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之戰(zhàn)之始,楚兵集結(jié)在城門外，攻城之戰(zhàn)還未拉開戰(zhàn)幕，諸侯盟軍卻已經(jīng)全線崩潰。
觸目所及,彭城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推車的推車,抱孩子的抱孩子,更有走散的孩子在混亂的人群中哇哇大哭。天的色彩詭異的讓人害怕,一片赤紅好似人血一般。
屠殺早已開始了，城外看不清是盟軍還是百姓的尸體堆的好似小山似的，血腥氣漫延的整座城好似血海一般。據(jù)探子回報,項王從昨日入夜便開始進(jìn)攻蕭縣了,那里駐守的幾十萬的盟軍，對于項羽來說卻如同虛設(shè)。只需半柱香的時間，楚軍鐵騎便徹底擊垮了零時拼湊的各路盟軍。
昨夜，昨夜不正是我和他的婚禮。
《史記》記載盟軍日置高酒才會讓項羽偷襲得手，難道這日置高酒便是昨日那場婚禮？
怎么會？歷史難道和我開了場荒唐的玩笑。我苦笑，收回目光，掃了眼日益遠(yuǎn)去的府邸，掀開車簾，對著車前駕車的背影輕喚道：“徐老”
“夫人”
“大王呢？”
“自從知道項王攻進(jìn)來之后，大王就不知何處去了，夫人但請放心，我老徐身受侯爺大恩，絕對會誓死帶你們出城……”
話還未說完，咻咻咻幾道破空聲傳來——
“夫人，小心箭簇”
話音剛落，一支羽箭夾雜雷霆之勢射來，我只來得及道了聲，“你自己小心”便趕緊放下篷布，咻咻——又是幾聲流矢劃過車側(cè)，帶過一陣風(fēng)，鼓帶起車側(cè)的篷布。
老徐駕著車在流矢間穿梭，只覺得馬車猛的往邊上一甩，我趕緊扶住車廂，卻依舊身體不穩(wěn)，眼看著身體就要倒在車廂上，突然一雙手托住了我，不強(qiáng)壯卻溫暖的讓鼻酸，抬起眼——
“夫人，你沒事吧”車外老徐想是聽到了我的驚呼，焦急問道。
我卻聽不帶別的聲音，只覺得周遭的聲音都仿佛遠(yuǎn)去，煞那間，一股酸澀的淚意鋪滿眼眶，嘴角張了張，啞聲道，“子……房，你……醒了！”
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情感從鼻腔和喉底噴出，幾日來的擔(dān)憂，無助和堅強(qiáng)瞬間冰消瓦解，淚意再禁不住從眼眶中大滴大滴的涌出，酸澀和巨大的激動從內(nèi)心直達(dá)腦際，頭皮上瞬間竄過一道麻麻的感覺，我只得張著嘴，半跪在地上，仰面望著他，什么也說不出來，什么也想不出來，只覺得生命中的痛苦和苦難都成了過去，戰(zhàn)亂陰謀，無助彷徨也頃刻間煙消云散，現(xiàn)在，只愿就這樣靜靜的望著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夫人”得不到回應(yīng)，外面有些焦急。
張良臉色依舊蒼白，輕輕咳了幾聲，黑眸發(fā)亮，雅然戲謔：“不回答？”只是那聲音仍虛弱不堪。
“我——”我一愣，剛止住的淚，再一次唰的流了下來，抬起頭，胡亂擦著淚，哽咽道，“其實我不想哭的，真的，可是，可是它自己就流下來了，我真的沒有哭……”
“傻瓜”張良嘴角微翹，淡白的臉上浮上些紅暈，伸出手，溫柔的將手貼在我的臉上，我瞬間愣住了，木木的望著他，他垂下眼睫，嘴角浮起一抹清雅淡遠(yuǎn)的笑意，拇指輕動，拭去我臉上的淚痕，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溫柔道：“夫人！”。
夫人，夫人……雖然只是輕輕的一聲，卻好似湖水中丟進(jìn)了一粒石子，讓我的心再停不了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子房”我喃喃細(xì)語，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異動，只是那嘴角的笑意，輕微而恍惚，我直覺的自己好似癡了一般。
周圍的一切都淡化，唯有他那一聲“夫人”，仿佛從遠(yuǎn)古而來，慢慢的，越來越重，越來越響，越來越柔，輕緩的好似春日的輕柳。
他知道嗎？我和他成親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么，只聽他輕笑一聲，從喉底發(fā)出的低低的聲音輕輕撞著人的耳膜，只讓人頭皮都麻了些。
“子……房”
“嗯”他輕輕應(yīng)了聲，眼神流轉(zhuǎn)間，柔的讓人看直了眼。
“夫人？”徐老再一次問。
徐老話音剛落，張良翹起眼，雙眸中有著讓人熟悉又心動的似笑非笑。
看到他的眼神，我才回過神，忙低聲應(yīng)道：“我……沒事！”
“徐老，往西城門去！”張良收回手，捂嘴低咳了幾句，淡淡說了句。
