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yī)院,曲揚又要抱她,剛伸出手就被秦渡冷冷打開了。
“別碰我。”
“生氣了?”曲揚好笑地收回手,饒有興致地打量她。
秦渡扶著車門站起來,昂著頭一瘸一拐地經過他的身邊。
“我不跟吼我的人說話。”
“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鼻鷵P轉身跟上她,伸出手指做發(fā)誓狀,“沒有下次?!?br/>
秦渡停了腳步,想了一會兒。
“不僅僅是這個。還有,以后不要有那么一點小事就要抱我,太夸張了,我自己有腳!”
還有那么多人看著,像什么樣子?
“我知道??墒悄闶軅恕!鼻鷵P回得坦然。
秦渡氣結,擺了擺手拔腿就走。
“算我沒說!”
這人怎么說不聽呢?
“秦渡,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么防著我?!?br/>
這一次,他沒有跟上來,可秦渡也無法再向前走了。
“我們不是朋友嗎?我做錯了什么?”曲揚眼神黯淡,悲哀地望著秦渡的背影,“就算我因為太緊張吼了你,我也跟你道歉了……”
秦渡的小腿還在腫脹著,被午夜的寒風刮得生疼。空曠的停車場內,聽著身后的人疲憊的辯白,秦渡心亂如麻。
“如果你只當我是朋友,我就不會這么防著你了?!?br/>
這樣處處提防老友,也不是她愿意的。
曲揚沉默。秦渡轉身向他走回來,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輕輕嘆了一口氣。
“走吧。早點處理完,我回劇組,你回家休息。頭發(fā)幾天沒打理了,這么亂,胡子也不刮,臟死了。”
“你不生氣了?”曲揚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腿還疼不疼?”
秦渡沒好氣地蹬腿:“本來還挺疼的,被你在這磨嘰半天,都沒知覺了?!?br/>
“那我們快走。”曲揚想伸手扶她,接到秦渡的眼神又把手舉起來,“好,我不動,我跟在你后面。”
秦渡點頭,慢慢向電梯挪去。
見到醫(yī)生,診斷為二級燙傷,因為沒能及時處理,光是將秦渡傷處的褲子完全剝離開就費了不少時間,曲揚看著她坐在病床上,伸出紅腫的小腿,整張臉皺成一團。
“醫(yī)生,可不可以輕一點?”
“先生,我們已經很輕了。燙傷后應及時冷水沖洗,才能把褲子卷起來,可這位小姐大概是一被燙就卷了褲腿,有不少水泡都在卷褲腿的時候被撕破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感染。”
“……”
曲揚不說話了,默默坐到一邊反省。
這回是他沒常識,害了秦渡……
秦渡看他吃癟,反而笑了,扯扯那女醫(yī)生的袖子。
“醫(yī)生,我大概幾天能好,這幾天能洗澡嗎?”
“運氣好,不感染就半個多月。澡可以洗,小心不要讓創(chuàng)面碰水就行了?!蹦轻t(yī)生小心地處理完畢,給她裹好了紗布,又向曲揚招手,“先生,可以了,可以來扶你女朋友了?!?br/>
“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鼻囟闪⒖虛u頭,可那女醫(yī)生卻好像聽不進去。
“這么晚了送你來的人,還說不是男朋友?你們小年輕,在家真的是要小心,水啊電啊,不能亂碰……阿姨是過來人,見得多咯?!?br/>
女醫(yī)生朝秦渡擠眉弄眼的,先行出了診室。秦渡懶得跟她多說,搬著自己的腿坐到床邊,對著曲揚抬抬下巴。
“我已經好了,你還不回去?”
“我馬上就走,你……別回劇組了,回家吧。”曲揚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忐忑地觀察著秦渡的臉色。
“行啊,老板讓我下班,那我就不推辭了。老板,您先請吧,我再躺一會兒?!鼻囟捎志蛣萏上铝?,閉目養(yǎng)神。
曲揚嘴唇動了動,卻到底還是什么都沒有說,輕輕給她帶上了診室的門,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拖著沉重的腳步離去。
等聽不到他的聲音了,秦渡磨磨蹭蹭的,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阿崢,你工作結束了嗎?”
難得聽她叫得這么親昵,葉崢伸了個懶腰,感覺一天的疲累都煙消云散了。
“怎么了,闖禍了?”
“沒有沒有。那個……我上午在醫(yī)院你知道吧?”
葉崢點頭:“知道啊?!?br/>
“哈哈哈哈哈哈你說這事兒又多巧,我現(xiàn)在又在醫(yī)院了……”
秦渡越說聲音越小,聽著手機那頭靜得嚇人,又試探地叫了一聲:“阿崢?”
葉崢深呼吸了幾個來回,一字一句地問。
“又傷哪兒了?”
秦渡干笑兩聲,摸摸自己腿上的紗布:“是吧,這事兒真的不是一般的巧。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又是腿……”
“醫(yī)院地址發(fā)我,我二十分鐘以后到!”葉崢懶得再聽她耍貧嘴,丟下手里的文件就奪門而出。外間的陸穩(wěn)穩(wěn)看著她匆忙的背影,面無表情。
等她到了醫(yī)院,秦渡躺在病床上,又睡著了……
“這傻姑娘……”葉崢輕輕撫上她的腿,看著她乖乖睡著的模樣,有火也發(fā)不出,只是心疼得很,捏捏她的臉,“昭昭,起來了。”
“嗯?”秦渡本就睡得淺,揉揉眼睛纏上她的脖子,“你來啦……”
“撒嬌沒用,快說,怎么弄的?”
