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眩暈后,阿魯卡發(fā)現(xiàn)自己出現(xiàn)在了白云之巔,棋神則站在他身旁,笑吟吟地看著他,一言不發(fā)沉默不語。
他看到自己的下方有一片風(fēng)沙肆虐的荒原,扭曲著身體掙扎求生的灌木隨處可見,偶有幾根野草,都直挺挺地把草尖對準(zhǔn)天空,像是要比同伴更早一秒接到可能永遠(yuǎn)不會落下的雨水,又像是瀕死之人表現(xiàn)出來的僵直。大風(fēng)吹過時,就如同一個呼喊著死亡的巨人在孤寂的土地上奔跑。
荒原上沒有任何動物,甚至看不到飛蠅和甲蟲,只有兩支軍隊在對峙。西邊的軍隊還看得出是由“人”組成的,雖然每個“人”膚色發(fā)色瞳色都不同,穿著打扮更是風(fēng)格迥異,可至少還是兩條胳膊兩條腿,一對眼睛一張嘴。東邊的軍隊里就全都是怪物了,有全身刻著充滿邪惡意味花紋的樹人、有漂浮在空中體表長著無數(shù)只眼睛的肉球、有用染血繃帶纏繞全身,三條胳膊拿著劍斧槍的魁梧活尸、還有腦袋和四肢全都是一根鐵鉤,只有軀干是血肉的詭異人偶……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些生物都強悍的令人發(fā)指,僅僅是一根毛發(fā)所散發(fā)出的威壓就讓阿魯卡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在哀嚎。
“不會吧……”阿魯卡看到這一幕,立刻想到了主世界著名的大事件,“這難道是終結(jié)了神魔時代的戰(zhàn)爭?是諸神與古神之間的決戰(zhàn)?”
棋神微笑點頭道:“就是這樣,孩子。不過現(xiàn)在你看到的只是模仿當(dāng)年經(jīng)過的一場戰(zhàn)棋游戲,真正諸神黃昏的影像,萬千位面中沒有任何神器能夠承載。想要記錄下上百名主神和古神全力戰(zhàn)斗的畫面是不可能的,主神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宇宙規(guī)則的運行,哪怕祂們中的一部分已經(jīng)失去了力量?!?br/>
也就是說山寨版,或者說以所謂“諸神黃昏”為藍(lán)本翻拍的電影,對次等神來說只是重現(xiàn)場景沒什么難度,只是不可能模仿這些神明和古神的威能罷了……然而即便想到這些,阿魯卡仍有些半信半疑,而且他現(xiàn)在的思維有些混亂。
他記得自己和棋神的手按到棋盤上時,棋盤發(fā)出了白光。一般來說,白光不都代表著空間傳送嗎?如果是這樣,豈不是說他被傳送到了一個正在發(fā)生“諸神黃昏”事件的位面中?這又是不可能的,位面絕對無法承載主神體內(nèi)的能量,否則諸神們沒道理留著一群古神在位面逍遙自在積蓄力量,哪怕屈尊降貴也會親自出手將古神殺光。而且他看得出眼前這個世界的時間是停頓的,就像電影被暫停了一樣,作為次等神的棋神不可能有實力將一個位面的時間暫停,就算是主神也不可能,除非愛德華老爹出手。不過愛德華自稱時間與空間之神,多半也無法真的暫停時間,頂多是加速或者減緩。
這樣說來,眼前的一切確實是幻象,像棋神所說的那樣,只是他用神力復(fù)制出的一場戰(zhàn)棋游戲。但那代表著空間傳送的白光又是確確實實的,這讓阿魯卡忍不住有了一個恐怖的想法。
如果是他想錯了,白光并不代表空間傳送,而是會把人拉進(jìn)一個幻象空間當(dāng)中的話……那這個世界,是否還存在著真實?他之前那么多次進(jìn)入到白光當(dāng)中,是否看到的都是幻象?或者說從第一次進(jìn)入白光開始,他就一直活在幻象當(dāng)中?會否在他還是孟非時,翻開那本藏在圖書館里的怪書后就陷入了一個逃不出的夢境?
