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發(fā)現(xiàn)宮門口躺了一個(gè)血淋淋的人的是力拔，因?yàn)樗疹櫳胶樱蠖喽际翘炝燎靶袆?dòng)，是以一推宮門見撞了個(gè)正著。

    力拔嚇得驚叫一聲，旋即立刻捂住了嘴，錯(cuò)愕地望著地上的人。

    值守的伯喬聞聲飛速趕來，擋在力拔身前，“怎么了？”

    力拔指著地上的人，伯喬問道，“她是誰？”

    力拔輕聲道，“我看不清臉?！?br/>
    伯喬伸出兩指探了探女子的鼻息，“還有氣?！?br/>
    力拔與伯喬對(duì)望一眼，想了想道，“先救人吧?！?br/>
    伯喬點(diǎn)頭，將女子背了進(jìn)去。

    “怎么回事？”梵音聞聲走出，見伯喬身邊跟著力拔，背上還有個(gè)血人，當(dāng)即心頭一跳，“這是？！”

    力拔忙道，“娘娘放心，不是山河，這是奴婢在咱們宮門口發(fā)現(xiàn)的，伯喬大人說還有氣?！?br/>
    這一幕似曾相識(shí)，梵音迅速與力拔交換個(gè)眼神。

    “先把人安置到偏殿去吧?！?br/>
    伯喬依言做了，偏殿里山河還醒著，好在她事先知道救她回來的還有伯喬，否則定要嚇一跳。

    山河見來人的慘狀，受的傷似乎比她當(dāng)初還要重，忍不住下床探望。

    “這是誰？怎么傷成這樣？”

    梵音簡(jiǎn)單地查探一番，眉頭微微緊了些，“全身都是鞭傷，還傷到了內(nèi)里?！?br/>
    梵音給女子把脈，“情況不妙，需要盡快治療?！?br/>
    力拔忙端水擦拭女子身上的血跡，勉強(qiáng)能看出五官，山河驚道，“這不是……這不是鴻寧宮的稻香嗎？”

    鴻寧宮？

    白燭伊？

    力拔擦拭的手一頓，擰眉沉聲道，“她莫不是白貴姬為了報(bào)仇刻意丟來的？”畢竟她當(dāng)初可是卸了與鴻寧宮有來往的福嘉的四肢，丟到了鴻寧宮門口??！

    山河驚訝地捂住嘴巴，不敢吭聲。

    梵音道，“不管怎么說，先救人，等把人救醒再問不遲?！?br/>
    力拔和山河齊道，“是?！?br/>
    梵音轉(zhuǎn)頭又道，“還得勞煩你去弄著治療鞭傷的藥材來?！?br/>
    伯喬道，“沒問題。”

    來回這么一折騰，天色已蒙蒙亮了。

    “她傷的太重，能不能醒來，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梵音安置好稻香，又囑咐力拔幾句，便回了寢殿。

    寢殿里，裴蘇御不知什么時(shí)候下了床，“什么事？”

    梵音道，“宮門口躺了位奄奄一息的宮女，據(jù)說是鴻寧宮的稻香?！?br/>
    裴蘇御在腦中查無此人，聯(lián)想到先前的事，裴蘇御道，“鴻寧宮的宮女？是白貴姬？”

    梵音搖頭道，“是，山河認(rèn)出她來了，不過具體她是怎么受的傷，因?yàn)槭裁词盏膫?，只有等她醒來才能明了，不過——”梵音頓了頓，“她醒來的可能微乎其微?！?br/>
    裴蘇御道，“怎么說？”

    梵音道，“她受了很重的鞭傷，鞭鞭落在要害，且打法十分刁鉆，疼又要人性命，估計(jì)鞭打她的人應(yīng)該很熟悉人體結(jié)構(gòu)，或者……擅武，唯有醫(yī)者和習(xí)武者才會(huì)這么清楚這些要害和穴道?！?br/>
    裴蘇御想了想道，“你懷疑不是白燭伊做的？”

    梵音輕嘆一聲，“誰知道呢？還是等她醒來吧，若是醒不來，那也是她的命了?！?br/>
    梵音走到裴蘇御身后，推他到梳妝臺(tái)前，“今天要上朝嗎？”

