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了周時雨這個麻煩,杜荒彥直接去了自己制作魂器的小屋。至少在此刻,他已經(jīng)無心去管理其他的事情了。
他將一直藏在背后的,沒了氣息的孩子給拿出來。這個才是他目前的當(dāng)務(wù)之急。
解開裹著她的衣服,杜荒彥伸手去摸她僵硬冰涼的臉蛋,明明在昨天還是那么的溫?zé)崛彳?。腦袋里想著周時月的樣子,他的手就開始顫抖起來。
他看著堆放在桌子上的那些制作人形魂器的材料,而后再將目光匯集在面前這具沒了呼吸的嬰兒尸體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從未用人的身子去做過什么魂器。
會成功嗎?
但是,他現(xiàn)在沒有退路。
絕對不能辜負(fù)周時月最后的囑托。
絕對!
一直緊繃著的杜荒彥,將自己關(guān)在這間屋子里面,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才算是做好這個魂器。
一個不完美但卻遠(yuǎn)超完美的存在。
杜荒彥遲疑的伸出手去戳她的臉蛋,恢復(fù)了彈性的嬰孩臉蛋,讓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在之后,他抱著這個孩子,還有另外一個做的男孩。交托給了張家。他自私的不想讓這個孩子待在這里,一出生,感覺就要背負(fù)太多。
這種感覺他太感同身受了,不如,就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在外面快樂安穩(wěn)的長大,活的所謂的真正新生吧。
李隱空安靜的聽著他說完這冗長的故事,瞄了眼安靜躺在床上的張綠豆,“所以,之前那個姓周的說的真的是實話?!?br/>
“嗯。不過,那小子根本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不過好在,綠豆不信他說的?!倍呕膹n心忡忡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她,“她唯一的缺陷,就是因為做她的材料,是人的本身,而其他的輔助材料也是做男孩子的……所以才會弄成這個樣子的吧?!?br/>
“但是,張綠豆,某種意義上,根本不是最初的那個孩子吧?”
聽了他這話,杜荒彥不樂意的皺了眉,想反駁但是又覺得說的有些道理,可是好像又不單單是這樣。
想來想去,將杜荒彥弄的十分不悅,“你,說些話可真是惹人厭。不過,張家還是沒有辜負(fù)我的期待,把她養(yǎng)的很好?!?br/>
李隱空簡單想了在最開始時,被追的狼狽無比的她。但之后她的種種跡象表明,是養(yǎng)的挺好的。就沒去否認(rèn),而是繼續(xù)問他,問一個,讓他十分介懷的事情,“那你知道當(dāng)時張家放了誰的魂魄在張綠豆的身體里面嗎?”
“這個誰能知道啊。當(dāng)時我給了就走了,對方也弄的神神秘秘的。”杜荒彥疲憊的往后靠。
“是嗎?!崩铍[空瞬間失去了興致。
杜荒彥雖然不是太了解眼前這個人,但是短暫相處之后,他也大概能夠猜到面前這個冰冷之人是不會主動去問他不感興趣的,所以……“你為什么想知道是誰的魂魄?”
“好奇而已。”
“是么。這些事情,還請你不要告訴她。雖然有些自私,但是我還是覺得,以前不知道的事情,要是突然全部明白了,也不見得是好事啊?!?br/>
“他不是那樣矯情的人。比起追問這個,還是祈禱張綠豆就這樣過去了吧。”說罷,李隱空低頭看了眼自己變成枯骨的指尖。神色有些惆悵。這種依附于一個弱小姑娘才能‘活’下去,且實力還要被影響的感覺,真的是讓他不爽到極點。
杜荒彥支著臉,目光也落到他的手上,“你的情況,也不妙啊。”
“馬馬虎虎吧?!?br/>
兩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張綠豆的身上。
一直處于昏迷之中的張綠豆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的兩人,因為她的昏睡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的。
這期間,或許她自己都不能意識到自己是處于昏睡中。但是自從她被人從樓梯上推下摔倒時。
腦袋空白了一瞬,應(yīng)該是一瞬吧。
而后她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背后喊她。那個聲音是江皓月的,所以她驚訝的轉(zhuǎn)頭。
在看清楚他身影的那一瞬間,有無數(shù)的,她從未見過,完全不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的腦袋里,跟走馬燈一樣的晃了一圈后,再消失。最后,她停在一個四周漆黑的地方,而后看到一個熟悉的紅色身影。
她看了半天,試著喊了一聲,“李隱空?”
