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離別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的正旦前后,蓋俊于外則大會文武群臣,凝聚人心,于內(nèi)則密會親信外將,商討伐董,雙管齊下,成績斐然。而隨著正旦一天一天遠去,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河北官吏紛紛打道回府,從冬至便開始熱鬧喧囂的晉陽城漸漸歸于平靜。
正月十六,當蓋俊第四次開口挽留蓋勛,而被拒絕,他終于知道,父母阿妹,是真的要走了。
當日,晴空萬里,無風,是個送行的好天氣。
從出mén開始,淚腺發(fā)達的蓋謨就一個勁的哭,一直哭到出城,惹得蓋繚也忍不住了,直言若非擔心身在北地的幼子楊基,必不回返,說罷,姑侄倆站在城外抱頭哭號。馬昭、蓋嶷一旁柔聲安慰,然而似受到兩人感染,沒一會兒眼睛也跟著紅了。
蓋勛、蓋俊、楊阿若父子婿三人默默的行著,蓋俊駐足回身,拍拍楊阿若的肩膀,說道:“伯陽,回去后當整訓士卒,等我命令。”
“大兄放心?!睏畎⑷酎c點頭。
蓋俊踱前兩步,又道:“另外,派人給我盯緊韓遂,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匯報?!?br/>
不止楊阿若,連蓋勛也是聽得一怔。
“大兄莫非是怕韓遂與董卓狼狽為jiān?”
“……”蓋俊默然,表面上似乎同意了他的猜測,其實不然。董卓死期將至,韓遂沒有機會和他狼狽為jiān了。韓遂其人野心勃勃,窺視長安久矣,在大漢國四海升平之際就敢三入關中,硬撼漢軍十余萬jīng銳,不管成敗如何,勇氣可嘉。而董卓暴亡,關中大luàn,他必然不會放過這等良機。
“我知道了……”
蓋俊目視父親蓋勛頭上華發(fā),說道:“父親日漸年長,凡事無須事必躬親,宏大略即可,就如臧子源、衛(wèi)伯儒故事?豈不逍遙快活?”臧洪為河東太守,卻將一郡大xiǎo事盡托付于功曹衛(wèi)覲,一時傳為官場佳話。蓋勛身邊正好就有這么一個人,他便是北地長史、左馮翊人張既張德容,此人出身寒mén,年少而有才干,年不過二十余,便兩任縣長,逢董卓入京,棄官而走,可謂蓋勛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才。
蓋勛緩緩搖了搖頭,說實話讓他像臧洪那樣,他做不到。
蓋俊苦笑,父親xìng格如此,強求反而不美,便不再多勸。
蓋俊一送再送,不知不覺間足足走出十里,本yù再送,為蓋勛止之。正月里天寒地凍,長時間luǒ于戶外,實非好事,蓋嶷、蓋謨早就凍得鼻涕橫流,蓋俊見此,便也不再堅持。
眼見離別在即,氣氛倍加傷感,
蓋勛俯下身親了親兩位孫兒,登車前,回頭對蓋俊道:“子英,你我父子下次碰面,希望是在長安。勉之、勉之……”
蓋俊用力點點頭。
“錦奴……”馬昭淚水漣漣呼道。
蓋俊眼圈泛紅,回頭喚來一名shì衛(wèi),接過其手中袋子,轉jiāo給母親,說道:“阿母,這是由白嵩、黑椹調(diào)配的染發(fā)yào湯,常洗浴,可叫máo發(fā)令黑。”
“你有心了……”
蓋俊強忍熱淚道:“阿母千萬要保重身體……”
楊阿若扶著蓋繚道別:“大兄,我們走了?!?br/>
“一路順風?!鄙w俊對著楊阿若心窩輕輕一拳。
“阿兄……”蓋繚一步三回頭,終是甩開丈夫,返身狠狠撲入蓋俊的懷中,泣不成聲。父親蓋勛xìng格古板,為人嚴正,而蓋俊卻是有求必應,在她成長的過程中,阿兄的肩膀、xiōng膛、臂彎,一直是最溫暖、最安全的地方。
蓋繚成婚數(shù)載,楊阿若待她很好,她慶幸能夠嫁給這樣一位好夫君,可是,為**者,終究要壓抑心里最跳脫的那一塊。在阿兄蓋面前面,她則全無顧忌,來到晉陽的二十余日里,她是真的、真的很開心,就像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兒時。
“不哭、不哭……”蓋俊摟緊阿妹,輕輕撫其背。
“阿兄,你要盡快打下長安啊。這樣,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嗯。阿兄向你保證,兩年之內(nèi),必下長安?!?br/>
“這可是你說的哦……”
蓋俊立于原地,目送著馬車遠去,久久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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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汝南郡,治所平輿。
