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章：

    樓下，蘇銘媽媽穿了一件深藍(lán)色短制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絨服，頭發(fā)一絲不茍的挽著，梳得整齊發(fā)亮，瘦削的顴骨因為這貼緊頭皮的發(fā)型而愈顯突出。她站在住院部的側(cè)門入口，身后是早春光禿禿的樹木枝椏和黃黃綠綠的草皮，她面上沒有什么表情，眉心卻有著顯而易見的川字紋。

    她本以為看到的是水兵一臉心虛的模樣下樓，心里已經(jīng)預(yù)計好怎么開口盤問蘇銘的下落，順便再把話跟水兵說清楚、說絕。誰知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不僅僅是拐了她兒子的水兵，還有一群浩浩蕩蕩的俊男靚女，呈左右護(hù)法十二壇主之勢，圍繞在水兵前后左右。

    ……計劃和現(xiàn)實反差有點大，蘇銘媽媽被一群人下樓的架勢怔了片刻，她要靜靜。

    這種場合，原先準(zhǔn)備好了刻薄不留情面的話，如今也不好說得太過火。那叫她怎么辦？千里迢迢從遙遠(yuǎn)的省份三線城市，趕到帝都來，就是為了對著水兵說兩句不痛不癢的話？就水兵教唆她兒子的這種臉皮厚度，不給她說難聽點，恐怕她就當(dāng)撓癢癢了。

    不行，該說的話，一定得說；該給的教訓(xùn)，一定要讓人記住。

    她再掃了一眼水兵的這些朋友，長得都還挺盤順，一看就是好人家養(yǎng)出來的，盡管蘇銘媽媽不想承認(rèn)，然而現(xiàn)實是，后面那兩個個子挺高的男人，一身優(yōu)雅矜貴的氣質(zhì)，是要甩她兒子幾條街。

    這讓一向自視甚高的蘇銘媽媽，頓感有些泄氣。就好像你想出手教訓(xùn)一個等級比你低的npc，忽然發(fā)現(xiàn)npc周圍一群血厚的小boss。她本以為水兵是個體校生，粗魯又男孩子氣，估計是沒幾個正經(jīng)朋友的，誰能想到她朋友還個個都挺拿得出手？

    太過意外，以至于她一時間忘記了開場白，于是她就這么頓住了。

    .

    見蘇銘媽媽半晌沒吱聲兒，許盈沫知道她是被他們這一大幫子人給震住了。內(nèi)心狂笑，她掐了一把水兵，于是水兵率先開口，在蘇銘媽媽面前頗有底氣：“阿姨，我和您兒子蘇銘已經(jīng)分手了，那您來找我又有什么事兒？”

    要掐架的時候，先發(fā)制人和后發(fā)制人，就如圍棋先手一樣，拉開的優(yōu)勢差距還是不小的。被水兵搶了白，蘇銘媽媽也想到此次的主要來意，她不能弱了氣勢，于是微微抬高下巴：

    “別睜眼說瞎話了，你讓銘銘離家出走，跟著你跑到這里來，還跟我裝。你們的q－q聊天記錄我都看到了，你實話告訴我，蘇銘現(xiàn)在到底在哪里？”

    提起這件事，她就一肚子氣，看著水兵如同看一個男狐貍精。

    “蘇銘離家出走了？”水兵詫異，然而她已經(jīng)很多天和蘇銘沒有聯(lián)系，麻煩事卻莫名其妙的來糾纏上她，這可讓人很不愉快，于是她口氣也沒什么客氣：“阿姨，那是你兒子，你自己看不住他，跑來找我算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我和他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聯(lián)系了。”

    “怎么可能？！”蘇銘媽媽認(rèn)定了這件事，第一反應(yīng)就是水兵在狡辯。她抿起嘴，法令紋愈顯得深：“你是一個女孩子，整天不學(xué)好，呼朋喚友的，還讓他聽你的話，連我這個媽的話都不聽了，他要離家出走難道不是你教唆的？”

    越說越是來氣：“我給你面子，沒去找你們學(xué)校鬧大，你倒好，還在這跟我裝腔拿調(diào)！”

    “那你就去找我們學(xué)校啊，我不信你們還能從我宿舍搜出個活人！他蘇銘是個男的，自己有手有腳，不是智障會思考，我還能把他綁了不成！”

    水兵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攥成拳，她的手好癢……看在蘇銘媽媽是長輩的份上，她忍的這叫一個辛苦。換成高中那會兒，一言不合早就擼袖子開干了：“你說我不學(xué)好？阿姨，我敬你是個長輩，說話客氣，麻煩你也稍微尊重一下我，你這是第一次見我，有什么依據(jù)就這樣說？”