那個人身子有了細(xì)微的反應(yīng),轉(zhuǎn)過身子看著站在這邊的她,那張十分有少年氣的臉上,帶著幾分疑惑看著她。
張綠豆瞳孔倏然一緊,那還真是李隱空,但是,好像又不是他……
因為,在她的印象里,李隱空不會有那樣生動的神情。一直都是,沉默的,冰冷的,孤寂的。
“你是誰?”
對方不滿的嘴巴一撅,而后開開合合,似乎是在說話,但是張綠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拽著后背,使勁兒將她往后拉,李隱空高挑的身影瞬間離他很遠(yuǎn),什么都聽不到了。
天蒙蒙亮了,房間里的兩人還在守著張綠豆。李隱空看了眼自己的手,他又開始像之前張綠豆魂魄被吃了時的樣子了。
一旁從謝家回來就在硬撐著的杜荒彥情況倒是十分不樂觀,上下眼皮都快貼在一起,但還是盡力的守著。
李隱空瞄了他一眼,“要是撐不住了就去歇息。這里我一個人看著也行。”
杜荒彥搖搖腦袋,“我不想去休息,你出去打水的空隙,我怕又有什么人進來。”
“可是你是‘人’。我去換水時,會盡量快些。而且,這把刀前輩不是也在嗎。你在這兒守著,也沒必要了?!?br/>
杜荒彥又看了眼安靜躺在床上的人,猶豫不決好一會兒,“那我就去躺一會兒吧?!?br/>
“去吧?!?br/>
杜荒彥起身,三步一會頭的看,有些擔(dān)憂的往外走。
一直靠在窗外屋頂上的李之余噘嘴,好像是在思考什么。張綠豆從樓梯摔下去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他自然是去哪兒看了幾眼,除了納悶是誰干的之外,還忽然想起,他還有要解決掉張綠豆的任務(wù)在身啊。玩得太好,差點忘記了。
想起來了,就得去干干,而后,他就來了這里。方才杜荒彥講的故事,他也聽去了七七八八。那他就抓住李隱空去打水的空檔,沖進去!只要把張綠豆給解決了,他就可以接著去玩了!
就決定這么干了!
他往后靠,耐心的等著里面的人走開。
李隱空在屋里安靜的等著,過了會兒。他想起來了她的手上的傷口應(yīng)該是需要換換包扎了。起身將裝藥的木盒子拿出來放到床邊,從里面拿出要用的藥跟包扎用的步。
將她的手從被窩里面拉出來,細(xì)心的給她換,而后手上還是溢出不少黃褐色的藥漬,李隱空眉頭一皺,“還是去接水給你擦擦吧。”
靠在外面昏昏欲睡的李之余聽了立馬來了精神。
李隱空起身,瞄了眼放在地上的木箱子,最后再收起來吧。
等他出去后沒多久,最外面的窗戶被打開了,李之余身手輕盈的躍進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了張綠豆安靜的躺在床上。
他瞳孔一縮,因為驚訝,嘴巴微張,居然變成一個男的了……
這樣的張綠豆瞬間引起了他的好奇,抽出別在腰間的短刀,眼睛沒離開張綠豆,加快腳步往那邊走去。
當(dāng)然了,他的視線也全部都集中在躺在床上的張綠豆身上,完全忽略了放在他路線前方的木盒,一腳踩在上面,一滑,“??!”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倒。
李之余滿臉的不敢相信,雖然他盡快的做出了反應(yīng),但他的身子也砸在張綠豆身上。后者在被砸的瞬間,面部有些許的變化。
不過,好在張綠豆現(xiàn)在的身子是個男人的身子。要不然被李之余這么一砸,恐怕那尚存的一息也沒了。
李之余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是腳又踩到了木盒子,整個人又砸下去。
張綠豆被砸的悶哼了一聲,指尖一緊。
李之余撐著床的兩邊,才算是撐著站起來。他看了下空空如也的手,刀呢……
他找了一陣兒,才在床上看到了一個筆直的刀把。
