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院子里已經(jīng)開始昏黃一片。
彩霞逐漸暗淡了顏色, 四周開始被夜色籠罩。
小時桌上擺著兩根紅燭, 微風(fēng)下?lián)u曳著火焰, 讓四周的景色也隨著光影變得迷幻。
院子里的紅燈籠只讓四周蒙上一層微微的紅暈,卻無法將人的臉照的通明。
李小坐在石桌一邊,面白如凝脂, 面頰粉撲撲的, 嘴唇紅潤, 正一開一合說著什么。
喬放就坐在她對面,左手放在桌上, 顯然才受李小看過手相。
桌上三顆銅錢隨意的散著, 似乎在預(yù)示著什么, 可對于看不懂的人來說,也不過就是銅錢而已。
李小的那雙丹鳳眼正望著喬放,認(rèn)真的講著這一卦的卦象。
喬放穿著一身深灰色勁裝, 頭發(fā)簡單的束在頭頂, 顯示著他已然不是年輕的讀書人了。
他背脊挺的筆直,朗朗坐在那里, 面白如玉, 長眉朗目,明媚而俊逸。
兩個人對桌而坐, 低低而談, 互相對望著, 氣氛格外的靜好。
院子里的凌霄花開的一片一片的, 清麗又有淡淡的艷。
花前月下,郎才女貌。
——陳決踏入小素苑的院子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他站在院子邊緣,駐足瞧著他們,手握成拳,面色寒的像凜冬的雪。
站在他身后的阿六和王朝都噤若寒蟬,想要裝消失。
他們看著李小的眼神,不自覺的多了幾分憐憫,可憐的李小姐,你怎么這么沒心沒肺呢。
那邊李小剛說完話,在喬放反問了一句后,認(rèn)真的點了點頭。
她眉毛微挑,淡笑著的樣子,也格外撩人。
這幾個月大概正是小姑娘長身體最快的時候。
現(xiàn)如今,她眉眼已然長開,長眉柳葉一般舒展,眼睛又大又圓,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誘人的妖氣。
長長的上下睫毛像兩條眼線,加深了眼睛的輪廓。
長而卷的睫毛也讓她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朦朧可愛。
挺巧的鼻子讓這張臉顯得即秀氣,又多了幾分大姑娘的挺秀,讓這張柔媚的面容,增加了朝氣。
嘴唇潤潤的,紅紅的,不說話時會不自覺的微微嘟起,說話時偶爾露出可愛的小虎牙,總會讓人心癢難耐。
她今日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裙衫,長發(fā)被梳頭丫鬟梳成雙丫髻,顯得格外可愛靈動。
讓這個剛出挑了的少女,美艷中仍有稚氣,嬌俏可愛的讓人無法不悸動。
喬放就如陳決一般,定然將小姑娘的每一寸美麗都看在了眼里。
在李小認(rèn)真與他說話時,他正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眼睛像黏在了她的臉上。
陳決往前走時,逐漸能看清喬放的側(cè)臉,那樣專注的盯視著李小,眼神里滿是對少女美好的眷戀。
在王朝和阿六的祈禱中,李小終于看見陳決,她臉上立即掛起笑容,站起身脆生生道:“大人?!?br/>
喬放看著李小臉上突然洋溢笑容的模樣,看著李小站起身朝著陳決露出自己的小虎牙,沒心沒肺的高興起來。
這些日子,她臉上總是有郁氣,哪怕陳決反復(fù)跟她說,也許哥哥沒死,可安靜下來的時候,她還是會沉默。
只有在看見陳決的時候,她會有種本能的高興。
喬放看著她的模樣,抿著唇,心底里的某些地方,更明晰了。
他沒有站起身,坐在原地,扭頭朝著陳決望了過來。
陳決站在幾步之外,只朝著李小淡漠的點了點頭,便不悅的望向喬放。
他此刻心里冒著火,不僅因為喬放的貪婪眼神,更因為李小的不拒絕。
李小看著陳決的模樣,立即也敏感的感覺到了什么,她站在那里,有些尷尬的看了看喬放,又看了看陳決,后知后覺的察覺到此刻的狀況,似乎不是特別好。
“大人,喬公子來找我卜卦,他——”李小才開口要介紹狀況,陳決便打斷她,生硬的對身后的王朝道:“王朝,送客!”
王朝立即上前幾步,朝著喬放走去。
喬放看著陳決,冷笑一聲,“陳大人還真是出了名的不好客?!?br/>
“客無好客,恕不遠送。”陳決站在原地,背著手,壓抑著怒氣,扭頭朝著王朝厲聲怒喝:“王朝!”
王朝本來站在喬世子兩步開外,聽到陳決的怒喝聲,忙又朝著喬放逼近了一步,虎著臉,一把握住了自己腰間長刀的刀柄。
李小嚇的張大嘴巴,有點吃驚的看著陳大人。
又為難的看了看喬放。
喬放看了眼王朝的刀,“大人還敢殺了我不成?”
