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楊元家的院子里。
兩張平常吃飯的飯桌子并在一起,拼成一個大桌子,楊媽和一個年輕的婦人正流水的往上端菜,同時楊瑤在一旁擺碗筷。
此時桌邊已經(jīng)坐了楊元,楊向東,楊大全,楊爸四個男人。另外還有個三歲大的小屁孩,站在楊爸的懷里,伸著手夠著桌子上盤子里的吃的,往小嘴里塞。
“瑤瑤,別擺了,放桌子上,讓他們自己拿吧??纯丛蹢罴业倪@群老爺們,一個個都官老爺似的,都干坐著,就等著女人伺候。別管他們了,你坐你哥旁邊,準備吃飯。”
楊媽在桌子上放下一盤色澤油亮的紅燒肉,連忙摸了下耳垂,緩解手指被燙的疼痛。同時沒好氣的說道。
楊媽這話,倒不是埋怨誰。
在座的沒有一個外人,一桌子都是自家人。
楊向東是親侄子。
而楊大全雖然是個比較遠的本家,但自從給楊元豬場干活后,經(jīng)常來家里吃飯,早就慣熟了。
楊媽說這話,主要是老楊家有個比較傳統(tǒng)的壞毛病。
那就是,男人可以在外面頂天立地,拼命掙錢養(yǎng)家。
但是回家后,卻是油瓶倒了,里面的油正淌著,也絕對都不管的人。
尤其是吃飯的時候。
保管是只往桌前一坐,小酒一擺,在那兒吱溜溜的喝著。
那絕對是不進廚房幫女人做飯,寧可不吃,也絕不上手。
楊元爺爺在這方面,那是絕對的典型模范。
楊元老爸好點,空閑的時候,會在廚房里打個下手什么的。這點主要是楊媽比較厲害。
但像今天這種場合,那是絕對不會進廚房的。
關(guān)乎某種男人的尊嚴。
不過楊媽也就是平時愛咋咋呼呼的,但是大事上,還是楊爸拿主意做決定。
這也是老楊家的傳統(tǒng)之一!
這時那個年輕的婦人從廚房端了一鍋湯,小心的放在桌子中間。
年輕婦人一臉健康的小麥色,后腦勺扎著個短馬尾辮,長得不算很漂亮,但是很耐看,穿著打扮很樸實,一副農(nóng)村小姑娘的樣子。
這是楊向東的媳婦,張麗。
“三嬸兒,你不知道,向東一回家啊,那才真是官老爺坐堂,都是架子。家里的事,那是啥都不管。我這邊伺候完那位小祖宗,還要伺候這位大祖宗?!?br/>
張麗手腳麻利的幫著楊瑤分碗筷。抬頭瞪了一眼光顧著和兄弟們喝酒,連娃都讓三叔哄著的楊向東。
不過瞪也白瞪,楊向東壓根沒瞧見。
“都是他們楊家的賴毛?。 ?br/>
“行了,向東媳婦,你也坐下吃,我再給虎子炒個韭菜雞蛋,這是自家養(yǎng)的雞下的,營養(yǎng)高。”
“三嬸,快別忙乎了,你看別人還沒吃,他早就爬桌子上吃著呢,估計也快吃飽了,他那么小能吃多少?!?br/>
向東媳婦阻攔著楊媽,桌子上已經(jīng)擺了七八個菜,還有一大盆排骨湯了。
自家炒的菜量足,這些也根本吃不完。
“沒事,虎子吃不了,讓他們幾個喝酒的吃。這幾個人喝起來,還不知道喝到啥時候呢?!?br/>
楊媽和向東媳婦推讓了半天,最后兩個人都進了廚房,向東媳婦幫著打下手。
“三叔,元子,還有大全哥,來,咱們喝!我看看……,大家都剩杯底兒了,這一口全干了??!”
楊向東舉著酒杯嚷嚷喝酒。比在自己家還隨意,這本來就是親叔叔家,十分親近。
加上他的木工手藝,也是跟楊元老爸學(xué)的。算是楊元老爸半個徒弟。
楊向東學(xué)手藝那幾年,楊元楊爸去哪里干活都帶著他,對他和親兒子沒差多少。
楊向東在家的時候,沒事喜歡來楊元家吃飯喝酒。
在楊元家自在,回了自己家,媳婦老是教訓(xùn)他。有時候找他老子喝頓酒,也經(jīng)常被數(shù)落。
后來饞酒了,就買瓶酒,跑楊元家來喝。下酒菜完全不用操心。
喝完放下杯子,楊向東拿著酒瓶子挨個倒上,抹了抹嘴道:“哎,元子,我還沒問你呢,你收那玉米秸稈干啥?你養(yǎng)的豬不都是喂飼料么,咋還喂玉米秸稈?那東西豬吃么?”