每次搞刺殺好像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以至于,他好像刺殺沒一次成功過……
想到這個,李之余抽到刀的時,面色凝重。他看這鋒利的短刀,在去看看熟睡的張綠豆,或許,你會成為我成功刺殺的第一個人……
李之余的嘴角牽起一抹微笑,就在他準(zhǔn)備下刀時,門開了。
李隱空面無表情的看著有些呆愣的人,他是來搞笑的嗎?“喂。你在干嘛?”不悅的同時,將手藏到后面,生怕這人發(fā)現(xiàn)什么?,F(xiàn)在這人要是亂來……雖然不想承認(rèn),但是也不得不承認(rèn),現(xiàn)在十分依賴張綠豆的他,不是這人的對手。
“我……”李之余呆愣住,就像是一只正在偷魚的貓,被人當(dāng)場抓住。此地不宜戀戰(zhàn)啊,看樣子,這次又失敗了,“我來看看獵物的。不行嗎?走了?!?br/>
說罷,他轉(zhuǎn)身走的十分的干脆。
李隱空站在原地看著他跳出去,腦袋不解一歪,這人真的是來刺殺的嗎?出了最開始在寺廟里面還算是正兒八經(jīng)之外,而后,簡直就是來玩一樣。莫名其妙跳出來,戳一下,就跑了。
他端著水放到床邊架子上。擰干帕子,去擦張綠豆的手背,擦了幾下后,很明顯的感受到了她的指尖瑟縮了一下。
“嗯?”李隱空轉(zhuǎn)眸去看她,原本安然沉睡的人,面目開始掙扎起來,“是要醒了嗎?”
張綠豆原本是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本來一直好好的,但是心口的位置卻忽然遭受猛擊。這個時候,原本一直帶著的地方場面一轉(zhuǎn),灰蒙蒙的,但好像能夠聽到外面的聲音……
緊接著,同樣的位置又被砸了一下。
好痛!
這下,她明確的感受到痛了。感知什么的也越發(fā)清晰了。
再然后就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掙扎一番后,她勉強的睜開眼睛,因為磕到腦袋,初次睜開眼睛后,又是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的。
緩和一陣兒后,她眼眸一轉(zhuǎn),剛剛好對上李隱空那雙沒什么波動的眼睛。干燥的嘴唇無聲的開開合合幾下后,從喉嚨里面發(fā)出嘶啞的聲音,“好痛……”
“要喝水嗎?”
“嗯?!碧稍诖采系膹埦G豆安靜的打量著他,在心里肯定了一番,這個才是她所認(rèn)識的李隱空。那,在那個奇怪地方看到的跟他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是誰?
李隱空去倒水時,瞥了眼自己的手,已經(jīng)在慢慢的靈肉重生了。他倒好水,直接遞給她,“起來喝吧?!?br/>
張綠豆看了眼自己的被包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手,在看李隱空,有些害羞別扭的說道:“你覺得,我這個樣子,能自食其力嗎?”
李隱空咂舌,覺得她事兒多,但還是將她扶起來,單手端著水讓她喝。
張綠豆邊喝邊觀察著他,覺得臉蛋發(fā)熱的同時,還是多問了句,“你有長的一樣的兄弟嗎?”
“啊?怎么可能有?!?br/>
張綠豆噘嘴,果然還是好在意,那個人到底是誰。
“你知道是誰把你推下去的嗎?”
“不知道!我連人都沒看清楚,就被推下去了。不過,我還是瞄到了,應(yīng)該是跟我差不多高的……是個姑娘?”張綠豆支著自己尖尖的下巴努力回想著,“是真的沒看到呢。我要是看到了,我醒了,我也不會放過她!莫名其妙把我引出去,還推我,簡直可惡!”
李隱空看她那副樣子,嘴角若有若無的浮現(xiàn)出一抹笑意。
喝了點水,一直未進食的張綠豆嘴巴一撅,她神色嚴(yán)肅的看著前方,“我肚子餓了!”
“那就去吃。我讓人送房間來?”