    和許盈沫一處待久了，她也潛移默化學(xué)了兩句，頂了回去。蘇銘媽媽問不出兒子的下落，本來就一肚子火氣，聽到水兵還這樣反駁，她更為光火：

    “我說的錯了嗎？你和蘇銘那照片里，你胳膊勾著他脖子，哪有點女孩兒該有的溫婉樣子？女孩兒就應(yīng)該聽話、好脾氣，像你這樣的，別說我是他媽了，任誰都不敢要你這樣的當(dāng)兒媳婦??？”

    容嫵在一旁聽不下去了，她挑起眉，插聲道：“哦，阿姨，那您的意思是，我們女孩子就得溫婉才算有樣子，三從四德才算合格，是個女漢子就不配嫁人？”

    蘇銘媽媽白了她一眼，容嫵穿了件桃粉色套頭衫，臉頰粉嫩嫩的，手揣在兜里，長得又漂亮，見第一眼蘇銘媽媽還挺中意她的——可惜了說話太刺耳，嘴巴賤，這種女孩兒也不能要。

    “沒個正經(jīng)樣你們還有理了？現(xiàn)在些年輕人都是怎么想的！我和水兵說話，你來閑插什么口舌。長輩說話不能隨便插嘴，這是教養(yǎng)?！?br/>
    聽到“教養(yǎng)”兩個字，容嫵抽了抽嘴角，她見過的這種張口教訓(xùn)別人的人不算少，三線小縣城是高發(fā)地帶：“阿姨，我不知道您是哪兒的小學(xué)老師，但不是我的老師，別以為你拿個教師證就能教了全國13億人民，不好意思，反正我是不聽的。”

    趙婷溫婉地補(bǔ)了一刀：“這種聽了會降低格調(diào)的話，我也不聽?！彼L相清新氣質(zhì)溫和，最是長輩看得順眼的乖乖女，結(jié)果說出的話，讓蘇銘媽媽差點吐血。這都怎么了啊？一個個頂俊的小姑娘，怎么就這么讓人失望？

    許佳倩見蘇銘媽媽長得嚴(yán)肅，一臉兇樣，不由自主回憶起自己小學(xué)老師，于是躲在容嫵身后跳著腳說道：“你才沒教養(yǎng)呢！你和水兵什么關(guān)系啊，你就沖上來說她？她是我姐的朋友，我們做朋友的當(dāng)然要說話了，你是哪里結(jié)出來的大瓣兒蒜??？合著你在這兒叨逼叨，我們就得閉嘴?。繃抑飨紱]你這么牛呢！”

    蘇銘媽媽深吸了一口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活了四十多歲的年紀(jì)了，訓(xùn)小孩兒家長的時候，家長都得低著頭乖乖聽著，除了教導(dǎo)主任和校長，她這種老資歷，十里八鄉(xiāng)都沒有敢這樣說她的，也算是被慣出來了毛病。意識到水兵這群朋友各個都憋著一股氣兒，還都不好惹，干脆不理他們，反正她的目的是讓水兵和她兒子斷干凈，于是話鋒繼續(xù)對著水兵：

    “你別怪我叫你倆分手，等你生了兒子就明白我為什么反對了。因為你們倆，根本不般配！你是女的，但哪一點有女孩乖順的樣子？我要是生個女兒，我才不會把她教成你這樣，還當(dāng)什么體育生，帶武術(shù)隊參加什么比賽……你個姑娘家，做這些能干什么？”

    蘇銘媽媽打心眼里看不上這些，當(dāng)然了，她不能鄙夷得太過明顯，口氣還是規(guī)勸：“以后你就明白了，你事業(yè)拼得再好、拿再多獎也沒用，最重要的還是找個男人嫁了，得學(xué)著做飯，做好家務(wù)，哄老公孩子開心，這些才是你該學(xué)該做的。你媽不教你，我來跟你說這些，也是為了你好，省得以后后悔?！?br/>
    她理所當(dāng)然“我是為你好你得聽我的”一副模樣，一下子戳了對面所有人的暴躁穴。水兵被從頭到腳否定了個徹底，冷冷一笑：“謝謝阿姨，這個你留著給你將來的女兒或者孫女說吧。我媽花費那么多精力把我養(yǎng)大，不是讓我忍氣吞聲去伺候人的?！?br/>
    蘇銘媽媽的臉色頓時有點不好看，覺得水兵這個人簡直不知好歹。許盈沫一只手搭在水兵肩上，無聲的安慰。大病初愈，她本來有點懶洋洋的，此刻聽蘇銘媽媽拿這種事兒來奚落水兵，又忍不住開了嘴炮：

