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龍盤虎踞于峰雷山,千萬門戶,極土木之盛。
從兩日前開始柳家便格外熱鬧,車水馬龍,門庭若市。整個揚州界內(nèi)的修士,只要是有靈根,幾乎都在往柳家走,都只為了一個目的——鏡玄宗五年一次的招收弟子。
鏡玄宗被譽為整個大華十三州的第一宗派,其實力之雄厚,遠(yuǎn)超常人想象,據(jù)說,想要加入鏡玄宗必須要有煉氣四層的修為,這還只是鏡玄宗的外門弟子。鏡玄宗招收內(nèi)門弟子的標(biāo)準(zhǔn)同樣是煉氣四層,但年齡必須控制在十五歲以下,當(dāng)然,天賦異稟的人也可以破格錄取。
原本宗派的發(fā)展在大華向來是不被看好的,人性自私,師徒情誼在弱肉強食的世界法則之下有時候并不是那么有說服力。隨著歲月的流逝,各人為了自己的私欲、親人、子嗣著想,將功法、符箓、丹藥、法器的傳承都偏向于家族化,存留下來的宗派基本上也就是家族了。像五大世家這種,早就傾全力培養(yǎng)本家子弟,也不費那個勁設(shè)立宗門了。
但鏡玄宗的地位甚至超過五大世家,傳承于上古時期,吸收了各家勢力的它所擁有的實力與資源遠(yuǎn)非五大世家可比。重點是,它對于修士采取的是交換式培養(yǎng),需要資源你就用實力與供奉來換取,這對不想成為世家附庸或死侍的修士來說幾乎是唯一的出路,所以現(xiàn)在柳家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
不過今天柳家來了個奇怪的客人。
暮色將近的時候柳家在門房接待的小侍被一陣暖風(fēng)吹得暈乎了片刻,眨巴眨巴眼之后,面前是一個籠罩在黑色里的男人,玄衣云袖,長發(fā)如瀑,鬼面獠牙,如幽靈般出沒。
小侍幾乎要以為這是個惡鬼了,不由自主地渾身一抖,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聽到那人溫潤開口:“這位小哥,麻煩通傳一聲,就說溫庭彥拜訪?!?br/>
小侍夢游般拿出了傳音入內(nèi)堂的玉簡,書上溫庭彥三字,一把捏碎了。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一陣懊惱,連這人的身份都沒有弄清楚,直接傳話如內(nèi)堂,待會兒自己一定會被內(nèi)堂管家罵死的,頓時愁眉苦臉的。
溫庭彥悠閑地欣賞著小侍的表情,看他懊惱也不敢對賓客無禮的涵養(yǎng),心中對柳家如春風(fēng)般和煦待客之道又贊嘆了幾分。
不出一盞茶時間,柳家中門大開,擺開輝煌儀仗,一行人行走間環(huán)佩叮咚,急急趕來。
小侍抬頭見居中的竟然是柳家現(xiàn)任家主的長子柳青,跟著的是柳家在家中的全體二三代核心子弟,驚訝得目瞪口呆,他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今兒晌午王家大公子前來,也只見柳家三代長孫出來相迎啊,更何況大開中門,如此鄭重,來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溫庭彥見待柳青走近了,搶先一步抱拳行禮,道:“鏡玄溫庭彥,領(lǐng)執(zhí)法堂任務(wù),前來叨擾柳伯父?!?br/>
這一聲柳伯父叫得柳青誠惶誠恐,忙伸手扶了溫庭彥,急急道:“不敢不敢,柳青何德何能能擔(dān)首座弟子一聲伯父??煺堖M?!?br/>
柳家眾人均恭敬地站在兩側(cè),讓出中間的道路來。溫庭彥頗為頭疼,這柳家什么都好,唯獨這古板守禮的迂腐作風(fēng),讓人又愛又恨,鑒于片刻前他才贊嘆過人家小侍的守禮懂事,只能運起靈力強推著柳青與他一同進了大門。
一行人在柳家大廳內(nèi)坐了,乘著小侍上茶的工夫,溫庭彥四下打量,廳堂內(nèi)六件套,條案方桌椅幾,擺放得無不周正、莊嚴(yán)、配套、對稱,廳內(nèi)的左側(cè)墻上掛著碩大的四字條幅,上書“恪己守禮”四個大字,柳家不愧為修真界的一朵奇葩,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講禮,死板到讓人哭笑不得,溫庭彥覺得自己腦袋又疼了。
“柳伯父,您看我來就是找個地方歇歇腳,順便與柳師弟商討下招收弟子的事宜,不需要這么勞師動眾吧。”溫庭彥看著站在廳內(nèi)兩側(cè)的柳家眾弟子,感慨幸好自己姓溫不姓柳,一邊想著待會兒該怎么脫身。
“瞬傾,你留下,其余的都下去吧?!绷嗍莻€忠厚老實的人,實話說柳家所有子弟給人的印象都是忠厚老實這四個字,刻板,嚴(yán)肅,認(rèn)死理,修煉起來一根筋,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家族怎么撐下來的。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男子留了下來,一身青色布衫,鋒眉寒目薄唇,臉部線條清晰,輪廓俊美,除了淳樸老實加上冷酷疏離些,是個不輸于王禮桓的美男子。
只見他上前一步,道:“見過首座師兄?!?br/>
溫庭彥壞心眼作怪,言語含笑道:“瞬傾啊,不用這么客氣嘛,來來來我們一塊兒去找個放松的地方聊聊?!闭f罷飛快地向柳青告辭,拉起柳舜傾的衣袖就往外跑。
當(dāng)著柳家這么多人的面開溜很不好,可支開了礙事的人們,不跑的是白癡。柳家留守的家主長子柳青,年紀(jì)都快一百二十余歲了,溫庭彥可不想聽他對著自己恭恭敬敬大談禮儀。
兩人停下來的時候是在柳家的一處院落里,柳舜傾很上道地為師兄指了路,不然指不定溫庭彥突發(fā)奇想往什么地方竄。
“大師兄有什么事?”柳舜傾問,聲如其人,刻板得跟冰渣渣一樣。
溫庭彥吊兒郎當(dāng)?shù)刈谌σ紊希麄€人窩在椅子里,將修長的雙腿交疊搭在方幾上,道:“傾傾,五年未見,你不想大師兄嗎?”
柳舜傾聽到那個惡心人的稱呼,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要是換個地方,他一定直接動手揍了上去。一定意義上來說,柳舜傾是被溫庭彥成功改造的柳家后代,起碼在呆板的行事作風(fēng)下偶爾會忍不住出手揍一揍欠扁的某些人,當(dāng)然打不打得過另說。
“廢話少說,你來這里干嘛?”在這個大師兄面前沒人保持得住兄友弟恭的風(fēng)儀,”剛剛出關(guān)就到處亂跑,師父又要被你氣一番?!?br/>
“別那么嚴(yán)肅嘛,我真是來蹭吃蹭喝的,順便看看這一屆弟子如何。”溫庭彥裝模作樣的一本正經(jīng)。
“看弟子資質(zhì)你不回你溫家大院,跑揚州來干什么,給我說實話?!绷磧A的臉越發(fā)冰冷。
“修煉的日子寂寞空虛冷啊,我來柳家等我未來的媳婦,看弟子是順帶的啦。”溫庭彥心里想著五年未見,柳師弟的冰系靈力越發(fā)深厚了,就憑這張冰削雪鑄的臉都能凍死人。然后留下周身寒氣快要凍死庭內(nèi)花草的柳舜傾自發(fā)往內(nèi)室走去,準(zhǔn)備好好睡一覺養(yǎng)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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