幔帳后的聲音變得嚴(yán)厲，魏闊天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過了許久，魏闊天慢慢轉(zhuǎn)回身，定定看著司空啟明，臉上滿是痛惜之意：“啟兒，你若歸順弒神幫，今后也不需要聽幫主號令去做事，只需留在為師身邊既可。你若不歸順，今日咱們師徒就決個勝負(fù)，必得有一人死在這里。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你愿不愿意加入弒神幫？”

    盡管屋內(nèi)光線昏暗，師父的表情，司空啟明卻也看得清楚。看著師父臉上懇切的表情，司空啟明心中一陣酸楚。往事一件件浮上心頭：

    七歲，司空啟明離別父母，隨魏闊天東行。思家之心日切。常常半夜用被子蒙著頭，偷偷哭泣。魏闊天總是將他拉到身邊，給他講些江湖上的奇聞異事，以解他思鄉(xiāng)之情。

    九歲，司空啟明練丐幫內(nèi)功心法，初有小成，不想，跟以前所練的內(nèi)功心法相抵，險些走火入魔。魏闊天不眠不休，連著三日三夜為他調(diào)理內(nèi)息，才幫他渡過難關(guān)。

    十一歲，司空啟明武功已和幾位師兄不相上下，難免糟人嫉妒。被兩位師兄出手打傷，未向魏闊天稟報。魏闊天卻看出他內(nèi)息不暢，問得實(shí)情，重重責(zé)罰了那兩個師兄。并叫來所有弟子，立司空啟明為未來丐幫掌門。從此，門內(nèi)再無師兄敢欺負(fù)他。

    十三歲，司空啟明隨魏闊天的獨(dú)生子魏海鵬南下剿匪。魏海鵬好勝心切，中了敵人的埋伏，喪命于亂箭之下。司空啟明覺得未能保護(hù)師兄周全，愧對師父，只有負(fù)荊請罪。魏闊天隨喪子心痛，卻不曾責(zé)怪司空啟明半句，反而對司空啟明說，從今往后，他便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十五歲，司空啟明隨長老南下辦事，半路聽聞師父去世的噩耗。三日內(nèi)從福建奔到了臨安，到了分舵，卻只見到師父的棺槨停放在靈堂。司空啟明披麻戴孝，不吃不喝，在靈堂整整跪了三天三夜。直至棺槨下葬，才昏死了過去。

    往事還歷歷在目，師徒隔世，再聚時已是仇敵。魏闊天時常教導(dǎo)司空啟明，說：“俠之大義，乃為國為民。做丐幫幫主，就當(dāng)一切以大局為重，個人生死，兒女私情都應(yīng)該次之?！边@些話還猶然在耳，怎得魏闊天自己卻好像忘了？

    司空啟明望著師父比一年前更加染白霜的雙鬢，和臉上新增的皺紋。師父比一年前似蒼老了很多歲。鬼，自然不會變老。他看到的魏闊天，自然就不是鬼魂，而是真正的人?，F(xiàn)在的師父，若是個真正的本尊，之前便一直詐死埋名?？伤我砸p死埋名加入弒神幫？師父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難言的苦衷？若是有，又是什么樣的苦衷，讓師父對他這個徒弟也不能直言相告？不僅不能相告，還要反目成仇，取了自己的性命？

    司空啟明實(shí)在是想不明白。即使想破頭，他也想不明白。好在司空啟明是個很想得開的人，覺得既然想不明白便可以不用再去想。只是，他認(rèn)定的事，卻不絕不改變，于是，他昂首朗聲道：“弟子寧死，也不愿歸降弒神幫?！?br/>
    魏闊天臉?biāo)厉鋈唬溃骸凹热蝗绱?，你便過來進(jìn)招吧?！?br/>
    司空啟明笑了，笑得很討人喜歡。想哭的時候，他也時常笑，因?yàn)槿艘恍?，就難再哭出來。他早已下定決心：一年前在師父棺木前，是他最后一次流淚?？稍趲煾该媲?，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即使臉上掛著笑容，他的視線已經(jīng)模糊，聲音已經(jīng)哽咽，語氣已經(jīng)悲涼：“弟子不敢跟師父動手。師父待我一如己出。弟子人在江湖，也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師父要?dú)⑽?，就請動手吧。?br/>
    “哧”一聲破空之音，一柄長劍從幔帳內(nèi)飛出，插在了魏闊天面前的地上。幔帳內(nèi)雖沒發(fā)話，意思卻很明顯，要魏闊天用此劍殺了司空啟明。

    魏闊天緩緩拔起地上的劍，朝司空啟明一步步走了過去?？桑瑑扇酥g的距離只有兩丈，他魏闊天便是再放慢腳步，又能拖得了幾時？對他來說，只是轉(zhuǎn)眼間，他已來到徒兒面前；只是轉(zhuǎn)眼間，劍已搭在司空啟明的頸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