楊大全嘴里吃著東西,插嘴道:“野……野……野咳咳……咳……”
說的急了,嗆住了,一個勁的咳嗽。
楊瑤見狀,乖巧的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楊元正在拿著吃的逗弄楊向東的兒子,聞言道:“我不是還養(yǎng)著野豬么?這是給野豬吃的?!?br/>
“野豬過段時間要在山上放養(yǎng)的,到了冬天,山上就沒得吃了。光喂飼料可不行。我把玉米桿收回來,放到冬天,加工一下。就是很好的青料?!?br/>
楊向東愣了愣:“你這想的夠長遠的啊。這剛弄著收割機準備收秋呢,你已經(jīng)把豬場冬天的食料都想好了。
難怪你小子把使用收割機的費用定的這么低,敢情在這兒等著呢?你要是單獨收玉米秸稈,一畝地沒有四十能下來?你這兩頭賺錢啊!”
楊元笑道:“其實玉米秸稈根本不值錢,除了養(yǎng)牲口的,誰要,不都是地里扔著爛了?
可人家爛著是歸爛著。
我要是專門收玉米秸稈,你信么,不論我給多少錢,都有人嫌便宜,覺得我賺大發(fā)了。
到時候一畝地的秸稈,要五十元,他們都嫌少。
但現(xiàn)在,我用這些對他們沒什么用的東西,來降低玉米收割機收秋的費用,他們絕對會覺得值。
而且他們可以打聽打聽,北河省那邊,一畝地七八十,而且還不管送。收完就直接給他倒地頭了。”
楊向東聽完,大張著嘴:“……你這腦子!”
“聰,聰明!”
楊大全伸出大拇指!
張麗端著盤炒的黃澄澄的韭菜雞蛋,挪了挪桌子上的盤子,騰出個空間,將盤子放好。
“那還用說,看看人家楊元,這次一口氣買了兩臺收割機,加起來就三十來萬。還有豬場又開那么大,我聽三嬸說,楊元還準備包片山,放豬哩!”
張麗其實就比楊元大一歲,今年才二十五,但是二十來歲就結(jié)婚了,嫁給楊向東已經(jīng)五年了。
“嗨,向東媳婦,你快別夸他了,這臭小子念了這么多年書,好不容易大學(xué)畢業(yè)了,不好好的在城市里上班,非要跑回來養(yǎng)什么豬。我們可操了多少心。
你看看你們家向東,年年不少給你往回家拿錢。你在家里就帶帶孩子,多舒心!”
楊媽擦了擦手,把在楊元懷里玩鬧的虎子,抱在自己懷里,讓楊元和他們兄弟幾個專心喝酒。
“三嬸,我來吧,你忙活了半天,快吃吧?!?br/>
“沒事,虎子和我親,是不是啊,虎子?來,三奶奶給你加塊雞蛋。向東媳婦,你也快吃吧。”
向東媳婦拿起筷子,接著剛才的話題道:“向東也就是這幾年掙了點錢,這還是靠著跟三叔學(xué)著點手藝,原來不也天天家里閑著。”
“現(xiàn)在能掙就行,就是讓他注意點安全。他干那點營生,每天爬上爬下的。”
“我也是擔心這個,別看他在外面掙錢,我這在家里閑著,有時候也擔心的整夜睡不著。”
楊向東聽見媳婦說話,嘟囔道:“整天瞎操什么心?你在家只管帶好孩子就行,男人的事女人少操心!”
“哼,楊向東,你說啥?”張麗頓時瞪眼道。
“嫂子,吃塊紅燒肉。嘻嘻,我媽燒的肉可好吃了,你趕緊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原本默默不做聲的楊瑤,突然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在張麗碗里,笑嘻嘻的道。
“哎,對了,元子啊,我一直忘了問,你哪來的錢買收割機?。磕悴硼B(yǎng)了兩年豬,就能掙這么多錢?”
楊向東見媳婦要發(fā)飆,連忙轉(zhuǎn)過頭,假裝看不見,轉(zhuǎn)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