再加上一點龍井，浸沒上剛燒開的熱水。

    在這期間，老祖宗與姚蘭芝又開始話談了。

    “你前些日子沒有來，聽說是染到風(fēng)寒了？”

    “我是想來，不過奶奶您身體在調(diào)養(yǎng)中，我就不敢了，怕傳染給奶奶不好?！迸浜现@話，姚蘭芝兩只蔥蔥玉指輕微捂唇，吐了兩聲恰到好處絕不會失禮的微嗽。

    “七嫂給你請了醫(yī)生看病沒有？”李太奶奶這聲關(guān)切絕不像是客套。想是憶起自己那個唯一的女兒，因病英年早逝的可悲人生。

    “嫂子本來要請人給我看。但是想著這邊的醫(yī)生多是西藥打針的，還不如自己煲點蜜糖雪梨調(diào)養(yǎng)。奶奶不用擔(dān)心，這些日子已經(jīng)漸好，不然不會過來看望奶奶了?！币μm芝后面這話說的一絲急，像是急于阻斷老人家什么話。

    老祖宗眉頭一皺，輕輕的：“嗯?！?br/>
    安知雅聽到這里，不得佩服這二房的人，怎能是和六嬸大奶奶一個水平的。姚蘭芝當(dāng)著她的面阻斷老祖宗的話，不正是不要老祖宗牽扯到請她安知雅給看病。老祖宗這一聽，其中蘊含的意味不免多了，不乏有未免七嫂或許請過了她安知雅過去幫忙，但她安知雅不知出于什么緣由拒絕了姚蘭芝。什么話都不需要說，根本不需要點到她安知雅，但是，在老祖宗的心里面，對她安知雅的為人方面必是開始存了一絲疑惑了。

    花茶泡開。提起青瓷茶壺，給下面玻璃柜子里找出的兩個水仙茶碗斟上茶水。之前的一套茶杯子被全姨拿去洗了，也不見全姨回來，想必還在避著姚蘭芝。一杯端給老人家，一杯自然擱在案上等姚蘭芝自己取。

    老人家喝了一口，問：“你是來找彎彎的吧？今天下午我讓那鋼琴老師帶她去了外面走一圈，見見這里的世面?！?br/>
    “太夫人有心，是孩子的福氣?！卑仓诺?。小丫頭的一舉一動，盧雪都有時刻報告她。李太奶奶這點不是不知，說這話，只是在找借口，提醒她現(xiàn)在不要在姚蘭芝面前提任何家丑。從這點可以看出，李太奶奶不是把姚蘭芝當(dāng)女兒的替身，是當(dāng)未來媳婦看的。

    “奶奶。”姚蘭芝打開了放在自己腳邊的紙袋子，取出了一件鵝黃的毛線披肩，“您看看，這件披肩合適不？”

    “喔？”老人家只要一拎起那披肩，再看領(lǐng)子內(nèi)里縫制的牌子，雙眼一亮，明擺著是個很有名氣的牌子貨，不由摸著披肩表面上那溫暖又舒適的毛，說，“這倒是真羊毛?！?br/>
    姚蘭芝聽老人家欣賞，微微一笑：“有人送我的。可我從不習(xí)慣鵝黃色，便想著送其她人。偏偏我表姐和我一樣不喜這顏色，送二房里哪個姐妹又怕有失偏頗，表姐和我一樣為難。拿到這里來，是想讓奶奶給做個主。”

    “要我做這個主是可以。”老人家一般來說，聽到下頭的人事事請示自己顯得自己很有智慧，都是十分高興的，更是以親切的協(xié)商的口氣與姚蘭芝交流意見，“但這東西始終是你的，你想送誰有這個權(quán)利。這樣吧，你提幾個人選，我來幫你挑一個?！?br/>
    這話想必正合姚蘭芝的意思。姚蘭芝嘴角的弧度向上揚了揚：“奶奶既然這么說，那我照奶奶的話辦，奶奶必得幫我挑個合適的人來?！苯又锹曇羰顷庩栴D挫，似是邊想邊說，卻是有條有理：“這顏色嘛，我個人以為，六嬸和七嬸的膚色都偏白潤，挺襯的。然后呢，九嫂子那是個標(biāo)致的美人，雖然顏色也襯，但只怕這披肩還襯不起九嫂子?！?br/>
    李太奶奶一邊聽一邊是極認(rèn)真地幫她拿著主意，道：“你六嬸七嬸的膚色是可以，但是呢，你小姑娘不知道，這年紀(jì)大了的人，再穿這樣過于淺色的衣服，會顯得有失大方，想必她們兩個也不會接收。至于你說九嫂子那話，我覺得有幾分道理。還有其他人選嗎？”