    “阿姨，您是語文老師，也是個文化人，人家毛爺爺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呢！照您這么說，那些奧運女將都不配當(dāng)女的，嫁入豪門的都是豪門瞎了眼，那些女的拳擊手、排球運動員、舉重運動員，不乖巧不聽話的都不是好女人？”

    蘇銘媽媽一滯，接下來的話被堵在了胸口，沒想到許盈沫還能這樣說，這不扯淡嗎？

    許盈沫一臉敬佩的表情：“問個問題，咱們開國女將李貞，女副總理，還有外國的女總統(tǒng)、美國國務(wù)卿，你是怎么看的？”

    容嫵打斷了她，激動地接了話茬：“不用問了，她肯定覺得，這些人都是白活了，她們有人沒結(jié)婚?。∮械慕Y(jié)了婚就離啊！肯定是她們爹媽沒教好，不回家生孩子伺候老公婆婆，每天跑出來丟人現(xiàn)眼，對不對？你要是生個女兒，你才不要教成女將軍女總理——哦，你本來也教不出。你教個小媳婦兒出來就挺好的，然后你女兒幸福不幸福，就看她老公對她好不好，把所有能力和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真棒?！?br/>
    容嫵“哈”地笑了一句：“要是她老公是個人渣——那就認(rèn)了唄，有jj萬歲！女孩兒要什么本事嘛。有的女人就喜歡自己糟踐自己，糟踐完自己還不夠，還要糟踐別人。地面上一大波直男癌，就喜歡你這樣的戰(zhàn)友?！?br/>
    蘇銘媽媽讓兩個人這通胡扯給氣得不輕，心想，那能一樣嗎？這個水兵是能當(dāng)?shù)昧藠W運冠軍嗎，還是能當(dāng)美國國務(wù)卿啊？真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她氣得有點發(fā)抖，可是被這個人說一句，那個人說一句的，個個都還是辯論高手，她都想不出該說什么，可是不說話又很丟臉，于是強(qiáng)硬道：“你們就是這樣對長輩的？真是一群強(qiáng)盜邏輯！”

    容嫵斜著眼，扯開嘴角，牙縫里都透出了不屑：“大媽，您該不會覺得，我們跟您兒子有點關(guān)系，您就有資格教訓(xùn)我們吧？”

    蘇銘媽媽一頓，還真讓容嫵說中了，她就是這么想的。和她兒子有關(guān)系的女的，她憑什么不能教育幾句？她想撐出一句“是又怎么樣”，又覺得很掉面子，心中十分矛盾。

    寧真向容嫵投去一個贊許的目光，他渾身打了雞血似的，見縫插針想說兩句過過嘴癮：“得了吧，大媽，您就別在我們面前自我感覺良好了，您也就是在小學(xué)生面前指點江山習(xí)慣了，沒人給你糾正，就以為自己嗚嗚得得了不起。你看不起人家那些女將軍女總統(tǒng)，事實上你連人家腳邊兒一棵草都不如，人家未必看你一眼！”

    他本來想擺出個挖鼻的姿勢奚落一下，然而想到身后還站著兩個男神，為了形象只好忍住了：“大媽，我問個不成敬意的問題……您真是老師嗎？您這思想，太拉低小學(xué)人民教師的整體層次了，您這書……都讀到牛□□兒里去了吧！”

    許佳倩見他一句話，把蘇銘媽氣得臉都漲得通紅，也不甘落后，她可是能跟寧真對罵一小時的人，這個威力也要讓人見識見識：“阿姨，幸虧你老公沒嫌棄你人老珠黃，還能忍你在這里瞎比比。我要是你老公，整天拿著這些話給我洗腦，我早踹了你，隨便找個怎么樣的不能過啊，好過天天自以為是教訓(xùn)人的。你這種人要是離婚了，說好聽點是不幸，說難聽點是活該！”

    這話之惡毒，口氣之不敬，登時把蘇銘媽媽氣得半天接不上氣來，指著許佳倩，她現(xiàn)在要是在課堂里，估計已經(jīng)掀了桌子打人了。

    “沒教養(yǎng)……”她已經(jīng)組織不出語言，在這群人面前全線潰敗了，二十多年訓(xùn)人生涯中絕無僅有的時刻，她氣得半天嘴里只翻來覆去擠出幾個字：“看看吧，什么人找什么人！我早說蘇銘找水兵這種人不行的，你這都交了些什么朋友？不講道理，說話粗俗，真是沒層次。”

    沒等她說完，只聽一陣悉窣聲，一排人非常默契的，在她面前齊刷刷掏出了……學(xué)生證。

    “光華大學(xué)”四個閃亮亮的大字，明晃晃地擺在蘇銘媽媽的眼前，一下子讓她住了口。

    ——這些人……這些說話噎死人不償命的欠教養(yǎng)的學(xué)生，都是名校生？水兵竟然還能交到這里的朋友，這些人都還來替水兵出氣？這怎么可能？！

    一向認(rèn)為水兵是高攀了自家兒子的蘇銘媽，頓時找不出什么話來說了。

    因為她兒子也就是個重點理科高校而已。

    蘇銘媽頓時感到了一陣幻滅。當(dāng)老師二十年，教的學(xué)生以千計，她給他們從小灌輸著考光華的理念，但能考上這所大學(xué)的也寥寥可數(shù)?？墒乾F(xiàn)在，她的面前一下子站了一二三四五六……這么多個光華的學(xué)生，卻是在跟她吵架，還句句噎死人，真是慪得慌。

    .

