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北默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你不必給人難堪,毀人前程。當然,裴少你動一動手指,就能讓他落魄潦倒?!泵魍碇?,裴煜澤有他的厲害手段,只是不想讓這一場失敗的婚姻,牽涉更多的人。
“我以為是個人,就有喜新厭舊的毛病,看來你挺念舊?!迸犰蠞傻统涟祮〉纳ひ糁畠龋讶宦牪怀霭敕制鸱?。
對于一個自己一無所知的人,是很難去信任的。其實,他們之間的距離一直都在,因為,他們并不了解對方。
明晚相信裴煜澤對自己確有好感,朝夕相處下來偶爾也有悸動,但若說那就是愛,未免太過夸大。愛情,需要有更堅硬的感情基礎作為奠基,才能長久。
“謝謝你的禮物。”她閉口不談兩人的將來,不管往后兩人何去何從,在山頂上的這一個夜晚,已經令她釋懷了。
離開的時候,她似乎覺得眷戀,又回頭深深望了一眼,山底下的風景。萬家燈火,真熱鬧。
……
韓冬的家中。
韓冬在廚房冰箱拿出來兩灌冰啤酒,對著客廳說?!澳愕拿貢?,內務部的章新瑞的丈夫是普通的工薪階層,但月底賬戶上多了一筆一百萬的進賬。錢很快被拿出來,買了一套二室一廳。”
客廳里傳出裴煜澤的低沉嗓音,沒有任何起伏:“狐貍的尾巴,藏了很久,終于要露出來了?!?br/>
韓冬把冰啤拿去客廳:“茶幾上放著她大學時候的畢業(yè)照。”
裴煜澤掃視一眼,冷冷一笑,“啪”一聲開了易拉罐?!耙郧笆沁@幅樣子,挺清秀一個女人,現(xiàn)在把自己搞的跟嫁不出去的老處女一樣,黑框眼鏡,黑套裝,從不穿裙子——真把我騙過去了?!?br/>
“為了錢,犧牲形象也無所謂。判若兩人,都是錢的魅力?!?br/>
“讓姓鐘的信任,可不是一般人。”
韓冬喝了一口啤酒:“她出身貧寒,是鐘家小女兒的同學,大學的學費都是鐘國華出的,她對鐘國華忠心耿耿,非常尊敬。進裴氏,看起來是正常面試進來的,但那幾個面試官跟鐘國華有沒有暗中往來,就很難說?!?br/>
裴煜澤把啤酒罐壓在照片上,眉頭緊鎖,神色冷峻:“姓鐘的心里可這么明白,名單里的女秘書一個比一個漂亮,他料定我一定會找專業(yè)的,外表不起眼的女人,他用的這一招叫反其道而行之。”
他隨即低叱一聲:“老奸巨猾。”
韓冬詢問:“現(xiàn)在要把章新瑞踢出去?”
“物盡其用。”裴煜澤扯唇一笑,眼看著啤酒罐底下的水汽把照片的人物染濕,面目模糊難辨。“把她利用一回再趕出去,她是老狐貍的心腹,頂級信息都是通過她的手傳出去的?!?br/>
韓冬恍然大悟:“他吃了一次虧,必定懷疑章新瑞,他性格多疑,無法容忍背叛,一次失敗,絕不會再用這人。我們不用出手,他便會懲罰自己的心腹,比我們更狠。”
裴煜澤不置可否,眼神陰沉莫測。也許鐘國華會在不久之后后悔莫及,重傷一個心腹,等同于他失去一個可靠之人,他要再安插一個到自己身邊,不太容易。
“章新瑞走后,你一旦馬上填補親裴的人,鐘國華會察覺到,容易打草驚蛇?!迸犰蠞梢却龝r機,證據確鑿之后,才會除掉鐘國華。稍有風吹草動,便是前功后棄。
“我身邊還有一個秘書,你忘了?當時為了保險起見,我才會納進兩個人。”裴煜澤說。黃秘書請假,從公司提拔兩個秘書,留下試用,不過是個幌子。他只是想看看,到底誰才是鐘國華的人。
“明晚的姐姐?”韓冬錯愕地問。當初,裴煜澤說過,明家的都不可信。
他的目光落在別處,客廳的燈光將他的側臉照的輪廓分明,已經很久沒從旁人的嘴里聽到這個名字,愈發(fā)陌生起來。他在暗中觀察過,明晨做事干凈利落,她進入裴氏的別有用心,他雖然同樣反感,但至少于他無害。現(xiàn)在時間緊迫,他身邊總需要有人處理日常事務,傳達信息。
韓冬恢復了以往的沉默,他當然聽得出來,裴煜澤對那個明晨,不算信任,只能是非常時期的“利用”而已。在林龍,金天宇和裴煜澤三個人中,他跟裴煜澤走得最近,加上他寡言少語,心思細密,較為復雜的秘密,就由他給裴煜澤提供支持。與其說是無話不談的摯友,他們互相給予扶持。
裴煜澤低頭搖晃著啤酒罐,表情難以捉摸?!岸樱氵€記得,我們在高中都喜歡過的那個女生許美嘉嗎?”
