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寅禮察覺羅意晚站在門口,遲遲沒進來,偏頭瞥了眼。
羅意晚回神,走過去道:“王爺,我替你把一把脈吧?”
男人黑沉的眸子落在她的臉上,靜默了一瞬,伸出手,動作有些遲緩僵硬。
羅意晚察覺他并非是不愿,很可能是因為身體限制,于是將手伸了過去,拉過他的手,開始把脈,片刻后,她放下他的手腕,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
裴寅禮指尖微動,沉靜的目光抬起。
羅意晚觀察他的反應(yīng):“感覺怎么樣?”
“有點鈍痛,”他低啞道,倒是很配合。
羅意晚明顯的察覺出他對自己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比剛才溫和了不少。
她站了起來,掀開他的被子,上下摁了摁他的腿:“這里呢?”
裴寅禮搖了搖頭,沒感覺。
羅意晚加重力道,還是沒有,她轉(zhuǎn)移陣地,將手放在男人的腰上,“怎么樣?有感覺嗎?”
裴寅禮頓了一下,才道:“有點麻。”
但還好,比他剛醒來的時候好很多,應(yīng)當是緩過來了。
羅意晚心下了然,這是裴寅禮強行醒來的后遺癥:有些部位偏癱。不過這狀況算好的,至少他上半部分還是有知覺的,緩慢些也能移動,主要是雙腿……
她將結(jié)果跟裴寅禮說了。
裴寅禮頷首,似乎已經(jīng)預(yù)料到這個結(jié)果了,只問:“有痊愈的可能嗎?”
“有,”羅意晚將他的手放回到被子里,掖了掖被子,抬頭看著裴寅禮,語氣平靜又自然:“我會治好你的?!?br/>
仿佛裴寅禮是她什么親密的人,治好他就是她的責任似的。
裴寅禮從夜影那里得知她救了自己一命,還從林氏那里奪得管家權(quán)。
聽時仍有不真實感,她為何要幫他?
當真如她所說,她覺得他會造反,想讓她……他們的兒子坐上那個位置?
可她當真是那般貪慕虛榮、崇尚權(quán)勢的女人,四年前她就不會在自己沒醒來之前逃跑,更不會他找了她這么多年都沒找著她。
何況,她還知道那么多的秘密,對他的處境了如指掌,仿他的字跡仿得惟妙惟俏,連赤玄軍的秘密她都知道……
裴寅禮眸色幽深,看著羅意晚,“你為何要幫……”
話音未落,被夜影打斷了。
夜影在門外道:“王妃,您讓廚房熬的粥熬好了,可是要端進來?”
裴寅禮:“……”
“送進來吧,”羅意晚道,看向裴寅禮,“王爺,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不過你現(xiàn)在剛醒來,還是先好好休息吧,你想什么,明天再說,好嗎?你肚子餓不餓?我讓人熬了粥,你要不要喝點粥?”
“明天本王問你就答?”裴寅禮反問。
“是,”羅意晚說,她其實沒打算瞞著他,至于他信不信就是他的事了。
他這般多疑的人可沒有夜影那般好糊弄,指不定還要懷疑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裴寅禮沒有糾結(jié)這個話題,準備坐起來喝粥,只是腰還是有點麻,便示意夜影將自己扶起來。
羅意晚比夜影快一步,率先伸手將裴寅禮扶起來,但是裴寅禮的身量比她高大得多,她要把他扶起來頗有些吃力,所以靠得有點兒近。
女子的馨香籠罩著裴寅禮,裴寅禮沒跟女子靠得如此近過,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而夜影見羅意晚上前了一步,他就后退了一步。
“……”裴寅禮扯了扯唇角。
羅意晚從夜影手中接過粥,溫度剛剛好,便拿著勺子舀了一勺遞到裴寅禮的唇邊。
裴寅禮:“……”
“本王自己來,”他說。
行,反正他的手雖然僵硬,但也不是不能動。
羅意晚她現(xiàn)在看出來了,裴寅禮并不習慣她的靠近。
便把粥遞給夜影,讓夜影伺候他喝。
她便坐回了自己的床上,隨手拿了一本書看。
她今天折騰了一天了,又是去參加慧嘉長公主的壽宴,又是裴宏宥半夜爬墻,又是裴寅禮醒來……著實有些累了。
坐了沒一會困意就席卷而來。
困!
累!
她想睡覺!
但夜影還在,她雖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沒有把男女大防看得太重,但身在這個時代,總得顧及著點旁人。
尤其像是夜影那般恪守影衛(wèi)本分的人,若是她現(xiàn)在爬上床去睡了,他指定得坐立不安了。
羅意晚強撐著沒睡,但是卻沒忍住,頻頻看向裴寅禮那邊。
夜影在旁邊遷就著裴寅禮高度替他端著粥,但因為裴寅禮整個人都還不是很利索,所以喝粥速度很慢。
小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沒喝完。
羅意晚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正在喝粥的裴寅禮瞥了她一眼,放下勺子,對夜影道:“不喝了,拿下去吧。”
“可是王爺您還沒吃幾口,”夜影遲疑道。
“沒胃口了,”裴寅禮說,淡淡的語氣不容置疑:“拿下去吧,拿水來?!?br/>
“是,”夜影不再質(zhì)疑,拿了熱水過來伺候裴寅禮漱了口,就出去了。
羅意晚見狀松了一口氣,總算能睡了,就道:“現(xiàn)在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如若王爺沒什么事的話,就歇息了?”
“嗯,”裴寅禮言簡意賅。
羅意晚就熄滅了屋內(nèi)燃燒的燭火,爬上她的那張床,一邊解開床簾一邊道:“王爺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喚我?!?br/>
“嗯?!?br/>
羅意晚就將簾子放下去了,沾上枕頭,很快就沒睡了過去。
裴寅禮睡了四個月,如今剛醒過來,并沒有睡意,他睜著眼在無邊的黑暗中,聽著女子平穩(wěn)細微的呼吸聲,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過了多久,裴寅禮終于感到了些許困意,正待閉眼,“啪嗒”一個細小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他倏然睜開眼睛,側(cè)眸望著門口的方向,目光寒涼。
殺手?
他的手不動聲色地朝枕頭底下摸去,那里藏著一把小型手銃,是他醒來后吩咐夜影準備的。
黑暗中,他靜靜看著門口的方向,只待來人一出現(xiàn),他就可以一招擊殺對方——
黑影躡手躡腳的進來了。
裴寅禮正欲摁下機關(guān),驟然微滯,那個黑影小小的一團,明顯就是個小孩子,且也不是沖他來的,而是朝旁邊的那張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