    聽人說自己沒教養(yǎng)，寧真翻著白眼，呵呵道：“有些人仗著年紀(jì)大，自以為是來教訓(xùn)人，我們沒說她為老不尊就不錯了，做人還是要點臉皮啊，許佳倩你說是不是？”

    許佳倩放下了前仇舊恨門派之見，皺起鼻子，配合道：“是啊，口口聲聲說自己長輩，這是多少年的媳婦兒熬成的婆喲。”

    水兵打斷了她們，再說下去，蘇銘媽媽估計真的要失控了。好歹是蘇銘的母親，就算再怎么奚落她、看不起她，讓其滾蛋就好：“阿姨，你也看到了，我有很多對我好的朋友，她們本身也足夠優(yōu)秀。我還不至于去教唆蘇銘，他沒什么值得我這樣做的。你對你兒子自我感覺太良好了?！?br/>
    .

    蘇銘媽媽還沒從對方都是光華大學(xué)的震撼中回過神，又驚聞自己兒子就這樣被前女友嫌棄了？

    “您說的話，對我的不屑，我知道了。那些惡意的挑剔、嘲諷、謾罵、找茬，在每個人的人生里，總是會存在，但它們算什么？我的成長、成功、與它們無關(guān)，它們對我沒有任何作用、任何意義，就像一個屁一樣?！?br/>
    這么多朋友陪在身邊，什么蘇銘啊蘇銘媽啊都如浮云一樣，為了他們而糾結(jié)才是個傻逼。做人要看自己得到了什么擁有什么，不能老是盯著自己失去的一畝三分地兒。

    “所以我也會去無視它們，無論你怎么貶低我，我都不在乎。如果一味糾結(jié)于‘不重要的人’對我的挑剔嘲諷刻薄，就像一味地聞屁，那就成了個褲衩啊?！?br/>
    蘇銘媽媽：“……”

    合著她說的還是屁話了？誰要是聽她貶低的話，誰就是褲衩？

    許盈沫拍了拍水兵的肩膀，言辭懇切道：“真沒想到，有時候你說的話，格外的有哲理，雖然話糙，但讓人豁然開朗啊?！?br/>
    .

    蘇銘媽媽已經(jīng)徹底喪失了語言能力，偏偏其他人還在憋笑。她沒想到，她明明是來教訓(xùn)水兵的，結(jié)果反倒被一群人說得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她一直為蘇銘驕傲，在他們那個不大不小的三線城市，蘇銘成績好、長得不差，父母都能領(lǐng)一份事業(yè)單位退休工資，這樣的好條件，還沒大學(xué)畢業(yè)呢，多少鄰里街坊就動了心思幫他介紹女孩兒。雖然那些女孩兒，也未必有多好，但至少家境樣貌比起水兵都不差，性格更是比水兵乖，不會教唆得兒子不聽自己話啊！

    偏偏這個水兵的這群朋友，長得俊俏，衣著光鮮的，談吐也一個比一個毒，蘇銘的媽媽想奚落他們都無從下手——她的那點優(yōu)越感，隨著這群人亮出的學(xué)生證，瞬間灰飛煙滅。

    老實說，這臉打的有點疼。蘇銘的媽媽1vs4，她的面前有嘴炮許盈沫、斗雞容嫵、牙尖寧真、惡毒許佳倩……你一嘴我一句配合的這叫一個默契，簡直可以去說相聲。

    怎么才能給自己留個面子，這是個問題。

    不過她還來不及保全面子，就禍從天上來了。

    －－－

    醫(yī)院門口，七八個裹著羽絨服的男男女女沖了進(jìn)來，一溜煙往住院區(qū)跑去。保安跟在他們身后，手里拿著無線對講機(jī)，追著喊道：“喂，攔下他們，他們是鬧事兒的，鬧事兒的！”

    隔三差五總會遇到幾個醫(yī)鬧的，結(jié)果今天保安沒攔得住，讓他們幾個人給沖了進(jìn)來。

    這群人里帶頭的是一對夫婦，他們變賣了家當(dāng)，湊齊所有積蓄，帶兒子來帝都看病，結(jié)果兒子還是死在了醫(yī)院里。全家就這么一個寶貝，搭了命又沒了錢，人財兩空，嚷著要醫(yī)院給個說法。