    “奶奶，說實話，來之前，我還真想不到其他人選了?？赡苁俏襾硎强?，見的姐妹畢竟不周全。所以呢——”說到這，姚蘭芝忽然一雙柳葉美目飄開了去，往斜旁的人影小心地一瞥之后，迅速收回眼神，含蓄地笑著只等老人家自己猜。

    老人家對于這種偶爾小輩在自己面前表現(xiàn)的俏皮，自然是相當(dāng)歡喜的，不會介意。

    安知雅在接到老人家的視線投到自己身上的一剎，心頭一動，知道中套了。

    “好吧。這事我來主張吧。你放心?！崩献孀诩热婚_了口，事情十拿九穩(wěn)能辦妥。

    姚蘭芝起來向老祖宗道聲謝，離開時又向安知雅揖了揖：“八嫂子有空到我那里坐?！倍Y節(jié)做的十足，走出去時的背影優(yōu)雅高貴，完美的沒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豪門里要的媳婦，不是要真，而是要能時刻保持住完美的形象。在這點上，姚蘭芝可謂是量身打造出來的精英中的精英。

    安知雅看著案上那杯自己倒出來姚蘭芝沒有拿起的茶，心中一抹冷笑后，把茶水給倒了。重新斟了杯熱的給太夫人端上。且先看老人家怎么表態(tài)。

    “知雅，你覺得蘭芝配小祿怎樣？”老祖宗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傾訴的對象，絮絮叨叨一個勁兒地吐口水，也不管安知雅愿意不愿意聽，“小祿是醫(yī)生，蘭芝身體又偏弱一些。最主要是，蘭芝守得住寂寞，小祿喜歡外跑也沒有關(guān)系?！?br/>
    在老人家眼里，這兩人就是良配，不說是否外相才華為金童玉女，一個是老祖宗欣賞的媳婦人選一個是老人家疼愛的曾孫子，兩個人配在一塊給老祖宗承歡不是很好？安知雅完全可以認(rèn)定，之前自己沒有出現(xiàn)前，老人家恐怕已是內(nèi)定將姚蘭芝配給自己丈夫了?，F(xiàn)在退而其次將姚蘭芝配給了小祿，已經(jīng)是底線。若她安知雅知道好歹，這時候必定要順著老人家的意思奉承兩句?？珊蠊?，不是安知雅能承受的。

    老人家提了口，她贊成，這湊對的事可不是老人家去做，老人家擔(dān)心曾孫子不滿意會怪罪到自己頭上，那么，必是要她安知雅去當(dāng)這個冤大頭。何況，她安知雅一點都不贊成把姚蘭芝配給小祿。

    小祿那是個真性情的人，把姚蘭芝這么條腹黑狼配給小祿，等于糟蹋了小祿。知道小祿對自己丈夫很重要，她安知雅無論如何都不能做這種牽錯姻緣的事。再說如果小祿看得上姚蘭芝，早已有所表態(tài)不會等到今時今日。

    “太夫人，這事兒還輪不到我開聲，您知道的，大房里比我大的長輩比比皆是。我若是先違背長輩開了這口，我想我家奶奶要暴跳如雷了。”這時候，拿那個苛刻到連李太奶奶都不賣面子的大奶奶當(dāng)擋箭牌最合適。安知雅說著這些話臉不紅心不跳的。

    李太奶奶捏著那件華貴毛線衣的手指頭拽得一陣發(fā)白，不知是給氣的還是給郁悶的。你說安知雅是聰明還是愚蠢，會不知道她意思？若真是愚昧的只知道遵守禮教的，上回不會拿著大房開刷了，只能說是真聰明的，或許又真的有難處兩處為難夾在中間，但也不該如此不賣她門面學(xué)起了大奶奶的風(fēng)格？歸之呢，老人家狠狠將披肩甩在膝蓋上。但只過一會兒，老人家氣緩過來，思緒條理了，該發(fā)威了：“這披肩你拿去戴著。人家一片熱忱送來，不要辜負(fù)了人家心意！”

