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妒的夫婿,基本就是湯回了。
菊羞這丫鬟春歸想由她自己擇婿,也不用急于一時,另外五個“風(fēng)婢”年歲小著些,婚配的事待回京城后考慮不遲,單只剩下個嬌杏,她近雙十年華了,雖說一直示意終生服侍春歸,但春歸其實并沒想著把她留在身邊兒。
嬌杏原本是顧門族中老太太的人,雖然春歸已經(jīng)對嬌杏不提防了,但她認為嬌杏堅守的“主仆之義”八成是因無依無靠的惶恐,春歸和嬌杏并沒有一處長大的情分,所以無法理解嬌杏也像梅妒姐妹兩人一樣,凡事都先以她這個主人為重,她著實也不希望嬌杏為了她終生不嫁,或者嫁一個根本不合適的人。
說到底,春歸還拿不準嬌杏的真正愿想,這無關(guān)信任與否,她是認定連嬌杏自己對日后都沒有個清晰的規(guī)劃。
所以她愿意給嬌杏創(chuàng)造時機,讓嬌杏有更多的選擇。
華霄霽沒有娶妻,且品行風(fēng)骨俱優(yōu),與嬌杏若能情投意合,不失一樁良緣。
春歸沒想到的是她這些七彎八拐的心思竟然能被蘭庭洞悉。
“輝輝是
在擔(dān)心嬌杏?”
“啊?”春歸反而愣住了。
“我聽莫問說過,丹陽子曾經(jīng)數(shù)回提醒過嬌杏遠離輝輝,否則將有性命之憂,輝輝從前或許會把丹陽子之言視同無稽之談,但經(jīng)歷過野狼嶺伏殺,殿下多虧丹陽子提醒才能幸免于難,輝輝自然又會心生警慎了。”
老道不是一個招搖撞騙的神棍!
不過關(guān)于這個疑惑春歸并沒有想通想透,正好蘭庭這時提出,她便也不再隱瞞:“我不是不信這世間真有高人奇術(shù),但丹陽子先與魏國公勾通,就連那何氏,要不是丹陽子授教她奪人性命的針法,她也不能害殺伍尚書這多孫兒孫女了,我實在無法相信丹陽子的說法,他是當真要助周王得儲?!?br/>
“輝輝是否懷疑丹陽子是遵魏國公令下,才救殿下,意圖讓殿下先與齊王對決,他根本就不會占卜卦算的奇術(shù)?”蘭庭問。
“難道逕勿就未生疑?!?br/>
“未?!碧m庭搖頭:“我相信在魏國公看來,齊王根本無能得儲,他犯不著先借殿下之手斬除齊王,倒有可能借齊王之手先除殿下!我雖然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值得魏國公出手搭救讓我幸免伏殺,但我肯定的是,魏國公極其樂見齊王與殿下兩敗俱傷,所以魏國公不可能授意丹陽子阻止殿下踏入陷井,殿下能夠幸免于難,確然是丹陽子自主的意愿。”
蘭庭拉了春歸的手:“丹陽子是敵是友還難以斷定,不過他的確身懷異術(shù),至少能夠斷人吉兇,嬌杏只是婢女,且還不為輝輝引為親信,丹陽子完全沒有必要挑撥離間,所以輝輝確然幾分相信丹陽子的卜斷,為防嬌杏遭遇不測,輝輝不想將她留在身邊。”
正因為他知道這些內(nèi)情,所以才認定了春歸是他可遇不可求的伴侶。
他實在看多了草菅人命的“俗情”,這世上早已形成了尊卑貴賤的格局,血緣親情尚且可以用作功名利祿的墊腳基石,更何況君臣主仆之間?善惡是非其實已經(jīng)淪為次要,甚至被特權(quán)階層完全忽視了。
蘭庭生于特權(quán)階層,他親眼看著多少人心淪為魑魅魍魎,連他也覺時常被這些地獄里長出的荊棘鎖緊著腳腕,不被拖下去,就要拼命掙扎。
但春歸好像一直遠離這片泥淖。
她凝視深淵,但一直遠離深淵。
她明明能看穿這些現(xiàn)實與險惡,但一直堅信著金烏仍舊普照大地,她可以堅定不移的反擊罪惡,也可以在轉(zhuǎn)身之間,寬容對待,公正對待那些不算完美的人。
善與惡,在她心里是楚河漢界的,不因尊卑貴賤變移,甚至不因血緣親疏偏重。
很多讓他兩難的愛恨取舍,都是因為眼前有她,困惑頓消,遲疑立除。
就像這一個黃昏,只不過和她說著這些日常話,他就覺得前路無比的清晰了。
蘭庭幾乎有點不想留在吳王宮的安平院。
他說:“不如……”
而后就又聽見了一聲大煞風(fēng)景的“驚呼”。
不遠處剛從院門進來,兩個女子,李琬琰和李華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