    他們已經(jīng)來鬧了一次，這一次干脆直接沖去住院部，找當(dāng)時負(fù)責(zé)的醫(yī)生，反正醫(yī)院要是不賠錢，他們就不走了！

    剛跑過來，就看到住院部側(cè)門外的幾張長椅前，一群人圍著一個中年婦女，正在激動的爭辯什么啊。

    再看那中年婦女——大嬸，我觀你一身制服，頭發(fā)梳的紋絲不亂，神情嚴(yán)肅，張口就是教訓(xùn)人的氣勢，不怒自威的模樣，你定是個醫(yī)院里的領(lǐng)導(dǎo)?。?br/>
    接下來都不用問了，瞧，那波圍著她的年輕人，肯定也是出了醫(yī)療事故，來討個說法的。哎喲，可算讓他們逮了個正著，今天非要醫(yī)院賠錢不可！

    于是這群憤怒的哭天搶地的家屬，看到蘇銘的媽媽后，馬上奮不顧身地沖了上去，一個人扯住了蘇銘媽媽的頭發(fā)，瞬間扯散了她的發(fā)髻，另一個男人抓著她的衣服，吼道：“李秀英在哪里，叫她滾出來！你們賠我兒子的命，賠我們的血汗錢！”

    蘇銘媽媽正在想著挽回面子，她被這群年輕人教訓(xùn)的都快要顏面無存，結(jié)果呢，天降一群鬧事兒的，上來就是一通拉扯，瞬間把她扯懵了。她本來也不是個結(jié)實的，踉蹌幾步，差點跌倒在地上，一群人又哭又嚎聲音震天地圍著她，要她給個說法。

    啥說法?。坷钚阌⒂质悄膬郝返陌。?br/>
    混亂中她被推來搡去，蘇銘媽媽也害怕了，嚇得扯開嗓子大喊道：“哎喲喲！救命?。【让?！”

    .

    容嫵她們也傻在原地，剛才忽然一群人一擁而上，把她們沖開，逮著蘇銘媽媽就撕打起來，驚得她們連話都說不完了。

    許佳倩樂得看蘇銘媽媽被教訓(xùn)，本來以為她是惹了什么人，結(jié)果聽到一個女人哭嚎著喊道：“你賠我兒子，你們治死了我兒子，賠錢！賠人！”

    大家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們是把蘇銘媽媽當(dāng)成醫(yī)院里某個領(lǐng)導(dǎo)了，也是，蘇銘媽媽一臉趾高氣昂的嚴(yán)肅模樣，還穿了一身制服，真有點像領(lǐng)導(dǎo)，也難怪被人誤會。

    她們面面相覷，看蘇銘媽媽狼狽不堪的模樣，聲音還打著顫，先前那有理有據(jù)氣勢凌人的樣子都不見了，可見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不管彼此間有多不愉快，這種時候還是幫一把吧。

    水兵大步走上前，隔開了鬧得不可開交的人群，直接一只手把蘇銘媽媽提溜出人群，就好像從狼群里解救了一只羊羔，把上來撕扯的人推開，一邊扯開嗓門對他們喊道：“誤會啦誤會啦，這個不是醫(yī)院的人，你們找錯人了！”

    .

    這時候保安也跑了過來，幾個人把鬧事兒的拉開，才發(fā)現(xiàn)是鬧了一場烏龍。而蘇銘媽媽形容狼狽，要不是水兵跑過來分開人群救了她，估計她身上得掛點彩。

    她氣得要跺腳，想狠狠數(shù)落那些醫(yī)鬧的，結(jié)果水兵在一旁斜著眼看她，一臉嫌棄的模樣：“四體不勤，跟蘇銘一個樣，弱不禁風(fēng)的?！?br/>
    “……”蘇銘媽媽的心里微妙極了。她特別看不起的兒子的前女友，卻偏偏救了她，救了就救了吧，還借機(jī)看不起她了？

    .