“押你滾出去總歸不難?!标悰Q。
喬放磨了磨牙,又苦笑一聲。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扭頭朝著李小笑了笑,將帶來的南珠耳環(huán)往李小面前又推了推,對李小說:“待我到了北邊,遇到好玩兒的事,給你寫信?!?br/>
李小慌忙點頭,一副怕喬放被陳決殺死的樣子。
她眼神卻一直盯著陳決,又很怕陳決突然爆炸。
陳決本就很氣,看著李小和喬放面對面坐著的樣子,恨不得殺人。
此刻瞧見李小居然還沒心沒肺的點頭,他氣的后脖子陣陣發(fā)麻。
拳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才能壓下火氣。
待王朝將喬放‘送’出院子,陳決才大踏步朝著小石桌邊走去。
他看了看那杯喬放坐過的石凳子,扭頭看了眼阿六。
阿六仿佛突然被神點化,瞬間便明了了大人的意思,一個箭步到陳大人身邊,彎腰使了大力,將那石凳搬起來,憋紅著臉,往外搬。
陳決看著阿六費勁兒搬石凳子的樣子,稍微消了一點氣,走到李小身邊的石凳上,坐下了。
李小眼睛還望著已經(jīng)出了院子,將石凳暫且放在地上,累的捶腰擦汗的阿六。
她心里咯噔一下,意識到,陳大人似乎非常非常不高興。
陳決看了眼桌上放著的那個木質(zhì)精雕的小盒子,他伸手便將之拿在了手里。
拉開盒子一看,里面居然裝著一堆耳環(huán)。
他心里火氣越發(fā)的大,將盒子蓋好,攥在手里,他閉著眼睛強壓怒氣。
遠處阿六搬完凳子,回來后,遠遠的站在廊柱下,不肯靠近了。
陳決望了他一眼,突然一揚手,將手里的木雕盒子丟了過去。
阿六慌忙連跑幾步,才接住。
“丟了?!标悰Q沉聲道。
李小瞪圓了眼睛。
那個東西很貴吧,賣了還能換不少銀子呢……
“怎么?不舍得?”陳決扭頭涼涼的問。
李小忙搖頭,機靈道:“不要了?!?br/>
陳決哼了一聲,阿六跑走后,他手壓在石桌上,忍著怒氣,足足兩刻鐘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更沒看李小一眼。
小小嚇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坐的屁股發(fā)麻,也不敢亂動。
阿六丟完了木雕盒子,就沒再回來,聰明的小男孩兒此刻正守在小素苑門口,心里篤篤的,只要陳大人不喊他,他就絕對不進去了。
兩刻鐘后,陳決才扭臉朝著小丫頭望了一眼。
見她正襟危坐,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心里又有點軟。
可想到她毫不設(shè)防的見男人,被一個男人那樣覬覦的看著,也絲毫不覺得不對勁——這么大的姑娘了,這點兒意識都沒有。
想起來就覺得不痛快。
請來的張嬤嬤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叫她來難道是吃干飯的嗎?
不就是為了教李小懂事,知男女有別,知將來要嫁人,知道她是大姑娘了嗎……
深吸一口氣,他點了點桌子,“過來。”
李小眨巴了下眼睛,抿了抿嘴唇,從凳子上蹭下來,手摸著石桌,一點點繞到陳決跟前,一臂的距離外,停下了。
陳決看著她扶在桌面上的手,淡淡的道:“你親我一口?!?br/>
一道雷打在李小頭頂般,她目瞪口呆。
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她是不是聽錯了?
“?。俊彼行┎淮_定的挑著眉,睜大著眼睛,望著陳決。
“沒聽清嗎?”陳決歪著頭,挑眼望她,眼神淡然,表情淡然,聲音淡然。
可他說出來的話……
“大……大人?”李小微張著嘴巴,仍然不敢置信。
“不行?”陳決冷冷的看著她。
李小砸吧了下嘴巴,才諾諾的開口:“不……不行……啊……”
“那你怎么就答應(yīng)喬放了?”陳決怒問。
李小被問的愣了下,什么?
“我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她立即紅著臉,豎起眉毛抗辯道。
“沒有?”陳決一副‘你就是有’的樣子。
“他只是要卜一卦而已!”李小說罷皺著眉嘟著嘴,不服氣又委屈的看著陳決。
“與親一口又什么區(qū)別?”陳決眼神格外的兇,說的理所當(dāng)然。
“啊”李小反而被說的有點迷糊,“不……不一樣!”
“有何不同?”陳決。
“當(dāng)然不同!”李小說罷咬住下唇,快要被陳大人氣哭。
“沒什么區(qū)別!”陳決硬著心腸瞪著她。
“……”李小氣的胸口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以后不許給任何人卜卦!”陳決手指點了點石桌,準(zhǔn)備收線,不再嚇唬她,好好教育一番。
“????。?!”李小不敢置信的瞪圓了眼睛,之前都一直要她卜卦呢,破案的時候,好多線索不也是卜卦出來的嗎?怎么又不許了?
“除非我同意!”陳決的聲音沉沉的,透著幾分威脅。
“……”李小嘴唇一癟一癟的,顯然在憋氣,眼睛水汪汪的看著陳決,仿佛在譴責(zé)他欺負(fù)人。
陳決心理素質(zhì)雖然格外好,此刻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兇了。
可不這樣嚇唬她,怎么能讓她深刻的意識到‘隨便給男人算卦,讓男人進自己院子,與男人說話’是一件跟‘隨便親別人’幾乎一樣的事。
是不可以做的事。
“你知道不可以隨意親別人,就也得記得,同樣不許隨便給人卜——”陳決手指點在桌子上,扭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冷著臉,說教。
可他話才說到一半,李小突然一步湊過來。
他回頭去望她,本能的看看她要干嘛。
結(jié)果小姑娘的臉便突然湊了過來——“吧唧!”
實實在在的一口,她用力的在陳決嘴唇上親了下,因為來的急,鼻子撞在陳大人的鼻子上,狠狠的酸了下。
她也顧不上鼻子酸,轉(zhuǎn)身就朝著自己房間跑去——
陳決呆在原地,眼睛難得的瞪圓,盯著李小的背影,一臉的‘我是誰’‘我在哪兒’‘誰在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