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柔柔的一聲，心疼又擔憂。
景煜緩慢地抬起頭，看向不遠處朝他走過來的身影，眸色深了許多。清潤的臉部輪廓，一片冷然。
來人，是他的媽媽，白落梅。
她穿著青灰色的羊絨大衣，里面套了一條黑色的羊毛長裙，脖間帶著一條澳白珍珠項鏈。頭發(fā)微卷，盤了起來。
走動間，奢香浮動。不愧是安城首富的夫人。
她走到景煜跟前，放下手中的東西，在他身邊坐下?！鞍㈧?，還在生媽媽的氣？”
景煜抿了抿唇，看著她。聲音平靜，喜怒不辨?！澳缸幽挠懈粢钩稹！?br/>
白落梅一怔。
景煜看著她拿過來的點心，輕輕掀了掀唇?！熬G豆酥。大哥的最愛?！?br/>
白落梅心臟一縮，胸口如同鈍刀狠狠割了一下。痛意蔓延，身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手指蜷了蜷，輕輕說了一句。“我記得你也愛吃。”
“從小到大，只要是大哥喜歡的，我都喜歡。”景煜清雋的眉目多了幾分凌厲，琥珀色的眸子覆著寒氣。
白落梅心頭一驚，瞳孔倏然睜大。“他喜歡的女人，你也喜歡?！?br/>
景煜怔然。
沉默。
無聲的回應。
不否認。
便是肯定。
白落梅收緊了手指，指甲蓋都失了血色?！半y怪你這么多年都不找女朋友，原來是因為她……”
景煜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嘲諷開口。“我是喜歡她，但從未想過要把她從大哥的手里搶過來?！?br/>
弦外之音，意有所指。
白落梅只覺扎進胸口的那把鈍刀，又在狠狠切割著。身體顫抖得愈發(fā)厲害，雙手緊緊扣住桌面，指骨漸漸泛白。
“媽，我想不明白。當年，你得償所愿嫁給了爸爸。為什么還要去搶別人的兒子？”景煜眼尾凝了一抹淡淡的紅，那是無法釋懷的怒意。
“阿煜……”
白落梅紅唇失了色，顫了顫，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無言以對？”景煜冷笑。
太多的思緒涌進白落梅的腦海之中，疼得發(fā)脹，和心窩處的痛連成一片，呼吸都有些困難。
“媽，大哥死后的這四年，你懺悔過嗎？”景煜冷眼看著她，瞳眸里是冷冽的風雪，沒有一絲暖意。
白落梅被他眼底的暗黑嚇到了，割裂成幾塊的心猛地往下沉。苦笑。“阿煜，你不是說，母子沒有隔夜仇嗎？為什么……”
“我是你的兒子，大哥不是。”景煜擰緊了眉頭，眼底的寒氣越發(fā)冷銳。
“你……這是什么意思？”白落梅瞪大了眼睛，眼底起了鮮紅的血絲。
景煜深呼吸，目光凌厲?！皨?，大人之間的恩怨，為什么要牽扯到無辜的孩子身上。大哥，君四小姐，他們做錯了什么？”
白落梅“唰”得站了起來，立不穩(wěn)，下一秒又重新坐了下去。雙手，緊緊攥住裙擺。手背上青筋浮起，多了幾分老態(tài)。
景煜抿了抿唇，起身，準備離開。
白落梅忽然開了口?！鞍㈧希阌H生大哥一出生就沒了呼吸。我鬼迷心竅，就聽……”
景煜眸光微微一頓。打斷她?！斑@不是你抱走別人孩子的理由。”
白落梅鼻腔一酸，滾下淚來。咽了咽嗓子。“我原本沒想這么做，是有人……”
景煜轉過身來，垂眸，冷冷一笑。唇畔的弧度，是濃濃的譏諷。
“媽。我與你說這番話之前，還想著你若真心悔過，我就原諒你。沒想到，事到如今，你竟然還想著推卸責任。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br/>
話音落下，邁步離開。
“阿煜，你聽我說……”白落梅哽咽。
轟隆隆——
驚雷滾滾。
烏云密布。
白落梅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泛紅的眼睛看著那盒她親手做的綠豆糕。
“景灝，媽媽錯了。當年不該聽從別人的唆使，把你和林安怡的孩子調包……對不起……”
淚珠，無聲滾落。
雨滴，倏然砸落。
“夫人，下雨了，快進屋?！毕氯擞鄫寭卧谟陚?，急急忙忙得跑了過來。
白落梅看著雨水淋濕的綠豆糕，心臟縮了縮?！坝鄫?，你相信因果報應嗎？”
余媽一手撐傘，一手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怔了怔，小聲道。“夫人，你心地善良，一定有福報?！?br/>
“我？善良嗎？”白落梅嘴角一抽，笑出聲來。
“那當然，夫人每年捐出去的善款，安城都是數一數二的?！庇鄫尫鲋堇镒?。
白落梅雙腿如同灌鉛一般沉重，心臟突突地，慌亂中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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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煜回到房間，看了一眼手機，眼底劃過一抹失落。
風凌煙還沒有回復。
景煜心中驟然不安，抿著唇，猶豫著要不要給她打電話。
掌心一麻。
他心口一緊，來電號碼都沒看清，就滑開了手機屏幕。
“大嫂……”
“James，我是秦聿之?！鼻迩謇淅涞穆曇簦逖挪皇?。
“秦總，不好意思，我以為是風……”景煜猛然頓住，攥緊了手機?！扒乜偅泻沃甘?？”
“James，‘新生’項目進展遲緩，你作為負責人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今天開始，取消你的休假?！鼻仨仓畤烂C道。
景煜眉心閃了閃。“好的。秦總?！?br/>
“你通知一下其他的組員，明天上午九點在項目組會議室開會。除了風組長?！鼻仨仓值?。
景煜心口一緊，問他?！帮L組長怎么了？”
“看來，你們組員之間平時沒什么聯(lián)系?！鼻仨仓α诵Α?br/>
景煜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我……”
“好了，先這樣。”
“秦總，再見。”
景煜掛斷電話，沉了一下眼瞼。心慌到無以復加。急忙收拾行李，下樓。出門時，正好遇到回家的景宗爍。
“爸，你回來了?！?br/>
“你這是又要走？”景宗爍瞥了一眼他身邊的行李箱，皺了皺眉。
“實驗室老板剛來電話，取消了我的休假?！本办系暯忉尩馈?br/>
“行。工作重要?！本白跔q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好干，別給景家丟臉?！?br/>
“我知道。”景煜心口微微一滯。
景宗爍彎了一下唇角，邁步朝樓梯走去。
景煜轉過身來，胸口淺淺起伏了下?！鞍郑男〗愠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