    四周起了點風(fēng)，謝斯哲擔(dān)心許盈沫被風(fēng)吹了病，盡管不喜歡這種爭吵的場面，還是打斷了他們，禮貌的趕人：“這位阿姨，該說的說了，您的這些觀念，原諒我們無法認(rèn)同，還覺得很……狹隘。所以您也別以劣幣驅(qū)逐良幣的方式逼迫我們接受，請去別的地方說吧?！?br/>
    話雖然挺溫和的，也是最有禮貌的一個，但偏偏比先前任何一個人說的話，都更加諷刺三分。兩句話把蘇銘媽媽鑒定成劣幣，直接請走。

    沒找到蘇銘，反而被水兵的朋友教育了一通，又被醫(yī)鬧家屬打了一頓，但想到水兵的武力值，蘇銘的媽媽只能偃旗息鼓。

    容嫵看她一臉驚魂未定的衰相，跟水兵嘲笑道：“所以她有什么好優(yōu)越的，生個兒子那么弱，單手就能拎的起來，她嫌棄咱們，咱們還不稀罕她兒子呢。個子沒你高，力氣沒你大，將來拉低你孩子的基因水平?！?br/>
    水兵悠哉地點上一根煙，一臉看開了的表情：“切，可不是么，要是跟蘇銘生個兒子，身高都要被拖累，行了阿姨，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們家，咱們也算扯平了。以后，別來糾纏我，否則——”

    她彈了彈煙灰，冷然道：“當(dāng)外人打?！?br/>
    蘇銘媽媽正想說什么，就聽到了容嫵那句“個子沒你高力氣沒你大”，她想到自己兒子確實除了聰明以外，體能不怎么優(yōu)秀，要是和水兵一塊兒，將來生的小孩兒估計身體應(yīng)該挺健康的吧……又聰明又壯實……

    心里忍不住一下子偏到這個地方，然而這時，已經(jīng)沒有人搭理她了，水兵下一句話更是翻臉得徹底：“叫你兒子也別來糾纏我，否則——也當(dāng)外人打！”

    ……雖然終于逼得水兵和自己兒子分手了，但這種感覺，怎么這么不愉快呢？感覺不是他們嫌棄水兵，反倒是水兵嫌棄了她兒子似的。蘇銘媽媽生氣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悻悻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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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沒有一句分手宣言，沒有一句浪漫的道別，水兵以這樣的方式，和蘇銘分手了。

    不是不難過的，但看著竭力維護(hù)自己的許盈沫，幫自己吵架的寧真和許佳倩，打抱不平的容嫵，理智回護(hù)的謝斯哲，用微笑安慰自己的趙婷……

    這個世界上，固然傷害你的人很多，但是，只要記得愛你的人就足夠了。

    所以水兵告訴自己，別難過。

    總有人不會拋棄我，會堅定不移地站在我身邊，一直到盡頭。有朋友真心以待，哪怕別人再討厭我又怎樣？

    【2號情敵好感度：704當(dāng)前好感度等級：六、生死不離】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將2號情敵的好感度刷到了“生死不離”，宿主的絕癥將得到階段性好轉(zhuǎn)，與此同時，2號情敵也將獲得一項特殊天賦，以作為友誼的饋贈。請宿主為2號情敵進(jìn)行選擇?！?br/>
    .

    謝斯哲把許盈沫扶上了車，替她緊了緊圍巾。車子發(fā)動，把剛剛爭吵的一地狼藉扔在身后，駛出醫(yī)院。

    如今離開學(xué)也沒幾天了，出院回學(xué)校的路上，撲面的風(fēng)透過車窗，天氣微暖。許盈沫拉下衣服帽子，頭靠在水兵身上，忽然半開玩笑問了她一句：“兵兒，假如給你一個天賦，你想要什么？”

    水兵想也不想，翹起二郎腿道：“隱身術(shù)??！或者能飛也行，穿越時空也不錯！”

    “……”就知道你想當(dāng)超人。許盈沫無語道：“說點有用的，你要那些能干什么啊。要不，你說說你的愿望？”

    “愿望啊……”水兵看向窗外，車子開的平穩(wěn)，高樓廣廈從眼前次第滑過，還有交織的車流，過往的路人，言笑晏晏的女孩子們，迎著早春的陽光，像等待綻放的繽紛花苞。

    看了一路，安靜了一路，水兵收回目光，這次沒有大剌剌的笑模笑樣了，她聲音略低了點，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又說得快，好像這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嗯……我想被人當(dāng)女孩子一樣，穿裙子也不會被嘲笑?！?br/>
    .

    不知為什么，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許盈沫忽然酸了鼻子。

    想到了兩年前水兵曾經(jīng)想穿裙子，卻被她和何潤萱阻止未遂，在蘇錦詞的宴會上被一群斗雞女孩不動聲色的嘲笑。

    想到了水兵和媽媽相依為命，為此她要撐起這個家，向拋棄她們的人證明她不比男孩子差，比每一個男人都堅強(qiáng)。

    她閉了閉眼睛，已經(jīng)熱了的眼眶得到了緩解。過了一會兒，溫聲道：“……會實現(xiàn)的。”

    .