“不。我還是出去走走吧?感覺躺久了,身子骨都快散了?!?br/>
“你才躺多久?!?br/>
“度日如年懂不懂?”張綠豆盡量的不去用那只受傷的手,單手撐住,挪動出來,雙腳踏上臺子時,她還抬腳踩了幾下,是堅實的地面!
緩慢站起來時,腦袋還是有些暈眩,險些又倒下去。李隱空手疾眼快的抓著她手臂,“還是在屋子里吃吧。我看你出去也夠嗆的?!?br/>
張綠豆順勢重新坐回床上,抬手揮揮,“行吧行吧??烊ソo我端飯來吧?!?br/>
這種命令的語氣,讓李隱空極度不悅,他回頭瞪著她,“你,再說一次試試?!?br/>
如果在最初,這種威脅或者還用,現(xiàn)在的張綠豆干脆身子一轉(zhuǎn),不想搭理了。
她這樣,李隱空也拿她沒有辦法。只不過是在原地多站了會兒,才憤憤離開。等著他走出去了,張綠豆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若有所思。
摔了這么厲害的一下,倒是把之前的浮躁什么的給摔走了。
之前的種種跡象表明,她對待李隱空的感情,不單單只是一個把鬼尸喚醒的修鬼者。她也從來不是個矯情的人,也絕不會去否認(rèn)這種感情。
現(xiàn)在仔細(xì)想想李隱空這個人,除了最開始那會兒的暴躁掐人之外。也沒做過太過分的事情。相反的,他非常的可靠。雖然實力受到自己詭術(shù)的影響。
這人也長的俊俏,會無時無刻的關(guān)注她,會保護她,會縱容她,還很有正義感,某種意義上說還很體貼……缺點十根手指就能夠數(shù)清楚,優(yōu)點倒是跟天上的星星一樣。
跟這樣的人朝夕相處的,很難不喜歡。
但是,張綠豆非常清楚,他們至少現(xiàn)在是不可能的。李隱空現(xiàn)在眼里是沒有她的。
門被輕輕推開,端著一個木托盤的李隱空走了進來,順手把門關(guān)上。
張綠豆眼眸一轉(zhuǎn),直直的看著往這邊走的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李隱空倒是沒去注意這點,將木托盤放到她的面前,“你吃吧?!?br/>
飯菜的香味很快涌進她的鼻腔,她坐到桌前,下意識的用右手去拿筷子,但它被包的嚴(yán)嚴(yán)實實,將手舉到他的面前晃晃,“我傷到的是右手,你不喂我,我怎么吃啊?我又不像你,兩只手都擅長用。”
“你事情怎么這么多?”李隱空皺眉,看著托盤里清淡的吃食。早知道給她隨便弄點粥來應(yīng)付就好了。
“我好餓!”
“別叫喚了?!崩铍[空拿起放在瓷碗上的木筷,盡管心里一萬個不愿意,但還是老老實實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以至于讓他生出一種自己是在帶孩子的錯覺。
“你吃飽了沒?”
張綠豆嘴里包著飯,搖搖腦袋,“沒?!?br/>
李隱空無奈嘆氣,繼續(xù)給她喂飯。
等把她喂飽時,“先躺下安靜養(yǎng)傷吧。別忘了,七天之期就快到了。我們得去城西的祠堂了。”
張綠豆稍微想了下才點頭,“你不說,我都快忘記了。明明是這么重要的東西?!?br/>
“嗯。我出去了。”李隱空端起木托盤往外走。
張綠豆看著他的背影,手捏成拳頭,“喂。”
李隱空止步轉(zhuǎn)身,“還有什么事?”
張綠豆指尖輕輕劃動著桌面,有些扭捏的說道:“今天……就稍微留下來陪陪我吧?!?br/>
“啊?”
“我,我可能有些害怕……”雖然只是有一點點。
“你會害怕?”
“當(dāng)然啦!”
李隱空瞇眼,一臉的不相信,但想到剛才從窗戶進來的李之余,“好吧?!?br/>
張綠豆沒想到這人答應(yīng)的這么爽快,怔愣片刻后,咧嘴一笑,“好!”
李隱空多看了眼她的笑,端著木托盤直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