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子玉瞧來，劉旭一直是堅硬的、勇敢的、很少露出這么柔軟的一面。

    他并非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并非愿意手足相爭，他心里面很希望大家都能夠和平相處。

    可是事不遂人愿，他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變故，那么多的生離死別，那么多的磨難，那么多的陰險詭計，讓他不得不變得堅硬起來，不是為了他自己，更是為了他背后的那么多人。

    “不是囑咐過王爺，你的傷還沒有好，不能夠飲酒過度嗎？”莫子玉埋怨道，“若是你的傷勢變得嚴重了，楊側(cè)妃定然又要責(zé)備妾身了！”

    “有本王在呢，你怕什么！”劉旭淡淡一笑，臉在莫子玉的小腹磨蹭了一下。

    “生在帝王家，是幸，也是不幸?！蹦佑耥喻隽艘幌?，說道，“妾身知道王爺為現(xiàn)在一些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感到苦惱與懊悔，不過在天地間，無愧于心就好。王爺只需記得自己最終的目的與初心即可?！?br/>
    “不忘初心，談何容易。”劉旭仰著頭，閉著眼睛，微微的嘆了口氣，“人，就是這么容易迷茫，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也忘了自己當(dāng)初為什么而前進了。”

    “那王爺還記得嗎？”莫子玉問道。

    “希望本王不會忘記吧?！眲⑿癖犻_眼睛看著莫子玉，“如果有一日，本王忘記了，你且記得要點醒本王。”

    莫子玉垂眸盯著劉旭的眼睛，淺笑道：“既然王爺這么信任妾身，妾身也不會辜負王爺?shù)耐懈兜摹！?br/>
    劉旭也盯著莫子玉的眼睛，半響之后，說道：“起身有時候覺得，認識你，也挺好的?！?br/>
    “妾身又何嘗不是？”莫子玉輕聲說道，也不知道劉旭聽到了沒有。

    翌日，正月二十三，秦王大婚，整個京城都能夠感受到隆重與喜悅。

    當(dāng)然也有人看不慣，這上一位秦王妃才死了大半年，這秦王就迎娶新王妃，未免顯得有幾分無情。

    也有人理解，畢竟對于皇家來說，這子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早日迎娶王妃，在日開枝散葉嘛，更何況這秦王如今府邸才一位夫人而已，也算是及其深情的人了。

    不管眾人如何討論這件事情，婚期總歸是已經(jīng)到來，并且不會改變的事實。

    這結(jié)親的隊伍及其的豪華，這聘禮都抬了幾條街了，足見這秦王對即將迎娶的新王妃的重視，也難怪，對方可是丞相的嫡孫女，如珠似寶的，自然矜貴。

    當(dāng)然也有人在討論，這秦王迎娶了秦王妃之后會產(chǎn)生些什么影響，畢竟宮里面云貴妃出事，但是丞相卻靠向了秦王，對于秦王的實力來說，并沒有什么損失。

    反觀祁王，尤家出事之后，在文官以及書生集團就喪失了部分的話語權(quán)，不過如今楊家倒是如日中天，有人懷疑祁王廢了現(xiàn)在的王妃，就是為了給楊側(cè)妃騰位置。

    不過這些熱熱鬧鬧的討論當(dāng)中，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比如宮里面多了一個酈妃，那位七皇子似乎也有些想要爭儲的意思，不過這種聲音太過單薄，很快被人淹沒了，一個沒有任何實力的七皇子想要爭儲，是異想天開的事情。

    在眾多看熱鬧的眼神當(dāng)中，羋梓的眼神可就冰冷的多了，他冷眼看著街道上吹吹打打的迎親隊伍，淡漠的說道：“莫子玉死了還不到，就要被遺忘了么？”

    “有多少女子被遺忘了，又豈止她一個？”一旁坐在欄桿之上的司徒摘星淡淡的笑道，“這么久了，你還對她念念不忘呢？”

    來南楚的途中，她的笑容是絕望中的自己唯一的安慰，如何忘得了？

    他抬眸看著天空，幾片云悠閑的漂浮著。

    不知道你在天上過得還好嗎？

    我認識一個女孩兒，跟你挺像的。

    “哎，你說這莫子玨莫少將軍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纏上你了，你什么得罪他了？”司徒摘星問道。

    “他懷疑上一次靈隱寺遇襲之事跟我有關(guān)?！绷d梓苦笑了一下說道。

    “他沒病吧？”司徒摘星驚訝的說道，“你上回子可是去救人的，怎么就跟那件事情有關(guān)系了？我以前還挺佩服這位莫少將軍的，年紀(jì)輕輕的就能夠在沙場之上建功立業(yè)，現(xiàn)在看來，他就是糊涂蛋一個！”

    “清者自清，他愛怎么查，就怎么查吧?！绷d梓淡淡的說道。

    “你父王可曾來信？”司徒摘星又問道。

    “還是一日既往，半月一封，還是那些尋常話，倒也沒什么大事?！?br/>
    “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去？”司徒摘星問道，“總不能夠一輩子在這里渾渾噩噩吧？”