    安知雅還能怎么辦呢，有得必有失，在她為小祿的婚事開脫的時候，就想到必定會有這個結(jié)果了。所以不會再去頂老人家的嘴，這時得學(xué)全姨，接受老人家一時的任性。這樣老人家雖敗猶榮，這口氣才能順下去不計較，不然她安知雅不用繼續(xù)在李宅混了，畢竟得罪的是李家最高老祖宗。

    披肩擱在了房間里的桌上，一時之刻，看著這披肩精挑細(xì)選的顏色都知道，這個局，恐怕是在她上二房討要廚房備用金時，七嫂見著她穿的毛衣顏色接下來給設(shè)下的。

    一旦接了人家的禮，便是沒有不受賄的嫌疑。

    二房費盡心思要她收這個禮，是警告，她安知雅再怎么鬧騰都好，不要把心思動到二房頭上，那么，她安知雅好處自然多多。

    小惠拿著干洗完的衣服走進(jìn)來，見到她看著桌上的披肩不動，進(jìn)退不是，干巴巴地說了句：“太太這披肩真漂亮?！?br/>
    “你喜歡？”安知雅挑起眉頭。

    “挺——襯太太的?！毙』萁Y(jié)結(jié)巴巴，好不容易說完一句，已是滿身大汗，唯恐說錯什么會立馬遭來殺身之禍。

    安知雅要鼓勵她說話，不會隨意地批判她，只問：“你在這屋里走動多了，覺得誰穿的衣服最漂亮？”

    一般來說，會巴結(jié)奉承的，肯定會口頭甜甜地說“誰能比得上太太您呢”。可小惠不是這種貨色，甜言蜜語的違心話說不出口，倒是認(rèn)真地仔細(xì)地想了想：“二房的墨雅小姐?！?br/>
    李墨雅是二房五嬸的二女兒。安知雅偶爾經(jīng)過二房門口有見過這位年芳二十二的閨中小姐的側(cè)影，長相自然不如姚蘭芝那般絕世，但也有一定姿色。想個辦法將李墨雅最愛的衣服牌子揪出來，應(yīng)該有所作為。這事暫時不能吩咐小惠去辦，但可以讓小祿去查。

    ——婚后強愛——

    話說，姚蘭芝走回二房。七嫂在門口接她，關(guān)了門便問：“怎樣？這事辦妥沒有？”

    姚蘭芝慢步悠姿地坐下來，方說：“這么簡單的事情，本不該由我出馬。”

    “誰讓家里個個都是縮頭烏龜?shù)?。十姑想出面，奶奶卻是不肯的。”七嫂吐了口氣，抱有十足歉意，“若我有這個能力就好了?！?br/>
    “其實這事要辦壓根都不難。”姚蘭芝理所當(dāng)然地承受了她的歉意，“在這家中什么人都好，還不是要靠老祖宗一句話存活。抓住老祖宗才是至關(guān)重要的。短期內(nèi)她應(yīng)該不敢對二房動作，她得防著我。”

    七嬸聽到這話這口氣完全松開了，笑著給她倒茶：“你啊，自從有了你來后，我們二房算是有了個寶。奶奶都不知道有多喜歡你。”

    姚蘭芝接過七嬸手里的茶，吹吹杯口的熱氣，剛在老祖宗房里滴水不沾渴死了，誰讓那個新進(jìn)門的小媳婦以為自己多了不起，不端茶給她喝她偏不喝不賣這面子，看安知雅能得瑟多久。沒錯，安知雅是有些智慧，但是，一看老祖宗對這安知雅也不是十分喜歡到比她多，畢竟對方的貌相與娘家都在那里擺著兩個字——貧乏。若不是有李墨翰撐腰，早就塌了這腰。想到李墨翰，姚蘭芝的眼神變得犀利而兇狠。

    “對了，奶奶問你意思，要不要說親？”七嫂躑躅著，說道，“你年紀(jì)也不小了，是該找個人家?！?br/>
    這話又戳到了姚蘭芝的軟肋里去。三房的人，她一直看不起的。二房是自家的，不好挑，最好自然是名正言順將來會繼承宗業(yè)的大房里挑。

