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之內(nèi)，十步一人，戒備森嚴(yán)。
今晚是周漢寧住在王府的最后一晚，明天辰時(shí)，他們即日啟程從西城門離京，隨行的隊(duì)伍足有百余人之多，如今都在前院休整，廊下點(diǎn)了整整一排的燈籠，明亮如白晝。
沈鳳舒跟隨周漢寧一路回到正房，正房打通了東西兩廂，一側(cè)做了古樸的書房，一側(cè)仍是暖閣。
周漢寧轉(zhuǎn)動木椅，很是輕松，可以不用完全旁人的幫忙，自己就能坐到床上。
侍奉的小廝，替他脫衣脫鞋之后，默默無聲地退了下去。
沈鳳舒懷抱著她的小包袱，站在幾步之外：“王爺現(xiàn)在的行動，方便不少，看來腿傷痊愈，指日可待?！?br/>
周漢寧靠坐在床頭，側(cè)臉棱角分明：“熟能生巧，本王在王府熬了這么久，這些事沒什么難的?！?br/>
說完，他對她招手，示意她過來。
沈鳳舒走過去，周漢寧卻笑了：“你的包袱里有什么要緊的東西，需要寸步不離地守著？”
沈鳳舒恍然大悟，放下包袱，來到床邊：“沒什么東西，只是一些隨身衣物罷了。”
她只是有些緊張，四處看看，又問道：“師父還在王府嗎？”
“沒，昨兒就讓他回去了，那么大年紀(jì)了，也該回去享享清福了?！?br/>
沈鳳舒又問：“師父還能回太醫(yī)院嗎？”
周漢寧沉吟片刻：“回不回去都不重要了，老人家寒了心，早已看淡名利?！?br/>
沈鳳舒不這么覺得，蕭阿公還是一個(gè)很有野心的人，畢竟，御藥房還在蕭乾的手里，不能說放下就放下。
周漢寧見她凝神不語，又拍拍身邊的位置，讓她過來。
沈鳳舒緩緩坐過去，抬眸看他，等著他說什么。
周漢寧抓過她細(xì)細(xì)的手腕，攥在掌心，許久才道：“從今日開始，你要和本王同吃同住同睡，你可愿意？”
沈鳳舒點(diǎn)點(diǎn)頭，就嗯了一聲。
須臾，有年長的嬤嬤過來說，熱水備好了。
周漢寧淡淡吩咐：“你們先侍奉沈姑娘沐浴更衣。”
“是……”
沈鳳舒默默跟隨嬤嬤來到水房，就見熱氣騰騰的浴桶里灑滿了新鮮的花瓣，粉紅相間，層層疊疊。
水霧彌漫，宛如仙境。
屏風(fēng)后的衣架子上掛著兩件華麗精致的衣裙，銀紋繡百蝶度花簇，蝴蝶栩栩余生，金絲銀線泛著淡淡光澤。
不止如此，還有一對通透盈潤的翡翠鐲子，一只金絲八寶攢珠釵，一對兒指甲蓋大小的珍珠耳墜子。
這么奢華……
當(dāng)真有金窩藏嬌那味兒了。
沈鳳舒長吁一口氣，只說自己不用伺候，請她們先出去。
房門緊閉，窗戶半掩，沈鳳舒走過去推開窗，仰頭看天，黃昏落日無限好，風(fēng)也和熙，頭頂隱隱可見幾顆冒頭的小星星。
她不禁深深吸一口氣，享受這片刻的自由。
沐浴過后，沈鳳舒對鏡梳頭，她好久沒有這么精心打扮過自己的了。
上一次是什么時(shí)候來著？是得知韓朗死訊的那天。
娘親寵她，央不住她的撒嬌，讓她試穿一下剛剛趕制出來的嫁衣，紅紅的嫁衣，沉沉的鳳冠，還有她滿臉甜美嬌憨的笑容。
歡喜不過一刻……
韓朗死后，那身嫁衣也沒留著，沈鳳舒將它燒了，一團(tuán)紅滟滟的火光過后，只剩灰燼。
沈鳳舒凝眸于鏡中的自己，努力擠出一個(gè)笑容來，毫無溫度，甚至有些僵硬。
回到房中，周漢寧也換好了月白長袍，發(fā)髻沒散，稍有凌亂。
沈鳳舒每上前一步，身后就放下一層帳子。
暗沉的帳簾一層層落下，將他們二人與外隔絕，兩旁的燭臺隨風(fēng)顫抖，卻不減半點(diǎn)光芒。
沈鳳舒來到床前，屈膝一禮：“王爺還滿意嗎？”
周漢寧眼底神色不明，她看起來真的很美，五官更是精致得無可挑剔。
這身衣服是他親自挑選的，尺寸也是估摸著定下來的，沒想到還挺合身。
“喜歡嗎？”
“喜歡，王爺一片好意，我怎能不喜歡呢?！?br/>
沈鳳舒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嘴角輕抿，勾起一個(gè)沒有溫度的笑容。
“喜歡就好?！?br/>
周漢寧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我們好久沒有下過棋了，你不在我身邊的時(shí)候，都是蕭阿公和我解悶。今日難得我們下一局，如何？”
“好，我這就去準(zhǔn)備?！?br/>
沈鳳舒巴不得只是和他下棋，下滿十盤也無所謂。
棋盤擺上，沈鳳舒選了黑子，誰知，周漢寧卻和她換了，讓她先手。
一顆顆棋子落下，誰也沒有說話，沈鳳舒全神貫注，只是身上的衣裳加上首飾，沉甸甸的，尤其是手上那只鐲子，有點(diǎn)重。她不得不攏起寬大的袖口，緩緩落下一子。
許是因?yàn)樾木w不寧，白子很快落了下風(fēng)，被黑子層層圍困，難以找出生路。
沈鳳舒沒想認(rèn)輸，耗著力氣下完這一局，還是輸了。
周漢寧淡淡一笑：“第一天就這樣討我的歡心，還故意輸給我了?！?br/>
“王爺?shù)钠逅囘M(jìn)步許多，是我自愧不如?！?br/>
沈鳳舒開始收拾棋子，一顆顆撿起收好，手腕的翡翠鐲子時(shí)不時(shí)磕響棋盤，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她實(shí)在覺得不便，又怕?lián)p壞，只好將鐲子脫下來。
周漢寧順勢將鐲子拿起，對著燭光的方向細(xì)看。
“果然是好東西。”
沈鳳舒附和一句：“太貴重了?！?br/>
周漢寧笑了笑，突然按住她的手，在她不明所以之際，將另外一只手鐲也脫了下來，還有她的耳墜。
這些東西被他取下來，隨意扔到一邊。
沈鳳舒怔怔睜大雙眸，不知他這是何意？
周漢寧平靜說道：“這些東西，只是一時(shí)興起準(zhǔn)備的，我只想看你穿戴起來會是什么樣子，今兒算是看到了，也就心滿意足了。你不用勉強(qiáng)，不喜歡就不用再穿了，反正，你也不在乎這些?！?br/>
他見慣了她清冷樸素的模樣，想多看看別的。
沈鳳舒微微一笑，忙道：“有誰不喜歡漂亮的東西呢？只是我要跟隨王爺一路北上，如此繁瑣華麗的衣裳，稍有不慎就會破掉，實(shí)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