    裴蘇御：“嗯。”

    梵音道，“力拔忙著照顧稻香，山河才剛剛能下床，平生又不在，臣妾去給您喚伯喬來吧?！?br/>
    說著，梵音就要出門，裴蘇御叫住她，“伯喬一個(gè)護(hù)衛(wèi)，能會(huì)什么？你一個(gè)女兒家，還不會(huì)梳妝？”

    巧了不是。

    她還真不會(huì)。

    從前她一向只束馬尾的，來到大梁后才嘗試了許多新的花樣。

    梵音搬出她萬年不變屢試不爽的借口，“臣妾不是失憶了嗎。”

    她磨磨蹭蹭地走回來，一臉發(fā)愁地看著銅鏡里的裴蘇御，“臣妾若是束得不好，皇上可別嫌棄啊。”

    裴蘇御淡淡道，“沒關(guān)系，反正我也看不見?！?br/>
    梵音噎了噎，心想你看不見，別人看得見啊……

    罷了，他自己都不怕被人笑話，她顧忌什么？遂敞開了手腳操辦起來。

    一炷香后。

    裴蘇御看著鏡中的自己：“……”

    梵音左手一支釵，右手一把梳，嘴里還叼著個(gè)玉簪，“哈（還）八（不）戳（錯(cuò)）！”

    裴蘇御臉色青得快趕上青綾了，他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這哪兒叫梳頭啊？這叫在腦袋上搭鳥窩吧？不，鳥窩搭的都比她有創(chuàng)意！眼下這種情況，他根本沒辦法讓她重梳或者卸掉，不然不就暴露了他的眼睛？

    裴蘇御欲言又止時(shí)，伯喬敲響了殿門。

    “皇上，時(shí)辰到了?！?br/>
    裴蘇御迫不及待道，“進(jìn)來吧?！?br/>
    伯喬依言而進(jìn)，見到裴蘇御的一剎間，腦袋上緩緩打了個(gè)問號(hào)。

    梵音頗是自豪道，“腫（怎）么樣？”

    伯喬張了張嘴，夸贊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還、還行?！?br/>
    裴蘇御抽動(dòng)了下嘴角，就聽梵音愈加自信道，“喝（是）吧，咔（快）弄（送）皇桑（上）桑（上）曹七（去）吧！”

    伯喬：“……是。”

    裴蘇御換上梵音新修好的輪椅，再不用讓人推著，伯喬只需跟在他的身后。

    “清理干凈了嗎？”

    裴蘇御捋順了下頭發(fā)，伯喬看著他，忍笑道，“清理干凈了?！?br/>
    梵音根本不清楚她的梳妝臺(tái)上那些瓶瓶罐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只瞧著平時(shí)力拔和山河往她的臉上和腦袋上亂摸一通，她便跟著學(xué)，以至于方才裴蘇御的腦袋上撒了不少花花綠綠的胭脂和碳粉，瞧著滑稽極了。

    裴蘇御終于清理完那些東西，隨手挽了個(gè)發(fā)髻，干凈又清爽。

    伯喬瞧著，心底不免犯嘀咕，明明自己就能束發(fā)，偏偏要陸美人給您束，這是圖什么呀……也就是他是伯喬，不是平生，這要擱平生，早就明白得透透的了。

    “她昨晚做什么去了？”

    伯喬道，“陸美人昨晚截胡了明宿給舒明儀的信，她似乎將信的內(nèi)容替換了?！?br/>
    原來她的目的在這，裴蘇御默默地想。

    眼下，正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啊。

    *

    兩天后，稻香悠悠轉(zhuǎn)醒。

    力拔大喜，忙喚來梵音。

    稻香眼前灰蒙一片，好半晌才認(rèn)出人，“陸……陸美人……”

    梵音坐在床邊，“你認(rèn)識(shí)我？你還記得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稻香回憶昏迷前的場(chǎng)景，整個(gè)人忽然輕微的顫抖起來，眼角滑落晶瑩的淚，喉嚨里涌上血?dú)狻?br/>
    梵音忙道，“你別激動(dòng)，你現(xiàn)在沒事了，這里是照影宮。”

    稻香用氣音道，“多謝……娘娘……”

    梵音放緩了聲音，“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變成這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