每當(dāng)這種時刻,阿魯卡就特別痛恨自己停不下來的腦子,他總覺得自己有一天會陷入到莊周夢蝶的迷局當(dāng)中?,F(xiàn)在唯一能安慰他的可能就是,白光有兩種,一種是空間傳送,一種是將人拉入幻象空間。但這白光給他的感覺又是那么相似,同樣的冰冷,同樣的空寂,同樣的高高在上令人感到一種面對著堅硬鋼鐵的寒意……從直覺上,他覺得都是同一種光芒,蘊藏著同一種力量。
棋神突然開口說道:“孩子,仔細(xì)看諸神一方站在前排的神明,記住祂們的樣子吧,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看不到祂們了。主神雖然不會真正的死去,但回歸了本源的祂們與死去已無區(qū)別。祂們在隕落后不會殘留一絲神智,徹底淪為宇宙規(guī)則的一部分?!?br/>
阿魯卡抬眼望去,果然有五位神明鶴立雞群地站在諸神軍團最前方,隱然是諸神領(lǐng)袖的模樣。從面貌上分辨,這五位神明是兩男三女……阿魯卡到現(xiàn)在還搞不懂一件事,圣艾諾斯大陸所有人包括神都認(rèn)為神明是沒有性別的,可是又明顯地表現(xiàn)出了性征,這又是什么回事?還是說這個世界對性別的認(rèn)知與地球上不同?他無從尋求答案,因為圣艾諾斯大陸上實在沒有哪個神學(xué)家無聊到把這種問題寫進(jìn)書里……
言歸正傳,五位神明里最吸引阿魯卡的是站在中心的一位女神。原因嘛……是因為諸神里無論男女只有祂沒穿衣服……
當(dāng)然,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會干出裸奔這種毫無風(fēng)度的事情來,這位女神用來蔽體的不是衣物,而是一條條兇焰勃發(fā)的火舌。纖細(xì)澎湃的火舌與原始人類的獸皮衣差不多,只遮蓋住了女神的前胸與下體,大片呈現(xiàn)著健康小麥色的皮膚裸露在外。
這位女神不僅身材是阿魯卡生平僅見的完美,圓潤結(jié)實的四肢充滿女性的美感又兼具猛獸般的爆發(fā)力,如同一頭靚麗的雌豹。面容亦是傾國傾城,然而瞳孔中裝著的不是眼球,是兩顆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球,令常人看到便會心生恐懼與敬畏。
祂站在所有神明之前,面對著無數(shù)古神,臉上卻不帶有一絲猶疑和惶恐,反而充滿了蔑視與傲然,如同眼前的敵人并非古神,而是一片一片的螻蟻,抬腳便可以踩死。
“火之神……”棋神似乎猜到了阿魯卡在看哪位神明,悠然嘆道,“多么強大而美麗的存在……祂是人類文明的源頭,是萬千位面中最為強大的力量的主宰。哪怕強悍如七大罪,獨身時亦不敢在火神面前放肆,或許唯有那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但祂也逃不過隕落的命運。誕生,毀滅,不愧為宇宙間真正永恒的定律。”
阿魯卡頗為不以為然地說道:“看祂的表情就知道這是位剛愎自用傲慢狂妄的神明,仿佛要把一切都踩在腳下,既然選擇了自取滅亡的道路,隕落也是必然的結(jié)局?!?br/>
棋神不認(rèn)同地看了阿魯卡一眼,笑道:“人心尚且難測,你又怎么能從表情上就推斷一位神明的想法?難道你沒有聽過‘凡人不可妄言神明’這句話嗎?”
阿魯卡聳肩道:“那是白教的想法,與赤教無關(guān),更何況我連赤教的信徒都不是?!?br/>
“正因為你的這種想法……”棋神話鋒一轉(zhuǎn),“有些事才只有你能夠做到,這就是你的特別之處,是你成為被選中者的原因?!?br/>
阿魯卡哂道:“我不相信主世界連一個敢于不畏神明的人都沒有?!?br/>
“你相信有人能毀滅太陽嗎?”棋神不知所謂地問道。
阿魯卡搖頭道:“怎么可能,哪怕神明也做不到吧,否則太陽神不是早就灰飛煙滅了。”本源若是被毀滅,主神就真的死了,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你,自然認(rèn)為太陽是不可毀滅的,因為你從出生到成人所接受的一切信息都告訴你是這么回事。但若是有一個世界的人類,能輕易毀滅太陽,他會對你說什么?”
阿魯卡悚然一驚,接著默然無語。
“他也不會相信,居然連一個敢于毀滅太陽的人都沒有?!逼迳裾f道,“主世界的人類從出生起,便被灌輸了神明不可戰(zhàn)勝的想法,哪里會去想象反抗神明?神明的強大,對他們而言就如同太陽東升西落,是不用去思考就能想到的常識……呵呵,我們探討這個問題有什么意義呢?無論如何,你都是被命運選中的人,哪怕你自己都不愿意接受?!?br/>
“命運……”阿魯卡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命由我不由天說來容易,但沒人能看清命運的軌跡,生而為人,總會迫不得已去做些違背本心的事情。正因為一向隨心所欲的活著,阿魯卡才知道想要如此有多么困難。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到哪一天,也不知道這樣的堅持是否有意義,卻想要堅持的更久一點……做自己想做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樣想著,他卻又回憶起約法、崔哈克與亨利國師的死來。經(jīng)歷了許多的阿魯卡,已經(jīng)不再像過去那樣悔恨了——他明白了凡事總要付出些代價,保護(hù)好身邊的每一個人,純粹是種愚蠢而幼稚的奢望。
但這樣便能夠釋懷嗎?如果他能想出其他的辦法去應(yīng)對血神那一關(guān),如果他能不任意妄為,不揮霍親人朋友對他的信任做出危險的決定,是否結(jié)局會不同呢?
他將目光移向火神?;鹕癖荒痰谋砬樯嫌兄豢梢皇赖臍馄牵兄鴮ψ约旱慕^對自信,有著敢于承擔(dān)所有后果的堅毅。哪怕祂所做出的決定會導(dǎo)致生靈涂炭,萬物凋零,祂大概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吧。
“要怪,就怪那些把選擇命運的權(quán)力交于他人的愚者!”
阿魯卡仿佛聽到了火神不屑地在他耳邊冷笑,唯有嘆息道:“大概……這就是凡人與神明的差距吧?!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