    第一人選李墨翰，大房長孫長子，又受李太奶奶的最寵，她為他苦守了這么多年的空閨，等到的卻是他帶著妻兒回來的結(jié)果。怎能讓她不對他一家恨之入骨？

    第二人選李墨青，人秉承七嬸的性子老實可靠。她曾是想著若李墨翰不能回來挑李墨青這個愣頭青也不差，到時掌控丈夫繼而繼承李家宗業(yè)，她一生輝煌一樣能走到李太奶奶的頂點。豈料在前年中間偏殺出了個程咬金九嫂，長得那真是風(fēng)流體態(tài)，不知道誰介紹來的，一下把李墨青的魂給勾了，入門便懷孕生子，完全奠定了地位。

    今只剩那個小祿，卻是個古靈精怪難以掌控的。她人又在二房，不能時常往大房跑會被三姑六婆說三道四。不然她早就至少把李墨青給勾了，而不是讓一個外來的九嫂占了便宜。

    說來說去，她倚靠的這二房的奶奶要負(fù)起相對的責(zé)任。二房的奶奶做事太穩(wěn)，一直只讓她等候時機，從不出動出擊，想必對她的婚事不怎么放在心上。今聽表姐說起二奶奶問起，恐是被家里說閑話的人說多了，不想讓她在這里獨守空閨，有趕她出門的跡象。想是這么想，問還得問清楚了：“表姐，奶奶她是什么意思？”

    “表妹你多想了?！逼呱┬σ恍?，笑容自然流露，想必說的是真話，“奶奶她是想你嫁的好。這樣你后半生幸福，她才能對得起你的父母?！?br/>
    那是，她父母去世后留給她的家產(chǎn)，專門是撥了一部分給二奶奶為她撐腰的。

    “奶奶有合適的人選嗎？”姚蘭芝這口氣順了些，問話自然了些。她本身固有的家產(chǎn)又不少，二奶奶是個聰明人，不會與她敵對才是。

    七嫂道：“這個人選，奶奶說讓你自己挑，她來籌劃。過幾天，家里要擺個宴席。家里的老老少少，與李家有些裙帶關(guān)系的外戚，都會到場捧老人家的面子。相信其中不乏有表妹你一心想尋的青年才俊如意郎君?！?br/>
    姚蘭芝聽到這消息，未免不精神一振，因著這些年老祖宗常年反復(fù)生病，一年到頭都是在病床上躺著，許久不能接客，這李家里的擺宴停了有好幾年。想來今老人家要隆重復(fù)活，這里頭的大人物都是要出面的。

    因此，這兩表姐妹馬上商議起如何應(yīng)付這即將來到的舉世盛宴。

    ——婚后強愛——

    安知雅接到李家自身要擺宴的消息是在兩天之前，不是李太奶奶囑咐的，是小祿透露的。李太奶奶正式告訴她決定要請客。離正式擺宴日子只差那么四五天。同時間，其它房的相應(yīng)工作，卻都已經(jīng)陸續(xù)開展了。到最后，才通知到她這個廚房，可見李太奶奶由于姚蘭芝對于她的那股氣還在。

    時間匆忙，安知雅沒有時間計較太多，讓張齊亞和盧雪都加入幫忙統(tǒng)計。小丫頭在這段時間內(nèi)，天天被老祖宗叫去房里試穿衣服，安知雅知道這事后略感憂心，與丈夫說：“讓孩子在公眾面前亮相不大好。”

    李墨翰深思片刻，道：“太奶奶應(yīng)該知道事情輕重，不會做魯莽的舉動?！?br/>
    安知雅真怕老人家因二房那妖精真是把她給惦記上了，說：“那個姚蘭芝究竟是怎么回事？”

    “七嫂那個表妹？”李墨翰手指頭摸著下巴頜，“有問題嗎？”

    “你沒見過她？”

    “見過一兩次吧，完全沒有印象?！崩钅驳馈Ｋ麖男〉酱笤诤篱T里面蹦跳，對于那種完美型女人養(yǎng)成了一定的免疫。

    安知雅嘆了口氣：“太奶奶想把她指給小祿，我沒有應(yīng)承幫忙這事。”

    李墨翰大吃一驚：“指給小祿？！”

    “怎么？你有人選給小祿？”安知雅感覺丈夫的態(tài)度有些古怪。

    “那倒沒有?！崩钅沧诖策吷?，是苦思冥想起來，“但我知道小祿的眼光比我還高，能看得上她嗎？”

    安知雅愣住了：小祿挑女人的眼光很高？

    “小祿以前迷戀戴安娜王妃?！崩钅卜治?，“所以他擇女人的標(biāo)準(zhǔn)，一是身材，二是特別的一種氣質(zhì)?！?br/>
    明擺著，姚蘭芝兩個條件都不符合。