    這一次面對著系統(tǒng)里的選項列表，不再有任何猶豫，瀏覽過后，選擇了一項天賦。

    【女神的魅力】。

    天賦說明：平時維持自身氣質(zhì)不變。當(dāng)內(nèi)心特別想耍帥，或特別想扮美時，氣質(zhì)會隨心愿發(fā)生變化。本天賦適合高端場合裝逼人士，無論是在中－南－海，還是白宮晚宴，讓您想裝就裝，要什么逼有什么逼。

    等水兵獲得這個天賦后，平時的生活一如往常。只有她特別想耍帥的時候，就會變得非常帥氣不羈；而當(dāng)她特別渴望變美有女人味時，她又會具備迷人的氣質(zhì)。

    可帥可美，簡直是男女通殺之絕器?。?br/>
    將這個天賦送給水兵后，許盈沫睜開眼，看著人行橫道上，衣著繽紛談笑甚歡的漂亮女孩兒們。

    “一定會如愿的?！彼值吐曋貜?fù)了一遍。

    ***

    回到學(xué)校，紀(jì)錄片依然按計劃行進(jìn)。

    宋琢言坐在工作室里，面前的大屏幕電腦上，播放著許盈沫她們在山上時拍到的畫面。許佳倩脖子上掛了個耳機(jī)，拿支筆在本子上，給他的靈感做筆錄。

    這些鏡頭，有動物可怖的尸體，還有血流成河的殘忍。

    有巡護(hù)組的人哀戚的眼神，轉(zhuǎn)過頭，悶聲抽著煙。

    最初，宋琢言是憤慨的?？吹侥切﹦游锉粴垰?，他只能想到“喪心病狂”四個字。這種盜獵記錄片他也看過，每次心情都差不多大同小異。

    然而看到后面，趙婷的采訪，有老警察在夜里憤憤不平說的閑話，有每個巡護(hù)組的人憨實的笑容和心里話，宋琢言忽然看出了一點不同。

    許佳倩正被他的專業(yè)能力和作曲才華折服得崇拜不已，就見他忽然停住了，看向屏幕的眼神變得深邃。

    那個畫面，是盜獵分子和山中獵戶發(fā)生的爭執(zhí)，許佳倩心想，這種爭執(zhí)，有什么好看的呢？宋琢言卻回放了一遍，反復(fù)聽這些以往紀(jì)錄片沒有關(guān)注過的焦點。

    .

    后來一些視頻，就是正面遭遇盜獵分子時，被追殺的驚險一幕了?？吹脑S佳倩都捏了把汗，心想，姐姐她們做的，就是這樣一次次和死神擦肩而過的事情嗎？

    一種無以言說的心情充斥著內(nèi)心，直到宋琢言喚了她一聲。

    .

    意會到思想的這一刻，宋琢言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知音，他看懂了她們的鏡頭，于是對于紀(jì)錄片的音樂主題和風(fēng)格，他也忽然有了新的靈感。許佳倩時不時提出見解，雖然幼稚了點，但宋琢言越發(fā)肯定，她在編曲上是有天分的，有些想法頗有靈性。

    微笑，已經(jīng)能預(yù)見到音樂初樣做出來，許盈沫會高興成什么樣了。高山流水，知音無限，心心相映才是王道。這一局，他，贏了。

    ***

    光華大學(xué)的門口，許媽媽仰起頭，頗為感觸的看著這四個大字，掏出手機(jī)來拍照，卻怎么也拍不夠。想到女兒在這里念書，她就一陣自豪的喜悅，整個人都有些青春煥發(fā)。

    她這一個寒假沒見到女兒，心里有點不踏實。正好帝都開春有個關(guān)于古代漢舞和音樂的學(xué)術(shù)研討會，邀請了國內(nèi)音樂和舞蹈界有一定學(xué)術(shù)研究的人來參加。舒茂菁復(fù)出這一年來，埋頭做學(xué)術(shù)，在學(xué)術(shù)界有了一點影響力，這次也在邀請之列，順便來探望許盈沫。

    她也做出了一個決定——在帝都常住一段時間。人呢，小時候孩子跟著父母走；老來了，就是父母跟著孩子走了。反正她在家里也沒什么好牽掛，更是輕松，到帝都來還能時時看看女兒。

    舒茂菁坐上了去帝都的高鐵，窗外疾馳而過的樹木高樓，就仿佛人生道路上久病固疾的那些病樹，在這一趟啟航的火車上，都被遠(yuǎn)遠(yuǎn)拋在了身后。

    人挪活，那注定是萬木之春的前方。

    .