韓冬隨口回答:“沒什么印象了。單獨記得她成績很好,一板一眼?!?br/>
裴煜澤突然低低笑出聲來,眉宇之間一派飛揚:“是不是挺像明晚的?”
韓冬聽了,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英俊清瘦的面孔上許久沒有表情。
“傻愣著干嗎?我們是分手了,不見得還不能說說吧?!迸犰蠞烧{侃了一句,只剩下風平浪靜的淡然。
韓冬又是沉默,只字不提。
“感情不能勉強,這道理誰都懂。不是還有一首歌這么唱的嘛,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裴煜澤笑著自嘲,風趣幽默。
“阿澤,你真的無所謂?”韓冬疑惑地問,畢竟以他對裴煜澤的認識,并非如此。
“以前這種蠢話你從不說,開口只說重點?!迸犰蠞珊韧暌还奁【疲鹕?,意興闌珊,不愿再追究下去。
韓冬親自把他送到樓下,目送著他坐入法拉利,疾馳而去,才輕輕嘆了口氣。
……
“這家畫廊有些歷史了,我不想破壞它外觀原本的滄桑感,只在內部添加一些現(xiàn)代化元素,達到完美的融合?!泵魍砀嵴渲槊鎸γ孀?,商量整修畫廊的計劃。
裴珍珠有些心不在焉,她向來挑剔,哪怕跟明晚相識,也已經修改了第三次圖紙了。她微微一點頭,沒開口說話。
“珍珠姐,你的臉色很差,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們約改天談?!泵魍砗苤さ卣f。
“這間畫廊是裴家買下來的?!迸嵴渲橥蝗贿@么說。
明晚莫名其妙,作為裴家的大小姐,裴珍珠手下的產業(yè)豈止是一間有百年歷史的畫廊而已?百貨公司,廣場,酒店,有不少都是裴立業(yè)給裴珍珠的嫁妝。
裴珍珠不是唯唯諾諾的性子,她雙手撐在桌案,站起身來?!鞍执蛩愀倪z囑,我已經撞見兩次周律師了?!?br/>
明晚錯愕地說不出話來,轉念一想,裴立業(yè)剛做了手術,還在恢復期間,按理說,情況并不危險,怎么會突然想到要更改遺囑?!
重點是,遺囑本來就已經寫好,現(xiàn)在改,怎么改?
裴珍珠依靠在桌旁,神色冷淡,抽出一包女士香煙,點燃一根細長香煙,姿態(tài)高傲優(yōu)雅,吐出小小煙圈。沉默了許久,她才笑道:“媽說,爸會把百貨公司和精品店給你?!?br/>
明晚的臉色一白,她跟裴家沒有法律上的關系,更何況她早就不在裴家,裴立業(yè)何必大動干戈,跟妻女反目成仇?!