    “但不怕，不是要擺宴嗎？說不定她能看中李家以外的人。”李墨翰說。

    感情辦這宴會，是為了給姚蘭芝挑選丈夫？安知雅口角上不由冷了：“太夫人真有心幫一個外人?！?br/>
    李墨翰一時無話。老祖宗的性情愈老愈是有些任性。

    話是這么說，如果姚蘭芝能趁此滾出李家，倒也不錯。安知雅認(rèn)真地問了起來：“都有些什么人來參加？小祿說有可能宴請三四百人。七嬸報給我的數(shù)字是，發(fā)了五百份邀請函，回函有四百六十七份確定參加。這樣一算，豈不有上千人?！?br/>
    “這不奇怪?！崩钅部跉饫镆稽c都沒有訝異，“我記得我小時候有一次，家里宴請了幾千人，游園時像游公園，擠破腦袋?！?br/>
    安知雅問：“辦這個宴是為了什么？”

    于是要提起李墨翰到李家后，一直往外跑的原因了：“美國經(jīng)濟蕭條，歐元貶值，泡沫經(jīng)濟愈來愈嚴(yán)重。之前摩根大通不是才發(fā)生一件大事?lián)p失了好幾個億。李家近來公司內(nèi)也出現(xiàn)了些問題。”

    一般來說，女眷持家，男人賺錢養(yǎng)家。大房的爺爺和二房的爺爺帶著一批子孫，都在李家公司里坐鎮(zhèn)。像李墨翰和小祿這種放棄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家族事業(yè)往外自尋出路，是極少的，基本沒有的。所以，李墨翰若突然想回來李家公司發(fā)展，等于是回來劫財，所有李家子孫必是要跟他拼上條老命。所幸李太奶奶知道這害處，根本不敢向李墨翰提這個要求去撞眾人槍口。

    “太奶奶讓我暗中調(diào)查公司內(nèi)部運作情況?！崩钅舱f完這句，完全進(jìn)入了沉默。因著李家產(chǎn)業(yè)實在過大，實體非實體經(jīng)濟皆有，遍及多個國家，涉及多個國家元首交涉，要讓他從何談起？

    安知雅也只是問一句，不打算問仔細(xì)。問的多了，反倒顯得自己有貪圖李家財產(chǎn)的嫌疑。

    “哦，對了?！崩钅驳溃斑@次來的客人里面，有幾個你認(rèn)識的。”

    “誰？”

    “鐘家，方真也會來?！?br/>
    安知雅沒有注意鐘家或是方真，首要注意的是安夏穎。自從母親和兄長相繼入獄，安夏穎接下來會怎么做，可以想象。

    從打聽到的消息來看，安夏穎在上上周，與鐘尚堯在香港舉行了訂婚儀式。安氏企業(yè)移交給了他人，并不代表安夏穎本人的律師所會遭到影響，畢竟有鐘家在給安夏穎撐腰。安夏穎近來的活動方向，從香港轉(zhuǎn)到了美國，配合未婚夫鐘尚堯從真愈美亞太總部調(diào)回美國總部的行程。期間，鐘尚堯與方真有幾次接觸，具體接觸什么，方老太太不能過問孫子的事情，因此問不到任何內(nèi)幕。

    防人之心不可無。安知雅那天打了電話給夏瑤，稱是要見羅德。

    夏瑤是在兩個大學(xué)同窗都飛往美國后的第二周，飛到了真愈美美國總部服役。接到安知雅的電話，夏瑤樂著說：要見羅德，羅德求之不得呢。

    當(dāng)天，將家內(nèi)的事情安排妥當(dāng)，安知雅離開李家，驅(qū)車前往曼哈頓。給她開車的是張齊亞。張齊亞來到這邊后，首要任務(wù)就是跟隨全德開車，熟悉美國交通規(guī)則與周近路線。

    與羅德約見的地方在炮臺公園。這里有許多長凳可供游人坐靠，面對大海，遠(yuǎn)眺自由女神像。昨日紐約市內(nèi)下了小雪，街道上覆蓋了層白色，安知雅腳上穿的鹿茸靴子踩在上面有點嘎吱的響。張齊亞跟在她后面留意四周。天氣寒冷，連帶路上行走的人漸少。

