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漪回到劍峰，待各位宗主商議完畢后，才找到安于秋。

    她關(guān)切地問道：“師尊，聽說您受傷了？”

    她言語中有一絲不自然，她不知道已經(jīng)多久沒有聽說過師尊會受傷了......

    在她消失的這二十年里，自己都已經(jīng)從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長大了。

    雖然她不曾見證過自己的成長，只是偶爾能通過那塊已經(jīng)被捏碎的符石偶爾聯(lián)絡過。

    僅有的幾次。

    于她而言，安于秋是她的師傅，亦是如同她的母親一般，雖然安于秋至今未曾嫁娶。

    在她被師尊帶入九極宗的時候，師尊就已經(jīng)是極為強大的修士了，二十余年過去，自己仍舊未能追趕上她的腳步......

    都是自己這具孱弱的身軀害的......無法修行稍微霸道一些的功法，只能轉(zhuǎn)去修煉陣法......

    “沒事，小傷而已，她比我凄慘多了?！?br/>
    安于秋搖頭微笑輕聲說道。

    昔日被她找到的小女孩也長大了，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美人。

    “您都需要修養(yǎng)了?！蔽滗魦舌恋?。

    不少對武漪日思夜想其實連面都沒見過一下的傾慕者若是見到她這副小女兒情態(tài)，不知道會不會暈死過去......

    雖然已是九極宗聞名的天才，芳名傳遍南州甚至更遠，是外人心目中的仙子，但在安于秋面前，她始終是當年那個小女孩。

    安于秋搖了搖頭，不知道何為情感的她始終冷漠對待人間，除了面對自己的大弟子的時候，才會感受到那種感覺......

    一種想要愛護關(guān)切的感覺......

    若是沒有她，自己也是斷然學不會的吧......

    “南州盛會的時間被我推遲了，先讓那邊選中的弟子過去吧?！?br/>
    安于秋說道。

    “好！”武漪點了點頭，道：“我正是要來告知師尊這件事情?！?br/>
    “嗯，先讓他們?nèi)グ?，也算是一種磨練，九極宗新一代的擔子，總不能讓你一直挑著啊?！?br/>
    安于秋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如春日里冰塊化去后顯露出來的花朵。

    武漪臉上微笑，師尊那久違的笑容，看來她狀態(tài)越來越好了......

    不再打擾安于秋清凈，武漪告退走了出去。

    ......

    龍起回到了斷刃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已是第二天破曉。

    一進門，就看到靜靜坐在石桌旁的許心。

    這完全出乎他意料，不知如何應對。

    “你......回來了？”

    他苦笑著問道。

    “嗯?！痹S心點了點頭，并沒有看他一眼。

    她看起來更安靜了，之前還挺活潑靈動的一姑娘，現(xiàn)在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悲傷的氣息。

    “你去哪了？”

    可剛剛問完這句話她就有點后悔了，呵，他去哪了？與自己有關(guān)系嗎？

    “去了藏經(jīng)閣，靜不下心，出來時和人打了一架?！?br/>
    龍起走進院落，坐在石桌旁說道。

    許心習慣性地問道：“沒受傷吧？”

    問完卻啞口無言，低垂著腦袋不再言語。

    破曉的輝光照不進院落，昏暗之處兩人默默無言。

    龍起看著那熟悉的面容，內(nèi)心竟開始絞痛起來。

    呵，看來自己尚未泯滅的良知還挺多啊，沒全部喂狗去了。

    相比一年前，她變化太大了，大到從一個鄰家姑娘成為了修士眼中的正派仙子的轉(zhuǎn)變。

    而自己也變化挺大的，更加低沉陰郁了，當然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他指的是內(nèi)心。

    “你不想說什么嗎？”黑暗之中，許心微微揚頭說道。

    雖身處黑暗，但龍起依舊能看到她眼角掛著的淚花，以及她凄迷的神情。

    “我怕我說太多爛話?！?br/>
    黑暗中再次陷入沉默。

    “呼......”許心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顫聲道：“知道嗎，我半年來刻苦修煉，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我總覺得自己在拖你后腿總想證明自己總想著能跟你站在一起，即使你要做再多的錯事?？瓤龋]想到啊，你倒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很大很大的驚喜。不！哼，這是驚嚇啊......”

    她抹了抹嘴角咳出的鮮血，聲音哽咽嘶啞地說道：“你不想多說什么，我卻以為我想說很多，結(jié)果到頭來發(fā)現(xiàn)什么也說不出?！?br/>
    “那就......這樣吧?！?br/>
    她似乎用盡了最后的力氣，閉上雙目，試圖阻止那決堤的淚水。

    但越是在意，淚水奔流地就越?jīng)坝?，打濕了她的俏臉，打濕了衣襟?br/>
    “天......冷了，你......”

