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九坐在桌前,正要給溏心蛋發(fā)消息,卻先收到了他發(fā)來的消息——
“運輸大鱷,軍火商,人不錯,比我差點?!?br/>
她剛開始沒反應過來,念頭轉了幾轉,就坐在桌前一個人笑起來。原來溏心蛋這家伙是早查出那個叫池弈驍?shù)哪腥说牡准?,這才沒有出現(xiàn)。他的這種不干涉態(tài)度下的干涉,使她感到分外溫暖。
于是,她回復了一則消息他笑起來比你好看。
果然,他很快回復你等著。
下一次的物資運送,溏心蛋就親自來了。他有半年多沒出現(xiàn),這一次他開著直升機過來,一度讓蘇星九心跳加速。直到黃色襯衣的男人慢慢朝她走來,迎接他的是重重的嘆氣聲和毫不掩飾的失望表情。
溏心蛋一眼就明白她心中所想。
在她腦袋上敲一個栗子,“你這死丫頭,果真是女大不中留,擺給我看的什么表情?我就知道,開直升機過來,你就以為那誰回來了?”
“你知道還開直升機來,所以這個表情是如你所愿了。”
“好,好,牙齒磨尖了?!彼麚]了揮手,身后的人就把一些日用的調料品、食物等都拿進房屋。他和蘇星九走在沙灘上,“現(xiàn)在說說看,他哪里比我好看?眼睛,鼻子,嘴,還是下巴?你說哪里,我就打爛他哪里?!?br/>
“唔,他哪里都比你好看!”
他氣哼哼的,“你是覺得我打不過他?”
“不是。我是不向流氓低頭?!?br/>
溏心蛋微微一愣,突然笑得很爽朗,他長手一伸摟住她脖子,是和很親昵的人笑鬧的姿態(tài),“小丫頭,野起來了。”不等她掙扎出來,他又放開,溫厚的手摸在她雜亂的長發(fā)頭頂,“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很多。我會和桑姨說,她一定以你為榮?!?br/>
“那你呢?”
他笑得溫和,卻沒有回答,只說“我以你為榮,你特別當回事嗎?這種應該是長輩做的事情吧,還是你把我看成和桑姨、茶叔一個年紀的人?我看起來那么老嗎?我這么玉樹臨風,年輕帥氣的男人,你……”
“行了,這個話題就略過吧。換一個。”蘇星九沒好氣地長嘆,“說說看你什么時候換個別的顏色的衣服?”
“黃色不好看嗎?使我英俊帥氣的同時又多了一點陽光!”
“好看和喜不喜歡是兩回事吧?”
“你知道我喜歡什么顏色?”
“起碼不是黃色。”蘇星九斂去笑容,認真說道“黃色確實是接近陽光的顏色,所以它看起來明朗樂觀,一個人要是對著這樣活潑的顏色看久了,就會產(chǎn)生‘這個世界真是陽光啊’的感覺。是這樣嗎?”
溏心蛋的笑容又變成欣慰的老父親狀,“嘖嘖,我們家這鼻涕精,真是不得了。”
兩人沿著沙灘走去又走回來,所有的補充物資都安放結束。他沒有多留,和她說的話也沒有囑咐或是教育,只是閑談,甚至沒有問她暴風雨的情況——那場突如其來又劇烈瘋狂的風暴他一定是知道的。
蘇星九送他離開時想過,是否自己心門太緊,將他視作一個救助她的外人,盡管他說過關于很小時候的事。但她沒有記憶,故而無法產(chǎn)生從兒時延續(xù)出來的熟悉和依賴。她對他的所有感受都產(chǎn)生在這兩年。
但看到他走上直升機時,她猛然有一種領悟。
她應當是很在乎他的。
就像她知道桑姨和茶叔會因為自己的眼淚提心吊膽,這個人也一樣。只是他懂得以什么樣的方式呈現(xiàn)自己的關心,會讓她感到舒服。從付出而言,溏心蛋對她,付出得比桑姨和茶叔要更多,更多。
所以,她在他面前哭不出來,并不是薄情與疏離,恰是,她亦關心他。
這種互相之間無言的理解與關心,使她更覺溫暖意味。而這種她也很在乎他的領悟,則讓她不再感到那樣孤獨。就像是一個有家的孩子出門打拼,不必孤注一擲,也不必破釜沉舟,她隨時可回頭。
好像有點懦弱,但是陪伴真好。
心里住進光,蘇星九在海島上的日子變得更為多姿多彩。
她這次在清單上列出更多的廚具與配料,是一心想要錘煉廚藝的架勢。每天外出的時間比以往更久,除去在叢林里探索,她延伸到更遠的地方——在溪流的上游處,有一片不小的沼澤。
這里的泥土松軟,濕度極高,她身穿t恤在沼澤中待上一小時,t恤就有洗滌后曬不干的感覺。沼澤里長著不少雜草和她不認識的植物,積水的地方偶爾能見到游魚,身上長有淡紅斑點。她初次去,沒有帶工具,就只能看魚游泳。第二次去就帶上捕魚網(wǎng)。
抓魚的時候,想把它們做為盤中餐的念頭慢慢熄滅了。魚身上有鱗片,滑膩膩的觸感實在不討喜。她殺山雞和野兔,一刀封喉還算利落。但魚似乎是冷血動物?會不會像蛇那樣,死得特別不利落,也許一刀下去,它還睜著眼睛?
這個念頭爬上心門后,蘇星九就放棄對沼澤游魚的攻擊。
她第一次殺雞時,晚上曾做過一個夢——山雞家族圍在她床邊和房屋周圍,尋仇來了。如果殺魚而使得同樣的夢境再現(xiàn),她掀開被子看到一床翻白眼的死魚,魚鱗和魚腥氣掠奪她的視覺與嗅覺……簡直是地獄。
就此作罷。
蘇星九不斷擴大探索范圍時,心里總歸隱約想到那個人——池弈驍。
仔細算來,快一個月了。
他離開這里時還是初夏,如今是盛夏,每天毒辣的日頭都讓人感到太陽對地球有無端的惡意。她好幾次站在沙灘上時,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識,被曬成人干。沙子滾燙,就算穿著鞋,也能感到熱氣滋滋滋地穿透鞋底,在烤她。
那個人說不用等他,她應下了,卻總鬼使神差來到這沙灘看?!肟刺炜?,但烈日不許。
有些人和有些人的相遇就真的只是南柯一夢嗎?
如果真是這樣就太可惜了,她還想夢到他。
一個人一生睡那么多次覺,做那么多夢,總會有一個夢境相同或相似吧?在那個相似的夢境里,他是否會再出現(xiàn)?
蘇星九漫無邊際地想著,沒有意識到自己從站立變成坐著抱膝,思緒游回來時,只感到屁股滾燙,她不由地跳起來,一邊拍打一邊懊惱。她的懊惱似乎從無形變到有形,像蜜蜂那樣,嗡嗡嗡地繞著耳朵……
不對。
不是蜜蜂!
她猛然抬頭,被刺目的陽光激得眼疼,又不甘心,雙手捂在額頭上擋住部分光,執(zhí)著地再次抬頭——
一架直升機正慢慢地飛低,向著她的位置。
被曬得通紅又滿是汗水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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