    “嗨！”遠(yuǎn)遠(yuǎn)的，見著在冰天雪地中依然迷你短裙紅腰襖的夏瑤，陽光下那張富有活力的五官，這一刻看著讓人羨慕起來。

    安知雅想：至少夏瑤過的人生是自由而奔放的，不需像她，早早被家庭束縛。

    隨著距離的縮短，在夏瑤身邊站立的外國男人，年約五十幾，身材高大，有一米八以上，稍卷且顯得稀少的發(fā)絲是半白半黑，紅彤彤的鼻子上戴了副扁長而小巧的銀絲眼鏡，身上的大衣長到膝蓋下三分之一，顏色是穩(wěn)重的灰而厚沉，腳上的黑色皮靴樸實無華，一眼望過去，其紳士儒雅的氣質(zhì)足以讓人會誤以為是個老學(xué)者，絕不會是什么跨國公司的高層領(lǐng)導(dǎo)。于是，夏瑤站在他身旁，看起來很像是個留學(xué)生，一下清純不少。

    “哎，沒想到天氣這么冷，到對面的咖啡屋喝杯熱的再說?！毕默幉渲厣系难┝?，咕噥道。

    走進(jìn)咖啡屋，坐在落地窗邊的臺子，發(fā)現(xiàn)還是能看到海以及在海霧中朦朧的女神像。

    “我BOSS，羅德。”夏瑤一面解開纏繞脖子的圍巾，一面向招待要求上幾杯熱飲。

    “你好，我是安知雅。這是我助手張齊亞?！币约兪炝骼挠⑽模仓畔?qū)Ψ缴髦亟榻B了自己的人。

    進(jìn)了屋內(nèi)解開大衣扣子露出里面灰色馬甲的羅德，一只手?jǐn)R在臺面上，一只手捏著鼻梁上小巧的眼鏡架，嘴里頭像其他外國人一樣，咕嚕嚕吐出一串本地流利的英文后，忽然“喔”一聲表示恍然大悟悔恨不已，瞬間轉(zhuǎn)了中文：“我會中文?！?br/>
    夏瑤在旁邊哈哈大笑，對安知雅道：“別介意。羅德他很好玩的?！?br/>
    “我會玩魔術(shù)。”像是為了證實夏瑤的話，羅德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撲克牌，抽出其中三張，現(xiàn)賣地在木桌子上搭了個三角金字塔上的平杠。搭完后，羅德向他們兩個伸出手：“你們猜猜，我用了哪三張牌搭的？”

    安知雅思考的時候，張齊亞直接低了頭，把眼睛快低到桌面水平線上去偷窺這三張牌面的花色，看清楚后嚇了一跳：“三張黑桃A?！?br/>
    羅德聽完這答案，笑著問安知雅：“安小姐的答案呢？”

    “承諾，紀(jì)律和管理。這是每個交易者必須遵守的原則。而你，是個魔術(shù)師，意即你是個分析師?！卑仓懦练€(wěn)有力地吐出。

    羅德那雙蔚藍(lán)色的小眼珠子里一亮，卻是嘆道：“你們東方人，有種西方人無法理解的智慧?！闭f罷是把那三張牌放了下來，攤平呈列，見果然是三張黑桃A。

    三張黑桃A，在常規(guī)的撲克牌里不可能出現(xiàn)。意味著，分析師具有魔法師一般鉆漏子作弊的不可思議的能力。黑桃A，在某些撲克牌游戲中被奉為最大，擁有不可撼動的地位，而在所有的游戲中，基本上不會是如牌面上所顯示的成為最低能力的數(shù)字。也即意味著分析師一般是以小勝大的博弈。

    “金融分析師，不允許進(jìn)入交易，因為不公平。這是很多人的說法。”羅德道，“可我并不這么認(rèn)為?！?br/>
    安知雅在來之前考慮過許多羅德可能要與自己交易的內(nèi)容，但是現(xiàn)在聽羅德這番話，有種突然鉆入了胡同里的迷茫。她交叉著十指，努力地咬著字：“羅德先生，我聽蘇珊娜說，你之前欣賞我的廚藝，或是想從我這里買到一些御用食方。”