以前,豫州的刺史部治所一直在沛國譙縣,后來,孫堅入主豫州,為了方便討伐董卓,將治所搬到僅與司隸河南一線之隔的潁川陽城。再后來,曹cào、周喁偷襲豫州,待孫堅率軍回返,雙方大戰(zhàn)于潁川數(shù)月之久,把好好一個中原富郡打得破敗不堪。孫堅以潁川殘破,又無險可守,便把治所搬到汝南平輿縣。
二月的豫州依舊帶著一絲冬季的寒冷,卻已處處可見綠意,兩騎由平輿東mén入,直趨城中刺史部,街道兩旁,士民皆駐足顧看,嘖嘖有聲。不僅在于兩名騎士鮮衣怒馬,容貌絕世,更在于兩人的身份,一位是豫州刺史孫堅長子孫策孫伯符,其人驍悍果烈,頗有父風,去年以十七之齡入孫軍,遍歷諸戰(zhàn),戰(zhàn)無不勝。另一人則是周瑜周公瑾,與孫策同年,且更具傳奇sè彩,據(jù)傳聞,孫堅之所以能夠扭轉豫州局勢,多賴此子之力。
兩人早就習慣了受到眾人矚目,相視而笑,快馬馳至刺史部mén前。
孫策跳下馬背,將繩索jiāo于mén吏,一邊向里走,一邊對周瑜道:“公瑾真料事如神。正月以來,青州烽火再起,田楷一月之內(nèi)三戰(zhàn)三敗,龜縮臨菑,無能為也?!?br/>
周瑜淡淡而笑道:“大兄不是也預料到田楷必敗嗎?!?br/>
孫策搖搖頭道:“我是預料到田楷必敗不假,可是,我以為他至少可以與曹cào抗衡半載,不想……去年公瑾言田楷必速敗,為兄當時頗不以為然,今則服矣。說來,這田楷也算是幽州名將,竟然被曹cào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周瑜說道:“曹cào,luàn世之梟雄也,其輸在根基不足,今據(jù)平原、濟南、樂安三地,北倚大河,以袁紹為援,全無后顧之憂,傾力進取,田楷落敗,實屬意料之中?!?br/>
孫策雖然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說周瑜所言有理,曹cào,的確是個勁敵。
“公瑾,田楷求援信使已至,你說父親會不會答應對方的請求?”
周瑜皺眉道:“青州,不與我相鄰,而陶徐州尚未理清北境黃巾,yù至青州,必經(jīng)兗州,劉岱縱然放開一條道路,我們敢過嗎?就不怕劉岱斷我等后路?”
“他敢?”孫策冷哼道?!敖杷麆⑨钒藗€膽子?!?br/>
“他不敢,袁紹呢?說到底,劉岱既是袁紹姻親,又為屬下,也許他不會聽其調(diào)令,但對河北大軍入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是能夠做到的?!?br/>
孫策嘆道:“這豫州,固然繁華富庶,卻也四面受阻,施展不開手腳。”
“所以,我才來求見將軍啊?!敝荑⑷欢Φ?。
孫策撫掌道:“父親若肯,局面立刻便會大不相同,就怕父親不依。”
周瑜信心十足道:“我想將軍心里當有所思量,我再加以詳解,此事必成?!?br/>
孫堅伏于書案,目不轉睛的盯著案上地圖,視線從豫州到徐州,再到兗州,最后落到青州上,青州以治所臨菑為界,密密麻麻chā滿黑紅兩sèxiǎo旗,這是根據(jù)田楷使者口述,描繪的曹、田勢力分布圖。孫堅沉思良久,目光順青州而上,是一大片空白,白得讓人感到無邊的壓抑,冀州、袁紹……
孫堅又向回看,目光掠過青州、徐州,于揚州定住。
“當當當……”
孫堅猛然驚醒,抬起頭,對著緊閉的大mén揚聲道:“進來……”
mén人推mén而入,垂眉稟報道:“使君,少主求見?!?br/>
“叫他進來。”
“父親、將軍……”孫策、周瑜并肩而入,齊齊施禮。
“你們怎么來了……”看著面前兩位豐神俊秀、風度翩翩的少年郎,孫堅忍不住lù出笑容。
孫策、周瑜徑直來到案前,見孫堅正在觀看地圖,相視一眼,孫策首先開腔道:“父親在為近來局勢煩愁?”
“是啊……”孫堅繼而感慨道:“大丈夫yù建一番事業(yè),何其難也?!?br/>
孫策笑道:“公瑾有些意見,昨夜與兒jiāo流,兒覺此議甚妙,不知父親可愿一聞?”
孫堅眼前頓時一亮,上次周瑜進言明攻相縣,暗襲龍亢,隨后渡河伏擊二周,兩戰(zhàn)下來,瞬間扭轉豫州戰(zhàn)局,天縱奇才也不足以夸耀其能。黃蓋言其有張良之才,孫堅深以為然,說道:“哦?公瑾有何良言,速速道來?!?br/>
周瑜俯下身,手指雒陽,劃至長安,以三輔為基,畫圈道:“漢室,不可卒(速著,周瑜馬不停蹄一點冀州,繼續(xù)言道:“袁紹不可卒(速)除……”
“漢室不可卒興,袁紹不可卒除……”孫堅喃喃重復道。兩者皆不可取,那可供孫堅的選擇就不多了,周瑜短短一句話,就輕易地撥開了孫堅前路的重重mí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