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昱捏著折扇的手輕顫了顫,美瓷一眼細(xì)致的面容上,依照水夭夭的話來形容,就是透著便秘一樣的詭異,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深吸了口氣,總算是臉色好看了些,夜昱張了張嘴,定定地看著水夭夭,正準(zhǔn)備開口,楚烠卻是一邁步子,寬大的衣袖蓋在水夭夭的臉上,直接無視掉一旁的夜昱,向前走去。
見著楚烠抬步,候著的藏青色服飾的人,齊齊步調(diào)一致,跟了上去。
負(fù)手而立,夜昱抿了抿薄唇,隨即一緊手里握著的檀木折扇,也跟在了最后邊。
水夭夭一笑就疼,又忍不住不笑,一邊倒抽涼氣一邊笑的跟只風(fēng)中亂顫的花兒一樣,猛地被楚烠的衣袖蓋住了臉,至冶的甜膩香氣濃郁地纏繞在鼻尖,一下子,也就不想笑了。
抱著水夭夭看不出絲毫費力,楚烠徑直抬著步子,不輕不重卻是極穩(wěn),緊了緊手上的力道,也沒低頭去看,只施施然地走著,涼涼開口:“怎么,這會子倒是不疼了?”
被楚烠這么一提醒,水夭夭這才覺得,原先緩下去的疼痛,又猛地一下子洶涌地傾瀉而出,火辣辣的刺痛,由手腕跟腳心蔓延至全身各處,不用說,一定傷到筋骨了。
“督上,好疼?!彼藏舶T了癟嘴,委屈巴巴地開口,聽得出來,已經(jīng)帶上了些許的鼻音。
精致妖冶的玄紋墨靴微微一滯,隨即繼續(xù)向前走著,楚烠瞇了瞇眼,暗紅夾雜著紫金色的胭脂線似細(xì)了一分,依舊是淡淡的聲線:“知道疼了便好,往后,便只會想著法子讓別人疼了?!?br/>
涼薄的體溫從布料接觸處傳來,水夭夭往里縮了縮,被楚烠寬大的衣袖蓋住臉,也看不清什么,索性閉了眼睛,只靜靜窩在楚烠的懷里。
嗅著滿是甜膩的香氣,水夭夭乖巧了下來,閉著眼睛臉埋在質(zhì)感稍稍沁涼的衣襟處,許是鼻尖環(huán)繞的香氣太濃,連帶著身上的疼痛都壓下了些,迷迷糊糊間,水夭夭無意識地嘟囔了一句:“督上,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秘制的香水,不然怎么這么香?”
是真的很香,太過甜膩,太過惑心,太過防不勝防。
“呵—”楚烠低低一笑,溢出的一個字音似焦尾鳴箏,尾音裊裊,似蘊含不知名的情緒,只是余音輕飄飄地打了個轉(zhuǎn)兒,便再沒了聲息。
——此處是乖女兒的分界線——
另一邊,一臉擔(dān)憂揪著手里的錦帕的華雅,臉色已經(jīng)緩和了些了些,不似之前受驚過度的毫無血色,正羸弱地盈盈站立看著夜昱身影消失的那一邊。
遠(yuǎn)遠(yuǎn)地,便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周身皆是天賜妖嬈的氣息,尤其身上的衣袍,赤金色暈染的淺紫,在眼光的照耀下仿佛灼人眼球,呈環(huán)抱的姿勢,懷里似乎窩著個不甚太清的身影。
華雅一直都被保護的很好,雖然還不至于到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地步,但從未真正見過楚烠。即便如此,帝都之中關(guān)于楚烠的傳聞,也還是知道的,尤其當(dāng)今九千歲督上大人偏愛紫色,當(dāng)下,自然能反應(yīng)過來那道身影是誰。
恍惚間,人影已經(jīng)快到身前,那一張帶刺妖邪一般的面容,清晰地呈現(xiàn)在了眼前。
華雅愣愣看著,連手里原先捏著的錦帕掉落在地都不自知,也是,第一次見楚烠的人,尤其還是這么個小仙女,一時間失神也是正常。
“見,見過—”華雅忙不迭地垂下眸去,卻是支支吾吾了只字片語,不見一句完整的話。
“見過九千歲,九千歲萬安—”其余的隨從護衛(wèi)皆是齊齊渾身一顫,隨即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作著揖,異口同聲地行著禮。
華雅深吸口氣,穩(wěn)了穩(wěn)心神,這才抬起眸來,卻是帶些游離似不敢多看那張惑人甚深的面容,吶吶開口:“小女華雅,見過九千歲,九千歲萬安?!?br/>
楚烠站定,纖長的睫羽一抬,淡淡地睨了一眼面前猶如受驚小鹿一般的華雅,微勾的眼角向上一挑,緋紅色的唇瓣輕啟:“華雅,是么?”