“你還不知道,我有一次聽到他們在爭吵,都談到離婚了——”裴珍珠的神情并不悲慟,更顯得漠然,抽了一口香煙,細眉擰著,遲遲不曾松開。“還不知道以后怎么樣呢。”
不管是裴立業(yè)病情加重,抑或兩人離婚分手,都會涉及財產分割。妻子,兒女,不是沒有感情,但感情中,卻又沒辦法把金錢剝離的干干凈凈,一絲不剩。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會接受伯父的饋贈?!爆F(xiàn)在是多敏感的階段,裴立業(yè)的慷慨舉動,于他而言,是贖罪,是釋懷,是安心,是賠償,但對其他人而言,卻又變了味道。
明晚也不得不說,裴立業(yè)這次的舉動,太不理智,太不周全,太過沖動。
她原本就在風口浪尖處,不過想早點斬斷一切瓜葛,得個清凈。過去的是是非非,她已經不想再去追究了。
裴立業(yè)卻讓她騎虎難下。
讓她如何做人?今日一看,裴珍珠對自己的態(tài)度,也有了微妙變化。這社會,原本就是弱肉強食,一旦她能夠擁有跟別人談判的資本,也就說明他們可以平起平坐。
警報已經拉響,眾人都各懷鬼胎。
裴珍珠默默瞥了明晚一眼,丟下抽了一半的女士香煙,淡淡的煙草味噴薄在她的唇畔?!澳阍谂峒也虐肽辏志蛯δ闳绱似髦?,說真的,我有點嫉妒?!?br/>
明晚欣賞裴珍珠的直言不諱,與其勾心斗角,口蜜腹劍,還不如開門見山,免得各自猜忌。
現(xiàn)在看來,裴煜澤一開始說的沒錯,裴珍珠算是“隨和”那一類人,沒什么心機城府。
她回應的同樣直接:“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明家公司生存下來,除此之外,我并不貪心,不會垂涎裴家的巨額財產。”
裴珍珠微微發(fā)愣,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輕女子,不知是創(chuàng)業(yè)磨練了她,還是裴家解放了她,明晚看起來足以獨當一面,果斷理智。
“珍珠姐,還是讓我們來談談整修畫廊的細節(jié)吧?!泵魍磉m時地轉移了話題,眸光一閃,恢復了剛才的柔美笑靨。
裴珍珠雖不如裴家其他人那么多疑,卻也不是沒有頭腦的人,從明晚這兒得到了答案,她自然也不必再追問下去。
離開畫廊之前,明晚把包中的男戒放在裴珍珠桌上,要她轉交給裴煜澤。前因后果,卻一字不提。裴珍珠不愛管閑事,也沒多嘴。
路過明仁醫(yī)院,她停下車來,醫(yī)院旁邊有一個新建的公園,景色迷人。
趙敏芝套著黑色皮草,踩著高跟鞋站在草坪旁,氣質高雅,即便到了這個年紀,依舊風韻猶存。不難想象時間倒流二十年,她在大屏幕上的形象也是很討好的。
孫管家推著輪椅緩緩出來,裴立業(yè)坐在輪椅上,裹著深灰色的棉服,膝蓋上蓋著厚厚的毛毯。
今天陽光明媚,普照大地,似乎終于有一絲早春的暖意了。
明晚隔著遠遠的距離,并不能聽清楚他們在談論些什么,但自始至終,趙敏芝跟裴立業(yè)的表情都不太愉悅,似乎還未冰釋前嫌。
她沒有繼續(xù)逗留,像是過客一樣,匆匆離去,不再卷入這一場風波之中。
或許,當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過去總覺得裴家夫婦琴瑟和諧,夫唱婦隨,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搭配的默契。
現(xiàn)在,她卻不覺他們有多親密無間,她跟每個人一樣,高看了裴立業(yè),低估了趙敏芝。趙敏芝深藏不露,在豪門中看慣了大場面,三十年的洗盡鉛華,不如說是另一種歷練閱歷,其實手腕跟裴立業(yè)旗鼓相當。
隔天是周末,明晚醒來后,才看清手機上有一條短信。
手機號碼太過熟悉,雖然她早已刪除此人的號,但還是猜到了是裴煜澤。
他約她中午在明家附近見面。
依舊是不容人拒絕,不容人商量的口吻。
明晚只是回了一個字:“好?!?br/>
他陰沉著俊臉,站在車旁,黑眸幽深,渾身散發(fā)著怒意。
能讓裴煜澤等人,實屬罕見。
明晚低頭看看手表,確定自己沒有遲到,而是裴煜澤早到。
他冷叱一聲,語氣極為不屑一顧?!霸趺??要見我還用得著我姐牽線搭橋?。扛乙娒嬗羞@么難嗎,我們難道是牛郎織女?”