    走出人山人海的帝都火車站，舒茂菁發(fā)覺，自己的抑郁癥真的徹底痊愈了，竟然再也沒有過反復(fù)。她現(xiàn)在走在人流密集的地方，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恐懼與排斥，看來生活就是這樣的，在不經(jīng)意間，它已經(jīng)為你打開了康莊大道。

    得知媽媽來帝都，許盈沫開心得瞬間忘記了積分為負(fù)的事，帶著她在光華大學(xué)轉(zhuǎn)了一圈，母女倆挽著胳膊，走在樹蔭下，許盈沫順便問起了q市的一些事情。

    她爸的事兒在q市不算小，就算舒茂菁不關(guān)心，也略有耳聞。知道桐艷麗被鬧得心灰意冷，帶著兒子搬出來住了，許潛淵天天帶人找上門要搶兒子，許爺爺許奶奶還會三不五時上門罵桐艷麗是破鞋。

    但令舒茂菁意外的，是這次來帝都前，桐艷麗主動來找了她。

    “她……主動來找你？”許盈沫真是打死也想不到，竟然會有今天。這系統(tǒng)扇了扇翅膀，威力也太大了，逼得小三都得低頭啊。

    看她睜大眼的模樣，舒茂菁笑了笑：“當(dāng)時我也挺意外，我們約了個茶館，聊了挺久。怎么說呢，她也算是徹底吃了教訓(xùn)。”

    .

    那天在茶館，桐艷麗一臉憔悴的模樣，眼睛都腫著，看起來哭過很多次，頭發(fā)也不是以前精心保養(yǎng)的那樣亮澤，隨意在腦后一挽，弄了個韓式松散髻，很沒有精神。

    她聲調(diào)很平，省了以前的裝腔作勢：“姐，我今天是特意來跟你道歉的?！?br/>
    舒茂菁聽了卻不以為意。這遲來的八年后的道歉，又有什么意義呢？她的家庭已經(jīng)破碎，但也沒什么不好，因禍得福，她反而慶幸的很。

    所以她抿了口茶，示意沒必要。

    “我知道，說這些，已經(jīng)晚了，你也不會原諒我。我不求原諒，畢竟有些事，是沒法原諒的。”桐艷麗嘆了口氣，從小坤包里拿出了一張卡，推到舒茂菁面前：

    “還是要謝謝許……你的女兒?！彼D了頓，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自在的神情：“當(dāng)時她在家里那會兒，我對她……算不上多好。實在沒想到，倩倩遇到麻煩時，去投奔她，她還是幫了倩倩，帶倩倩考試，給她謀一份前途。倩倩有這個姐姐，是她的運氣?！?br/>
    她的手局促的在□□上摩挲了一下：“這是許盈沫上大學(xué)，家里應(yīng)給的學(xué)費，她高三下半學(xué)期搬出去了，高考后也沒跟家里要過錢，這學(xué)費我給她收在卡里了，不管怎樣，當(dāng)時我和許潛淵是她的名義上監(jiān)護(hù)人，該盡的義務(wù)還是要盡。”

    舒茂菁垂頭，看著這張□□，上面金色凸起的字，在陽光下溢彩流光，一時間令人恍惚，時光斑駁交織，仿佛回到了那些爭執(zhí)不休的歲月。

    她的手落在卡上，卻是推了回去：“你的心意，我會告訴沫沫。這個錢就不必了。她的學(xué)費是我和她外婆出的，我們是她最親的親人，不差這個錢，也高興出這個錢?？闶栈厝グ伞Ｄ恪?br/>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出口。桐艷麗的苦日子還要受著，就算要離婚，為了許佳倩順利高考，她還要再捱半年，境況比自己糟糕多了。這錢對自己來說無所謂，可能對桐艷麗及許佳倩更重要些。

    女人沒必要為難女人，她不想原諒?fù)┢G麗，也不想再扯什么瓜葛。

    走出茶館的時候，身后傳來桐艷麗的哽咽，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伏下－身子捂著臉。舒茂菁回頭看了一眼，然后推開門，門外陽光無限，她舒展了一下雙臂，將身后的哭泣聲關(guān)在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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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女兒一起吃了午餐，舒茂菁先回酒店收整了一下行李，她這次來參加會議，下榻在會議酒店，下午三點就要去簽到，領(lǐng)議程表。

    這次研討會舉辦方手筆挺大，安排在了超五星的酒店，她乘扶梯上了二樓，入眼的就是大大的紅幅——

    唐代宮廷音樂舞蹈學(xué)術(shù)研討會。

    會議有官方背景，學(xué)術(shù)界有影響力的專家都齊聚一堂。

    在禮賓員的指引下，她去會議室門口簽到，領(lǐng)了自己的證件，拿到會議資料后，正要準(zhǔn)備回去，身后忽然傳來了一個男聲的問候。

    “請問您是舒茂菁女士嗎？”

    舒茂菁回首應(yīng)了一聲，目光落在來人身上，是一個看起來比她略小的男人，彬彬有禮向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