華雅渾身一顫,只覺得那裊裊的尾音拖得極長,似來自深處的勾魂符咒,也不該隨意接話,只恭敬地點了點頭,靜靜立在原地。
楚烠低低地笑了一聲,似是愉悅,又似是涼薄的不透一絲情感,隨即頷下首去,寬大的衣袖微微撩了撩,露出水夭夭已經(jīng)昏睡過去的小臉來。
“回去告訴遠(yuǎn)安王一聲,就說本督覺著他養(yǎng)了個好女兒?!钡芈湎乱痪浔娌幻骶唧w深意的一句,還有空氣中讓人窒息的濃墨至冶的氣息,楚烠徑直抬起步子,繞過杵在原地的華雅,玄紋墨靴踩了踩那掉落在地的錦帕,直直地向外走去。
一直到楚烠的身影消失不見,周圍的空氣也開始流通了起來,華雅長長吐出口氣來,一伸手,后背處都有些沁潤的感覺,原先妝容精致的鵝蛋臉上也已經(jīng)透出了一層細(xì)汗,整個人,都似要虛脫了一般。
剛才的氣息,太過濃重,太過可怖,根本不像一個正常人能散發(fā)出來的氣息,許是錯覺罷。
華雅穩(wěn)了穩(wěn)心神,緩了些勁兒過來,一抬眸,見著夜昱正朝這邊走來,面上一喜,急急出聲問了一句:“昱哥哥,你沒傷著吧?—”
夜昱站定,對上華雅關(guān)切的目光,輕輕地?fù)u了搖頭,低聲開口:“本相無礙?!?br/>
“那就好—”華雅扯了扯唇瓣,小臉有些蒼白,“夭夭沒事吧,雅兒剛才看見九千歲將她抱走了,也不知道傷得如何?”
夜昱微微一怔,似乎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掃了一眼柔柔弱弱的華雅一眼,溫聲開口:“今日你也受驚了,本相送你回府,找個醫(yī)夫開些安心靜神的藥?!?br/>
華雅不再多問,只輕輕地點了點頭,應(yīng)了一聲:“好,勞煩昱哥哥了?!?br/>
寬大的衣袖淡淡一擺,夜昱背著手,面上又恢復(fù)了一貫溫潤如玉的氣息,徑直向外邁起了步子。
華雅垂下眸去,看了看那掉落在地的錦帕,上面已經(jīng)印上了一個淺淺的腳印,在粉白的錦帕上格外顯眼。
小巧蝴蝶飾樣的繡花鞋一抬,在那本就臟了的錦帕上跟著踩了一踩,華雅提著裙擺,裊裊婷婷的身形一動,跟在夜昱身后一同向外走去,一眾護衛(wèi)隨從也緊跟其后。
相較來時的興致勃勃,看上去,都有些敗興。
本來一出好好的騎馬游玩,也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
等到水夭夭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的戌時了,正是天色將黑未黑,一片昏黃的時候。
只不過,水夭夭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餓醒的,雖然,還有一點痛醒的成分在,雖然,后者基本被前者覆蓋住可以忽略不計。
“唔—”水夭夭一睜眼,抿了抿嘴,似乎不太適應(yīng)陡然的光亮,下意識地便要伸出手去揉眼睛。
只是,剛一抬手,卻覺得動作不太順溜,水夭夭心下一驚,猛地一睜眼坐了下來,動作太猛,帶起一陣的疼痛,差點兒又讓她冒出淚花兒。
“席嶸的手藝差是差了些,浪費了本督的一塊上好紫檀木,且先將就著些?!币坏罌霰〉穆曇?,在正前方響起。
水夭夭抬起眸去,果然見著,一身慵懶臥著的楚烠——已經(jīng)換了身寬松的錦衣,及其難得的月牙白的顏色,雖然,生生地在衣角四處,各紋了一朵碩大的復(fù)色荷包花,平添了一抹騷氣。面容上暈染的胭脂線也已卸下,看上去,比白日里少了一分帶刺的濃重。
愣愣地舉起自己的右手,水夭夭打量了幾眼——應(yīng)該是手腕處脫了臼,被三塊木板固定著以免亂動,還及其滑稽地用白布纏了掛在脖子上,上面打了個形狀詭異的蝴蝶結(jié)。
終于反應(yīng)過來楚烠那句話的意思,可不嘛,淡淡的紫檀木香若有若無,如此暴殄天物,她會不會被拉出去浸豬籠?
罪過,罪過,別來找我,全是面前的那只狗。
水夭夭在心底默念一句,減輕了些罪責(zé)感,這才靠著身后的靠枕懶懶坐著。
伸出還可以完全自如活動的左手,水夭夭摸了把自己的臉,隨即極其臭屁地安慰著自己,罷了罷了,沒有傷到臉,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雖然,她一向可是靠才華吃飯咳咳。
“咔吧—”一聲清脆的嗑瓜子兒的聲音,不用說,正是慵懶愜意的不像話的督上大人,用著他那如玉的纖纖玉指,捻起一顆黑亮飽滿的瓜子兒,在嘴里嗑著。
水夭夭眨巴眨巴眼睛,臭屁的思緒又被拉了回來,只覺得肚子里已經(jīng)空空蕩蕩,眼巴巴地看著楚烠,身前的那一碟色澤誘人的不知名糕點。
或許,她能用自己的精神力將那碟糕點神不知鬼不覺地拿過來?
然而,一連咔吧咔吧施施然地嗑了好幾顆瓜子兒,楚烠神色淡然,似乎壓根兒沒有注意到水夭夭哀怨的神色。
水夭夭心一橫,伸出個小腿兒,忍著傳來的不適疼意,不動聲色地悄悄咪咪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