“侯爺，侯爺？”徐老明顯有些驚訝，似乎突然想通了些，拔高聲音，驚喜道，“侯爺您……您終于醒了，我們……真是上天保佑……”
“為什么是西城門，那兒守衛(wèi)……”聽到他的話，我不解。
張良笑，臉色依舊蒼白，但全身散發(fā)著讓人無法逼視的自信，好似站在巔峰指點全局的執(zhí)棋者，嘴角悠然一翹：“守衛(wèi)？”他輕笑一聲，“按項王的性格，他定會主攻東城門，西城門不過是是個虛設(shè)而已！”
“虛設(shè)？”
“沒錯”他捂嘴輕咳幾聲，靠回車廂，閉上眼，臉色白的好似初秋的蒼月，清遠(yuǎn)溫淡。
我知道他有些累了，便停了口不再說話，拉起他滑下來的薄毯，驀然他捏住了我的手，然后不動，我抬眼看他，他依舊閉著眼，青黛修長，眉目如畫。
車廂里誰也不說話，馬車轉(zhuǎn)了個彎直直的往西城門而去，轔轔的馬車聲，馬車踏在石板上噠噠的聲好似通向永遠(yuǎn)的鼓聲。
我以為這便是永恒，卻不料——
“夫人——”
疾馳的馬車外一道人影略過，然后悄無聲息的落在車尾。
“你是誰？”
馬車在一處隱秘的建筑后緩緩?fù)Ａ讼聛?，周圍人聲很少，只是從篷布縫中看，車外一片狼藉。
“夫人，漢王已出西城門，但是小公子還在城內(nèi)，亞父派人來抓小公子要挾漢王！”
“小公子？”我看向張良，他已睜開眼，黑眸沒有一絲起伏。
我扭頭問：“你為何不帶他出來！”
“夫人，我是侯爺安插的人，不方便暴露”
侯爺？我轉(zhuǎn)頭看向張良，張良略點點頭。
竟然在如此精明的亞父身邊安插人，張良——這個男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又會是派怎么樣的人去？
“呂夫人呢？”張良坐直了身，淡淡問道。
“侯爺”那聲音似乎有些訝異，但是很快就恢復(fù)了平靜，繼續(xù)稟告道，“夫人和太公他們并不在城內(nèi)，大王帶著小公主在西城門外，項王馬上就要攻城了，所以……請侯爺定奪！”
果不愧是張良選的人，像他一般會掩藏自己的情緒。
“子房”看到他思慮的樣子，我握緊他的手，道，“我去吧，去接小公子！”
“阿若”
望著他不贊同的眼神，我笑道：“難道你這樣還能去，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別忘了我可是杜若”眨了眨眼，“無所不能的杜若！”
“不成，良……”
“子房”我嘆口氣，“我知道你是擔(dān)心我，但是我也擔(dān)心你，我知你希望輔佐漢王成就大業(yè)，但是如果小公子被亞父的人抓住，那漢王必然會處于不利的地位，人為刀殂我為魚肉，聰明如你不會不想到這一點吧，子房……”
“阿若”他垂目低咳一聲，似是想了會，抬起頭，柔聲道，“良在西城門等你！”
“好”我笑了，拉了拉張良身上的薄毯，起身，彎著腰正準(zhǔn)備出去。
“阿若”張良叫住我，從腰間掏出一塊玉佩，遞上道，“可記得這個？”
玉佩？我有些訝異，仔細(xì)看去，但見那玉略帶橢圓形，中間挽成龍鳳之形，通體碧透，隱隱有白色的潤玉夾雜其中，當(dāng)?shù)氖且粔K上好的千年古玉。
“如何？”
我搖搖頭：“不記得，這個……我是第一次見！”
“第一次”張良細(xì)細(xì)品了遍，才恍若自言自語的輕聲道，“她說，是這塊玉帶她到良的身邊的……”
“子房”聽到他有些恍惚的聲音，我有些擔(dān)心喚道，張良回過神，淺然一笑，拉過我的手，將玉放到我的手上道，“帶著它，然后平安回到良的身邊！”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玉，玉上的文彩好似活了一般，潤的更潤，碧的更碧。慢慢收攏手，將它貼在胸前，我輕聲道，“到西城門外等我！”轉(zhuǎn)身，想了想，背對著他道，“好好休息，我不想……那種看到你躺在床上的感覺真的……”語氣哽住，輕飄飄甩下一句，“子房，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說完我也沒有等他的回答便出了馬車，只聽到耳邊飄過一聲輕柔的嘆息，中間夾雜著一股莫名的曖昧和溫柔，不自禁心中一暖。
到了車外，但見車外立著一人，穿著普通人的衣服，臉上明顯經(jīng)過處理，手中的拉著一匹馬，見到我出來，單膝跪下道：“夫人！”
“無須多禮”我上前，他讓出位置，我也不含糊，攀著馬鞍，在他的幫助下上馬，騎著馬到了徐老身邊，低聲道：“午時還不見我回來，就不要再等了，立馬帶著侯爺離開西城門！”
徐老往后看了眼，有些擔(dān)憂的喚道：“夫人！”
我莞爾一笑：“相信我，我會沒事，侯爺?shù)纳眢w要緊，我只是說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