    龍起聲音嘶啞地說道，想脫下自己的外套為她披上。

    “不用，我曉得了......”

    許心說著，后面已經(jīng)是強忍著哭泣顫抖地說道。

    她起身避開龍起，似乎用著全身僅存的力氣拔起沉重的雙腿，走向院外。

    走到門口，她忍痛咬牙說道：“我們......以后再也不見了吧，不然......呵呵......”

    她搖了搖頭，吸了一下鼻子，迅速邁開步子離去。

    “等等?！?br/>
    許心身形馬上止住，微微顫抖，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龍起從空間戒指中掏出一枚竹簡，上面是他用黑霧腐蝕銘刻的一些東西，向許心拋出，道：“這是我對黑霧的一些理解，你應該能用得到?！?br/>
    這是他在千雷谷的半年里緩緩寫就的，本想著再多觀察自己體內(nèi)的情況再完善完善......

    許心身體一僵，并不回頭，只是抬手接住，輕聲問道：“就這樣嗎？”

    龍起深吸了一口氣，道：“小許姑娘，我們終究是......”

    “不用說了！”

    許心冷哼一句，神色終于變得堅定，徑直離開。

    沒有去看離開的許心，龍起扶額坐在石桌旁，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但做不到不去想。

    從一年前遇到她開始，直至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

    心中有幾分遺憾與痛楚掠過，蠶食啃咬著他那為數(shù)不多的人性，叫他無處傾倒。

    “??！”

    龍起大叫一聲，頭顱猛然砸到石桌上，沒有動用源氣的他頭破血流，

    “咔擦！”

    以他額頭為中心裂痕慢慢擴散至整個石桌，鮮血順著裂縫橫流。

    “砰砰！”

    石桌碎裂，砸落在地，而龍起始終保持著那個以頭搶地的姿勢。

    “哼......哼......”

    他粗重地呼吸著，猛然抬頭，眼底紅芒閃爍，眼白里黑絲如霧氣糾纏。

    如果，如果我當時知道，是不是就能不殺她父親？

    那徐進巖害我一命，她也算救我一命，是不是就能相抵了？

    他懷疑當時那黑衣女子程綾給了他這具身軀之后便讓他自生自滅了，若沒有許心，他早就成了餓死鬼......

    如果當時我知道，現(xiàn)在是不是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

    但，沒有！如果......

    “罷了，都是冤孽，我何必.....不，怎能不記在心頭......不，與你何關(guān)......我......啊??！”

    他喃喃自語，如厲鬼幽泣，低婉瘆人。

    一時間，黑霧自他體內(nèi)瘋狂涌出，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是原本自己的樣子，名為龍起的那個人，而不是現(xiàn)在的寧小仁......

    那是他之前壓在心底的心魔，如今再次浮現(xiàn)。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壓制到渡過心魔劫，現(xiàn)在想來還是太過天真了。

    黑霧龍起低笑著，充滿嘲諷地說道：“你自討苦吃又是何必呢？明明接受她的愛意，繼續(xù)隱瞞下去，甚至可以隱瞞一輩子......你我一同，操控她體內(nèi)的黑霧，甚至可以讓她這輩子都不會發(fā)現(xiàn)，可以潛移默化改變她，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讓她成為任何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樣子......嘿哈哈哈哈，可惜啊可惜，你把我壓制到現(xiàn)在......”

    當然，這一切話語都只是他的心聲，不會有任何人知曉。

    龍起猛然起身，掐住黑霧人影的頸部，狠聲道：“你不過是道喋喋不休的執(zhí)念，是道自以為是的心魔！有何資格與我相提并論！”

    黑霧龍起仍由他掐著，反正再次出來后他也奈何不了自己，嘿嘿低笑著，道：“因為我就是你，拋卻那些所謂良知道德后的你啊，呵呵......我想著做著你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其實，明明你潛意識中也有那樣的，欲望嘛......讓那個救了你的丫頭，今后乖乖聽你的話......呀哈哈哈......不是你最想的嗎？嗯？我的，本體......”

    他說著化作黑霧飄散，語音在周圍清清回蕩，呼的一下再次在龍起后方化作人形，道：“你秉持著那自以為是的原則，殊不知，早就是幽魂厲鬼的你，還有什么資格說道，我是你，你既是我，只有我們統(tǒng)一一體，才能......”

    “哼！”龍起鼻尖悶哼，伸出一只手掌，將那黑霧人影收攏在掌心捏碎，化作黑霧收回體內(nèi)。

    “無妨無妨，嘿嘿嘿，再也無法限制我的你遲早要直面我的......到時候......你還......有信心說服我嗎......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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