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自愿（二）
“站起來，聽見沒？”他拽著我頭發(fā)，剛沖我腹上的一腳我還喘不過氣來，努力撐起，被他甩手一掌。
兩人扯起我，我看不清周圍人，只知他們?nèi)齼蓛闪⒃趦蛇?。還是起初看起來二十八九歲的青年的聲音逼近，“小B崽子，就這么幾下癱的跟個死人樣，你對得起帶你的吳賢虎嗎？”頓了下，又說：“對得起那個據(jù)說還給你擋了顆子彈的楊直矗嗎？來說說，你對得起誰？”
“白活二十年！”他重重扔出這句話，又令人迫使我抬起頭來。
“怎么不說話？”他拍拍我的臉，笑了聲，又狠狠一記，疼過便是麻木。
他說了一通廢話，難以入耳的外地臟話，我沒理他，只睜眼呆望著，他惱了，連抽我數(shù)掌，直讓我口齒溢血。
被抓著頭發(fā)，無法動彈，只有應(yīng)他發(fā)作。他應(yīng)該不是這場事的主角，他們所需要的，只是在我身上發(fā)泄罷了。這個玩弄夠了，就下一個，最后也就解脫了，沒什么好怕的，我已經(jīng)在石白的地界上就選擇了這條路，沒什么可擔(dān)憂的了。
身上的玉連著趙瀧的一起交給了帶我來的男青年，不想弄臟了這么多年來他們交給我的東西，就算沒有選擇上這條路，終我這一生，恐怕也不能好好的快活下去了。況且我已經(jīng)沒有未來，仿佛回到了認(rèn)識趙瀧之前的日子，不是任人欺辱的痛苦，但是內(nèi)心的荒原上荒涼荒涼的，眼前是漫無邊際的灰暗，那種空洞與什么都無法抓住的無力感讓人絕望，我為自己籌劃不了什么，這樣死掉，也能讓這些人好好泄恨個夠。黃寺之所以離開我們，我的罪責(zé)最大。
想來也是一種快樂，很想知道另一個世界的黃寺是否此時游走在我身邊，他是不是如我們當(dāng)初所討論的那樣，靈魂忘掉了生前的記憶，但還有一絲羈絆在這里，矚目這種場景，我的選擇，他是不是也很茫然，一瞥而過，生不起任何情感波動？
也寧愿他安安心心的也不在任何世界了，死后還是什么都沒有的好，即使我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黃寺，但我也不想到時候看到他的失望與憤怒。
“啪！”最后一響已清脆不起來，我都能感覺到兩邊臉頰的腫起，頭上疼得厲害，他們?nèi)耘f逮著我的頭發(fā)未松開手，我右眼幾乎無法睜開，口鼻竄血。
“還不說話？跟著趙瀧那么包庇你的哈時候，你就該好好收斂收斂！”
艱難的揚(yáng)起笑，他掐住我下顎，“你笑什么？”
哼哼兩聲，得來的是一腳，旁人按著我，倒沒有讓我摔出去。
“笑什么？你還笑得出來？”
“趙瀧……趙瀧根本沒有被你們脅迫，是吧？”
好一會沒動靜，他的手摁在我腦袋上，在扎了碎玻璃的傷口上加重了力道，痛得我忍不住哼出來，他說：“有沒有被脅迫，那是看在你表現(xiàn)的前提下?！彼麥愒谖叶系靡饨袊?。
“你們，不是本地人，只是、收了錢的、打手，是吧？”我吐著血沫問出，他哈哈大笑，“想殺你的人太多了，從上往下，你一個人都快讓整個南幫矛頭統(tǒng)一了！”
“那也最好，快點殺了我，趙瀧……”他掐得我說不出話，笑后猙獰道：“別為我們擔(dān)心，我得到的囑咐，可是慢慢兒地招待你，別自作多情?！?br/>
想象的到他丑惡陰暗的那張臉，那大約也是曾經(jīng)的一個我吧。自從第一次在木城結(jié)果了于金、周柏龍后，內(nèi)心的惡意就膨脹出來，對報當(dāng)年仇辱的刻不容緩，在折磨手中人時的愜意快感，一定就是這樣了。
還以為他們的手段不比當(dāng)初的我幼稚，不想?yún)s還是這么幾招，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意欲何為。
掉在鋼梁上一夜了，享受到了黃寺當(dāng)時的痛苦之一，被藥浸過的傷口都木了，但還殘留著昨日的一點痛感。
昏沉沉止于一摔，身上骨頭幾乎都被摔斷，我呻/吟著望眼來人，他倒精神飽滿，正好夠他再次發(fā)揮。
毫不反抗的被人抓起，我站不住腳，跪在那人身前。
“怎么了？開始恨我了？”他饒有興致，“好戲才剛開始吶，昨天只是讓你緊緊皮。在我手里，沒那么快的。真不知你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黃寺他們?yōu)槟阗M(fèi)心費(fèi)力?！甭朴频赝鲁鲎詈笠痪?，緊接著就是我的猛一痛呼，膝邊大痛，我雙手被分開系在兩側(cè)矮幾上，動彈不得。
大量的汗液帶走了我僅存不多的體力，即使早料到，也忍不住這些疼痛。
“怎么樣，在趙瀧的保護(hù)傘下，日子過的舒坦慣了吧？”
“至少你享受不到?！蔽彝鲁隹诶飷盒牡臇|西，冷冷一笑。
“是啊，我當(dāng)然享受不到！”他掰起我的頭來，我忍著痛笑道：“趙瀧現(xiàn)在也不過二十多，你呢，你多大了，混跡多年也不過還混在底層，給他打下手……你算屁……連屁也算不上……只能拿我出出氣……”努力說出最后幾個字，看經(jīng)過一夜早已恢復(fù)過來的視野中的他生出滔天的怒氣。