    “不！”羅德把頭甩得像撥浪鼓，連帶著對夏瑤撇去了不悅。

    夏瑤忙擺手澄清：“我只是說你稱贊過她發(fā)明的面條?！?br/>
    “好吧，是我讓你誤會了。我承認(rèn)你有很多方面的才能，安小姐，但我看中的是你這個?！绷_德從另一邊大口袋里一摸，好像變魔術(shù)般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后，擱到安知雅面前，“你在你們國家大學(xué)時期未完成的數(shù)學(xué)研究論文，我個人以為很有意思?！?br/>
    安知雅是沒想到他突然把這個她以前沒能完成的草圖揪出來，可見其意味深長，便是臉上冷了幾分：“羅德先生，我們開門見山吧，你是想和我做什么交易？如果是想勸我回真愈美工作，抱歉，我沒有半點興趣。真愈美的那些股票我隨時準(zhǔn)備轉(zhuǎn)送給其他人?！?br/>
    “我想你完成你這個沒有完成的論文，進(jìn)入華爾街，幫我從金融市場中找到一個人或是說一個團隊?！币娝J(rèn)真，羅德也認(rèn)真地將小眼鏡摘了下來，露出那對湛藍(lán)如大海一般剔透干凈的眼珠子，與她對視著。

    一時沉靜，窗外小轎車滑過水泥路面上的雪層，嘎吱嘎吱。

    “可是羅德先生——”安知雅找回談話的原始點，“你在中國的時候，派蘇珊娜和我接觸，是想委托我找李夫人的關(guān)系?！?br/>
    “沒錯。我送給你這個東西，是想讓你送給李夫人討歡心，這樣，你會回饋我的人情。”羅德道。

    別說安知雅一呆，夏瑤整個人被炸飛了。夏瑤紅了臉，完全誤解了老板的意思?；蚴钦f，羅德本來說話就喜歡拐彎抹角的，讓她不得不誤會。

    “怎么，你沒有送出去嗎？”羅德見她們兩個神情不如自己想象中一樣，不由驚詫，“我調(diào)查了許久，知道她喜歡。”

    話說回來，羅德托夏瑤送到她手里的這東西，的確是費了番功夫。這玩意兒是古人研究十五巧板與易經(jīng)之間關(guān)系學(xué)說的一本論著手抄遺本。李太奶奶喜歡的東西，多是古香古色，尤其是中國古代科學(xué)。在她本人的抽屜里，有各種巧板，小丫頭到她房間玩時，她經(jīng)常讓全姨拿出來給小丫頭開發(fā)益智。

    “你們中國婆媳關(guān)系很特別?！绷_德嘰嘰咕咕著，想說明白自己有多好心好意幫助她化解家庭危機。

    安知雅不得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羅德先生，我想你誤會的是，你送的這禮物，最終是送到我婆婆手上，與我并無太大關(guān)系。換句話說，我并不需要討好我婆婆?！?br/>
    羅德把小眼珠子眨了兩下：“你覺得這報酬太低的話，當(dāng)然了，我有讓蘇珊娜傳過話，只要事成，我會支付可觀的報酬。”

    夏瑤的臉又紅了，簡直無地自容。她又誤會了BOSS的意思。

    還好，安知雅替她圓謊：“不。我不是要錢，而是我沒有理由花費大量時間來幫助你。我自己也有許多要完成的事情?！?br/>
    “可你出來見我了，是有求于我吧?！绷_德拍拍自己胸口，充滿了自信。

    安知雅絕不輕易放松口風(fēng)：“我要先知道，你能給我什么值得我為此達(dá)成這筆交易?！?br/>
    “你想要什么呢？”羅德反問她。

    這個問題安知雅一路想的可就許久了。思路日漸成形，道：“我想要調(diào)查一個真相。所以，需要先調(diào)查出幾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恰好他們在美國都有金融上的活動。在中國的話，因為貪官可以一手遮天，想查出一些潛在的涉及到官方的真相，是相當(dāng)艱難的，困難重重，不可想象。但是，我想在美國或許能找到突破口。之所以選擇到這個時機與你見面，是因為我認(rèn)為我的對手即將來到。”

    羅德明顯對她這個話題感到了意思，雙手交叉著把脖子伸長了聽：“你先說說你要調(diào)查的這幾個人我是否認(rèn)識。”

    “有一家我相信你肯定認(rèn)得的，鐘氏。”安知雅目光堅定，冰冷地說出。從丈夫口里聽說了相關(guān)信息后，她益發(fā)以為鐘氏應(yīng)該是牽涉到她姐姐的命案里面。

    羅德的小眼珠子驀地黯淡下來，擱回鼻梁上的小眼鏡：“不瞞你，安小姐，這也正是我要查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