秦渡還不放手,枕著葉崢的肩喃喃:“當時我太困了,人又多,我走著走著,自己把墻邊的熱水瓶踢翻了……”
沒有提到任何人,就只是自己踢翻的。
葉崢擰著眉,摸摸她的后腦,嘆了一口氣。
“你啊……”
“你不要罵我啊。”秦渡怯怯的,“我下次會注意的?!?br/>
“……我哪舍得罵你?!比~崢沒來由地鼻子一酸,捧著她的臉,“你這個樣子回家,叔叔也要心疼死了。先回我工作室,明天早上叔叔睡起來了,咱們再回去?”
“好啊。”秦渡微微一笑,“我也想去你工作室,小九還在吧?”
“你想他?”葉崢不滿。
“是哦。”秦渡刮刮她的鼻子,笑道。
我何止是想他,我還想他妹妹。
“那走吧,吶,上來。”
葉崢蹲下身,指指自己的背。
“你要背我???”秦渡熟門熟路地爬上去,伸手捏捏葉崢的下巴,“好乖哦?!?br/>
“去去去,秦昭昭,蹬鼻子上臉就是說的你?!比~崢好笑地搖頭躲開她的手,“又重了,小胖子?!?br/>
“葉崢,你說誰胖?!”秦渡揪著她的耳朵,話音一轉,“呵!行啊,你放我下來,我找不嫌我胖的人去。”
“你敢!”葉崢托著她的屁股,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我以后要少讓你見陸小九!學得越來越貧!”
秦渡的臉又紅了,恨恨地咬上葉崢的頸窩:“說我貧,我就是動動嘴而已,你呢?小流氓?”
“哎喲好啦好啦,小胖子小流氓,我們倆半斤八兩,好了吧?”葉崢笑得開心極了,將她安安穩(wěn)穩(wěn)地背好,“走嘍~!”
秦渡好笑地捏捏剛剛揪過的那只耳朵:“小瘋子……”
等到了葉崢的工作室,大家的眼睛不約而同地盯著葉崢背上,那個用風衣蒙著頭的女孩子……
“看什么?幾點了,事情都做完了?”陸玖拍拍桌子,“都給我回神了!”
“是、是……”
大家又連忙低下頭,啪啦啪啦地開始在同事群里大爆手速。
“臥槽那個就是總監(jiān)的女朋友?”
“你傻吧,這都不知道。那是秦渡!”
“哈哈哈他是八卦絕緣體。來來來我來給你科普啊,里面那位,姓秦名渡,是總監(jiān)的青梅竹馬、一生所愛……”
“都別廢話,當我死了?!”
匿名消息:“臥槽誰把總監(jiān)拉進來的……”
系統(tǒng)消息:管理員九哥已開啟全員禁言。
世界安靜了……
秦渡進了葉崢的辦公室,被她放在沙發(fā)上,掀開了風衣,露出了被悶紅了的臉。
“你們工作室的思想水平真不高?!?br/>
葉崢合上了滴滴作響的筆記本,親親密密地往她身邊一湊。
“好,改天你來親自教育他們?!?br/>
“我才沒那個空呢……”秦渡抱著膝蓋,撇撇嘴,“你還有事的話,就出去找他們吧,我自己在這待著?!?br/>
“不急,你困嗎?”葉崢看看手表,“啊,都快四點了……”
“還行……”秦渡打了個哈欠,“你要是怕我寂寞,讓陸穩(wěn)穩(wěn)進來陪我吧?她還在實習,應該也沒什么可忙的?”
“你要她陪,不要我陪?”葉崢不開心了,抓著她的手不放,“我不出去?!?br/>
“那我睡覺了?!鼻囟舌街欤嗡]上眼睛,“我真的睡覺了哦?!?br/>
“嗯,你睡?!比~崢點點頭,“你進里間休息室睡,不要在這里,會著涼的?!?br/>
秦渡站起身,抽回手,對著葉崢指指門口:“好,我去睡,你出去吧?!?br/>
葉崢托著腮,似笑非笑地望著她:“你為什么老趕我?”
“廢話,你老在這待著,你知道外面的人會怎么想我?”秦渡沒好氣,“快走快走,不要浪費時間日夜顛倒的,身體都熬壞了。”
葉崢挑眉。
“好吧,我出去了。不過……你也別想讓陸穩(wěn)穩(wěn)進來陪你。”
秦渡笑了:“怎么,你是吃我的醋,還是吃她的醋?”
“哈……”葉崢又粘過來摟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挑食的,除了你的醋,誰的我也不吃?!?br/>
“油嘴滑舌。”秦渡手指戳在葉崢胸口,輕輕一推,“好了,去忙吧?!?br/>
葉崢笑了笑,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好好休息,天亮帶你回家?!?br/>
“知道啦,話怎么那么多,沒完沒了了還。”秦渡不等她回答,先單腳跳著,躲進休息室了。
葉崢看著她的背影,又心疼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