疼的低吼出來，他扯住我頭發(fā)，“一張嘴倒是夠硬實，要不是后面還需要你這張嘴臉，我一點先割了它下來喂狗！”他倒也忍得住。
“喂……你么？”我譏道，他怒色更重，一舉手，我側(cè)不過頭，只見他笑著，同時左手上一痛，劇痛，我不看都知道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叫完便聽到他在耳邊的低聲傳告：“黃寺怎么出的事，他也要怎么奉還回來。他的死，可是你、是你，直接造成的，你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
他的死，可是你直接造成的！原來所有人的恨意，更直接的是來自于我。我殺了他！我害死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想抱住自己疼痛異常的腦袋——又開始了這頭疼，像一邊嚼噬著我腦骨的軟骨蟲，一撥又一撥的排山倒海來，疼得令人經(jīng)受不住。
“??！”左手上又一痛，我聽到刀猛力穿入桌幾面的聲音，“咄”地一下，穿透了我的手掌，劇痛讓我失力，控制不了的顫栗。
“是你殺了黃寺！是你害死了他！找什么兇手，兇手就是你！趙瀧還包庇著你，你究竟算什么！黃寺的仇還要到幾時能報？兇手就在我們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他竟然還想姑息養(yǎng)奸！你才是罪魁禍?zhǔn)?，還裝什么仁義道德的去殘殺林晉軒！你才是最應(yīng)該死的！”
最該死的……我知道。
“黃寺……你根本不知道黃寺在我們這些人中占有什么角色，你根本不明白，你幾乎毀了所有人的……你才是兇手！”
我才是兇手……我知道的。
一步步的緊逼，終于再克制不了胸中那股洪流。一直都知道的，一直沒有面對，趙瀧也說了，黃寺的死，不干我的事，我們，都已做到最好了?？墒恰⒖墒俏倚睦镒钋宄?，如果不是我，不會有那一天，如果沒有我，這一路醒來，黃寺從來就不會有什么事……可是我酗酒、沾大麻，也只不過是為了壓住心中蠢蠢欲動的真相。趙瀧說：“你答應(yīng)過黃寺的，要好好的活下去，你忘了嗎？他一死，他曾活著的一切都成廢渣了嗎？你要讓他死不瞑目嗎？”
“徐波，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你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為了什么？這是你給黃寺的交代嗎？”
一直死死掩在心底的真實被跟前人一句一句挑撥出來，無法逃避，無可避免的碰撞上，那股黑暗的潮流，也就這樣絞上來，吞噬一切。
“喲，還掉眼淚了？知道黃寺當(dāng)初所受的罪了嗎？知道以前的你是有多么的愚蠢了么？可是太遲了！”
伴著他抑揚(yáng)語調(diào)的還有我的慘叫，疼痛無法控制，內(nèi)心的瘡口也愈漸深重，他笑著，“聽說你這些日子一直在玩這個，趙瀧可是禁這玩意兒，你膽子倒大得很……我轉(zhuǎn)程找人給訂制了些，夠你爽個幾天。這也是看在黃寺的面子上，減輕你的……痛苦?！彼p聲在我耳邊吐出，我咬緊牙，耐不住肩背上長久的破開皮肉的痛苦，張嘴嘶吼，被他抓住機(jī)會，一股腦的將東西塞了進(jìn)去，又堵上了嘴。我要吐，他們給我綁了兩圈膠帶，我?guī)子r死去。
痛苦漸漸離我而去，這是意料之中的。身子輕飄飄的，仿佛死了?？粗砬叭?，露出笑容，他卻氣惱的給了我一巴掌，我口里塞滿了剛喂進(jìn)去的果子，果實太大，一時咽不下去，又難得吐出來，吃的直咳嗽。
他冷眼瞧著我。
黃寺，等一下！我努力咽下這幾顆果子，卻咽不下去，喉嚨干涸的疼死了！
黃寺，等一下！等我一下！我馬上來！別走！內(nèi)心急如火燎。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們從今往后，一刀兩斷，再也沒兄弟梁子的情分了！”
黃寺！等我一下！我喉嚨卡住了！等我一下！
黃寺……聽我解釋！
黃寺……
他的身影被身前人阻隔，被他們毆打，卻一點痛感也沒，只是心里實在憋屈的厲害。黃寺兒，請別離開我，聽我解釋……
又是映著清藻的一片湖，我想要捧口水喝，卻一臉扎了下去，逐漸清晰的窒息感，水灌進(jìn)鼻腔，嗆得人不淺，無論如何也不能從湖中抽身出來?？謶帧取僖踩淌懿涣说谋凰质傻构嗟耐纯唷任摇?br/>
“咳咳……”劇烈的咳嗽起來，左右手雙臂上的疼痛清晰起來。一個冷顫，背梁也刺痛上，身子又冷……
“醒了沒？”身前人扯住我頭發(fā)，輕微的痛楚。
他搖了搖我，“還活著沒？”
“嗯……”呻/吟聲，封了嘴的咳嗽，鼻腔里難受極了。
他勾起唇角，點點頭，“還行，看來這身子骨還可以。”拍了拍我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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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