明晚說的云淡風輕?!罢渲榻愕漠嬂日箯d需要翻修,我們現(xiàn)在是合作對象。我把東西轉交給她,沒什么不對?!?br/>
“你什么時候留著這枚戒指的?”他怒不可遏,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急于澄清什么?!拔以诰频隂]找到,讓他們地毯式搜了好幾遍,為什么會在你這里?”
“不是在我這里?!泵魍砹攘纫恍?,抬起清明的眼眸看他,不急不緩地說。“是在我姐手里。我現(xiàn)在,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br/>
裴煜澤的眼神微變,一下子恍然大悟,本想再解釋,但看明晚神態(tài)不變,游刃有余,可見是同樣了然于心。
他嗓音低啞,怒意漸漸平息下來?!拔覜]想過明晨手腳不干凈?!本尤贿B上司的東西,都敢私藏囊中。
“她這么做,只是想擁有一件你的私人物品?!彼斡伤哪抗怄i住自己,眼神沒有半點閃避。
他突然大松一口氣,不管怎么樣,他們相處的半年時間,并不是白費。他跟明晨常常到外地出差,孤男寡女,天高皇帝遠,若是別的女人看到未婚夫的婚戒在明晨身邊,興許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至少,明晚沒有半點指責他的意思,相信他跟明晨之間,不存任何男女之間的曖昧。
“她……”明晚頓了頓,目光透過裴煜澤的身體,唇畔的笑容消失殆盡?!跋矚g你,你不會感受不到吧?!?br/>
裴煜澤似乎從明晚的言語之間嗅聞到一絲無可遁形的漠然,那種像是旁觀者的超脫和自然,突地令他覺得她萬分遙遠,天際的明月一樣遙不可及。
“當初,我是為了你,才讓她當總裁秘書的?!彼駪B(tài)冷峻,唇角的堅毅,讓平日里的恣意灑脫,全都化為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勢。
“沒錯。”明晚眼神不變,靜靜地說:“往后,明晨跟我,跟明家都沒有關系了,她已經搬出去住,我們不過存在禮貌性的問候。”而姐妹親情,名存實亡。
言下之意,他跟明晨怎么發(fā)展,往好的方向,還是往壞的方向,都不必顧慮她,都與她無關。
“哪怕我接受明晨,你也無所謂?”他冷冷地笑,笑意冰冷刺骨。用任何一種方式,他都無法撼動明晚,這是一種痛徹心扉的無力感。
“只要你覺得幸福,什么都好?!泵魍硪崎_視線,不置可否,她不愿插手裴家的事,同樣不愿做出任何違背良心的建議。
感情,從心而生,不由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除了當事人。
裴煜澤沒再開口,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線,但眼眸之中再無一分熾熱輕狂,疏離涼薄,他注視著眼前這個女人,似乎覺得心中的遺憾和熾熱,也終究熄滅。
明晚也在忍受和煎熬這幾分鐘,她知曉裴煜澤再來找她,是希望給彼此一個最后的和解的機會。當初她硬著頭皮去一個陌生的家庭,去接納一個自己不屑厭惡的男人,總帶著逼不得已的幾分無奈,而如今從那個牢籠中出來后,自力更生,疲憊又充實,前途越來越光明敞亮,她還愿意回過頭去,重新爬上高不見頂?shù)纳椒鍐幔?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