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怎么還不亮呢？”柯啟爾抬眼瞅著天。

    諾洛兒在巖石邊來回踱步?？瓷先ヒ灿悬c焦急。

    她新長出來的雙腿倒是頗為靈便，現(xiàn)在的外表已經(jīng)非常接近只帶一點混血的人類了——她的學習能力似乎超過了妖精的平均水平，知道什么樣的形貌才是最為本地人接受的。

    只有順著脊背一直到腰的深藍絲帶說明了她的身份。那玩意微微凹出她的身體表面，把她蒼白的后背分為兩半，作用類似鯊魚的魚鰭。

    “蛻皮和黎明有關(guān)？”以查問。

    不問他大概也能猜到。第三次蛻皮應當會在所謂的“黎明”發(fā)生。強烈的烈日光線有刺激作用——刺激新生的妖精破“殼”而出。

    他們已經(jīng)在這里坐了有一會兒。夜露沉重，壓彎草葉，把身上的布料變得柔軟妥帖。

    女孩依然一動不動地躺在巖石上，被包圍在兩層怪異的皮里，像一顆怪異的蛋。

    大月亮高懸在天，第三次蛻皮遲遲沒有發(fā)生。

    “不好?！?br/>
    諾洛兒歪著頭，手在巖石上徒勞無功的摩挲著，“真討厭。今天的夜晚特別長?！?br/>
    “用人類的計時方法來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上午十點半了?！?br/>
    柯啟爾輕輕比劃著，“太陽應該升起了。如果我們在主物質(zhì)位面的大部分地方，太陽應該高照著我們。我們又不在——那叫什么來著？極點上面。”

    “唔咦?！敝Z洛兒困惑不解地看著他。

    “呃。我的意思是說，確實有點不正常?！?br/>
    柯啟爾把一根羽毛撫平，“大月亮是復雜的星位循環(huán)現(xiàn)象。當然和能量有關(guān)——不過終究是循環(huán)。在孤島世紀七千年的記載里沒有說明哪一次大月亮持續(xù)超過了一整夜時間。按理說現(xiàn)在也不會有……”

    “你剛說什么來著？”以查漫不經(jīng)心地問。剛才把注意力轉(zhuǎn)回——柯啟爾說的都是他知道的事情。

    “循環(huán)？”

    “不是這個。”

    “不正常？”

    “不是?！?br/>
    “太陽應該升起了?！?br/>
    “噢。對?！币圆辄c頭，指向他們的背后。“太陽確實已經(jīng)升起了?！?br/>
    柯啟爾茫然地回頭看。諾洛兒也呆呆地望向那個方向。

    在一根細樹梢的尖上掛著一個淡淡的半圓，像是茶杯留下的水漬。

    “那就是太陽？”柯啟爾訝然。

    “你要檢查嗎？”

    “不用。當然不用?！笨聠柨吹某鰜?。只是一時間有些困惑。

    那個淺淺的，不爭氣的水印就是太陽，但顯然它沒有起到應有的功效。

    “唔……”諾洛兒還是一臉懷疑地瞅著那一坨黯淡的東西。

    “很明顯。我們現(xiàn)在就在所謂的某種‘奇觀’里?！币圆檎f，“主物質(zhì)位面的太陽已經(jīng)升起了。月亮卻仍然不肯退卻。而且還占據(jù)了主導權(quán)。它們之間的星位鏈條被撕斷了，這需要非常大的力量?！?br/>
    他看了一眼躺在草墊子上的沃克。

    這個小男孩有可能會是這種宏大現(xiàn)象的起因么？他心想。

    當然也有可能其中的因果順序完全相反。要是黎芙在的話，憑借仙靈的異能也許能知曉其中的關(guān)鍵……

    “找到守物之子之后，我要先回混沌地獄?！币圆檎f。

    “好。好的?！?br/>
    柯啟爾一愣。這顯然是要獨行的意思。而且這個話題也非常突然。

    “我有些話要和偉大的萬魔之王談?！?br/>
    以查聳聳肩，“如果運氣夠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抽出空寫幾篇文章。你要把仙靈和記錄官照顧好。現(xiàn)在還有人因為黎明之戰(zhàn)的事追究你嗎？”

    “沒有了。”柯啟爾連連搖頭，“沙利葉……”

    “你能回去秩序之源嗎？”

    “我想應該可以。不引其他家伙們注意的話?！?br/>
    “那沒問題了。”以查說。

    不起眼是天使的拿手好戲。雖然他在這里散發(fā)著圣潔的光芒，不過在一大堆至圣至潔，超圣超潔的天使堆里，他和一臺毛巾架上掛著的一片巴掌大的白毛巾沒什么兩樣。

    “我覺得……”

    “我能加入聊天嗎？”諾洛兒悶悶地打斷了天使。太陽升天給了她偌大的打擊——這意味著一件事實：確實是要等到月亮落下她才能見到她的新生女兒。她現(xiàn)在頹廢地盤腿坐在地上了，支著腦袋。

    “好啊?！笨聠栒f。

    “不行?！币圆檎f。

    遠處的樹葉發(fā)出簌簌聲。以查和柯啟爾同時向那邊看去——水妖精的聽力沒有那么好。

    “怎么啦？”諾洛兒問。

    “有人類路過?！币圆槲⒀銎痤^，感受氣息，“大概三十幾人。走的很急——接近他們的極限了。應該是人，他們沒有受到大月亮控制。去的是炎窟的方向?！?br/>
    “那和我沒關(guān)系?！敝Z洛兒哼道。

    以查覺得也是。不過……

    “他們在找維萊德，那些人?！笨聠柾蝗徽f。

    “又是看到了命理？我開始覺得你這樣有點可惡了。”以查說，“就像掌握了我不知道的看待世界的方式。你遲早得告訴我?！?br/>
    “一定?！笨聠栠B連點頭，一絲憂慮爬上眉梢，“那些人會為難維萊德嗎？我能感覺到其中有些人……不止會和他相會這一次?！?br/>
    “他總得自己克服困難。我是老師，又不是保姆?！币圆闈M不在乎地說，“再說，他所具備的客觀條件已經(jīng)不錯的了。

    我敢說大把的人想和他交換條件，卻拼了老命都做不到。如果你的同情心實在滯銷的話，就免費送給這些倒霉蛋吧！”

    “你真無情?！?br/>
    “太棒了。我正愁別人不這么想呢?！?br/>
    以查站起身，走至巖石邊。從這個角度觀察大月亮和小太陽。

    “別碰勒澈！”諾洛兒發(fā)出微弱的抗議。

    “不要陽光也行。”

    以查把外形開始變得奇怪的昏迷女孩在巖石上拖來拖去，他本來沒想幫忙——如果不是水妖精能力低微到了可怕的地步的話?！罢液媒嵌?。用月光來代替太陽光，變換一下……”

    “不。先別那么做?！笨聠柦械?。

    “沒錯，會有一點點早產(chǎn)的風險——身體脆弱，發(fā)育不良，頭發(fā)干枯，面容丑陋。有誰在乎這些問題呢？”以查完全沒有停頓。

    “我啊！”諾洛兒尖叫，“我要一個美麗健康的女兒！如果小伙子們都不能為她瘋狂著迷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