    “北夏與西魏開戰(zhàn)在即，戰(zhàn)后我看看能不能回去吧，在此之前，就別想了?！绷d梓說道，“渾渾噩噩又能夠如何？誰讓南楚打不過北夏跟西魏，兩邊受氣呢？不過我發(fā)誓，等我回去之后，總有一日，我會讓南楚跟北夏西魏平起平坐，甚至超過他們的！”

    參加秦王婚禮，按理說，以莫子玉如今的身份是來不了的，不過她跟上官玉兒的私交不錯，故而也被邀請參加。

    冬日的寒冷沒有減輕多少，莫子玉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長裙，披了一件紅色的斗篷，峨眉淡掃，亭亭玉立。

    不過雖然蘇側(cè)妃說起莫子玉如今的眉眼與她那大美人姐姐有幾分相似，但是細說下來，這五官雖然漂亮，算得上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但是離絕色還差了一步，尤其在模樣妍麗的楊側(cè)妃的對比之下，楊側(cè)妃顯然更容易讓人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她，而如今的姜柳，更適合細細品味。

    以前的莫子玉，倒是不會在意外在條件，如今在同意馬車內(nèi)，瞧著對面劉旭與楊側(cè)妃兩人和諧的模樣，心里面竟然有些失落。

    劉旭與楊側(cè)妃并肩下了馬車，兩人男才女貌，吸引著大家的目光與贊嘆，莫子玉跟在兩人身后，倒顯得毫不引人注目。

    不過莫子玉在外貌上雖然比不上楊側(cè)妃，但是名氣上倒是一點不比她少。

    入了秦王府之后，里面的不少女眷認出了莫子玉，上回子在梅園的時候，她的才華征服了不少人，這會兒便是都上來同她打招呼，邀請她一起去玩兒行酒令。

    瞧著莫子玉這個賤婢出身的人，如今這般的受歡迎，完全融入了京城的名媛圈內(nèi)，楊側(cè)妃的心里面也有些嫉妒。不過轉(zhuǎn)念一下，才華有什么用呢，又能夠為王爺帶來什么益處呢？

    同劉旭說了一聲之后，莫子玉便被幾位小姐拉去玩兒了，劉旭點頭讓她自個兒去玩兒，囑咐青靈跟綠俏好生跟著，不可出了差錯。

    “沒有想到凝夫人還有這般的才華，名動京城呢！她來王府的時間也不短了，以前可是一點沒有看出來呢！”楊側(cè)妃眸子一轉(zhuǎn)，笑道，“王爺難道不會覺得奇怪嗎？她之前不過是王府的婢女，怎么會有這般的才華？”

    “跟李先生學(xué)的吧？”劉旭淡淡的說道，“先生或許只是給了啟蒙而已，不過修行還是靠她自己。這世上也有不可多得天才，一點就透，或許她便是那個天才呢！”

    “若真是如此，便是再好不過了?！睏顐?cè)妃勉強的笑了笑，她聽得出來王爺言語之間對莫子玉的欣賞，心中更是覺得妒忌。她自己雖然懂些文墨，不過大部分的心思用在管家之上，對于詩文倒是知道的不多。

    男人嘛，總是喜歡懂些風(fēng)花雪月的人。久而久之，難保王爺不會真的被姜柳這小賤人迷了心竅啊！

    “凝夫人跟上官小姐往來很緊密，這會不會有什么不妥？需不需要妾身去提醒一下凝夫人，畢竟上官小姐馬上就是秦王妃了?！睏顐?cè)妃想了想又問道。

    “不必了。”劉旭淡淡的說道，“秦王妃又如何，都是妯娌，關(guān)系親近一些也無妨。上官小姐從小跟在晉王妃身邊，而凝夫人也是認了晉王妃做義母，若是她與上官小姐的關(guān)系不好，在晉王妃面前也不好自處?！?br/>
    “是妾身思慮不周?！?br/>
    正說著，劉旭被兩名大臣拉去喝酒，楊側(cè)妃不好跟上去，也同一些熟悉的命婦們說話解悶兒。

    后院的幾個姑娘們在玩兒投壺，她們拉著莫子玉也來試試手氣，若是贏了便可得彩頭，若是輸了須得飲酒一杯。

    “這個我不是很擅長?！蹦佑竦Φ?，“只怕不是你們的對手！”

    “大家一起玩玩兒罷了，算不得真，沒什么輸贏的?！币粋€姑娘笑吟吟的說道，“這一次的彩頭便是東郡王妃從發(fā)髻上拿下來的彩鳳釵?！?br/>
    莫子玉瞧著這頭釵倒也精致，這投壺她以前倒也經(jīng)常玩，準(zhǔn)頭只比劉瑤遜色一些，如今也有些時日未曾碰過了，手有些生了。

    莫子玉被她們推著上場玩兒，投了三次，只中了一次，笑著擺手說道：“我輸了，甘愿受罰。還是你們玩兒吧，我不擅長這個！”

    她喝了一杯酒，想要退下去讓別人來玩的時候，劉旭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從腰上解了一塊玉佩當(dāng)彩頭，對莫子玉說道：“定要給本王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