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古怪的蟲子,從間桐家城堡后方一個不起眼的小房子中,爬了出來。
這是間桐臟硯的腦蟲,也可以說是本命蟲。
將自己的靈魂寄托于蟲之上,獲得的另一種意義上的永生不滅,這是間桐臟硯依托蟲魔術完成的“奇跡”。
“雁夜還真是讓我驚訝,竟然真能做到這一步。可惜了,如果他把這份才智放在獲取圣杯上,應該也有可能贏到最后吧?!?br/>
蟲的體內(nèi),間桐臟硯的意識有些遺憾地想到。
“不過他還是算差了一步,終究是個不了解魔術的凡人,包含了我靈魂碎片復制的本命蟲被隱藏在冬木市的各個角落。即使用令咒魔力形成的魔力障壁將我封閉在內(nèi),障壁之外依然有數(shù)只腦蟲,不過是暫時蟄伏而已……”
噠、噠、噠。
蟲子的敏銳感官讓間桐臟硯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動,這是人的腳步聲。
“這里作為間桐家的禁地,平日是不會有人來的,這是誰?”
蟲子蠕動著,移動到不易被發(fā)現(xiàn)的一處落葉堆中。
腳步聲依然“噠噠”作響,并且越來越近。
這只蟲子覺得不對,它抬起頭部,并試圖振起背后那短小的翅膀飛行,卻看到一個身穿草青色鎧甲,手持紅色長槍的俊秀戰(zhàn)士——第四次圣杯戰(zhàn)爭Lancer職介,迪盧木多·奧迪那。
“噗滋?!?br/>
“破魔的紅薔薇”刺入腦蟲身體的同時,保存靈魂的術式被悉數(shù)湮滅。
金屬的鋒刃沾著體液拔出的輕微滑音。
這是名為間桐臟硯的腦蟲在生命最后聽到的聲響。
殺死這蘇醒的第一只腦蟲后,迪盧木多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感知些什么東西。
良久后,迪盧木多點了點頭,看向西方。
他騎上一匹在一旁等候多時,自Berserker處借來的白馬,奔向下一個地點。
同樣的進程,陸續(xù)發(fā)生在冬木市的各個角落。間桐臟硯在冬木市置辦了相當數(shù)量的地產(chǎn)和私有地,其中不少地方都放置了他的本命蟲。有的是在地下室,有的在山間巖洞之中,甚至有些腦蟲,被間桐臟硯直接植入了人的身體之中。
然而這狡兔三窟之計,在今天卻沒有了任何作用。
許多獲得意識的腦蟲試圖逃出迪盧木多的魔爪,但卻無一成功。
所有的腦蟲,均死于迪盧木多的紅槍之下。
終于,隱藏于間桐家地下蟲窖的最后一只腦蟲爬了出來。
在這只腦蟲出現(xiàn)的那一刻,用于培養(yǎng)刻印蟲的池子中涌出了大量的刻印蟲,其中夾雜著一些不同類型,更具攻擊性,或是具有一些特殊效果的戰(zhàn)斗系的蟲魔。
這是間桐臟硯最后的手段,間桐家地下蟲窖內(nèi)的所有刻印蟲,都是間桐臟硯親手培育,這些蟲子,也可以看做是他的使魔。
他的蟲魔術,在這蟲子的汪洋大海之中,將獲得最強的增幅。
以無數(shù)蟲子構成的海洋涌動著,包圍著這只從地窖縫隙中爬出的刻印蟲,蟲子化為“血肉”,重新構成了一個人形態(tài)的“間桐臟硯”。
雖然活了數(shù)百年,但因肉體會持續(xù)耗損,要經(jīng)常性的更換軀體。當肉體受到明顯的損傷后,便使用他人的肉體作為代替品復活。臟硯就是這樣不斷寄生在他人的肉體上繼續(xù)生存,本體位于作為靈魂的容器的腦蟲里。只要靈魂還在,就可以繼續(xù)通過寄生生存。但是靈魂的記憶會不斷劣化,影響到身體的老化,作為肉體的部分其壽命一年比一年短,現(xiàn)在不得不每數(shù)月就要更換一次身體。而要維持靈魂的記憶,除了使用老人的姿態(tài)別無他法。
這一次,間桐臟硯使用蟲的血肉作為替代品復活,相比于間桐臟硯以往示人的腐朽老人形象,這個新構成的人型更加高大,身體也仿佛變異了一般,遍布虬結的肌肉。仿佛深淵中的劣魔。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Lancer迪盧木多能夠如此準確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位置。但所有的腦蟲都已經(jīng)被殺死,留在間桐家地下蟲窖中的已經(jīng)是最后一只,無論如何,也要戰(zhàn)勝Lancer。
噠噠的腳步聲清脆,但在“間桐臟硯”的耳中聽來仿佛死神到來時敲響的喪鐘。
手持猩紅色長槍的迪盧木多輕輕推開了地下蟲窖的大門。
由于是重要的魔術工房,同時還儲存著大量刻印蟲與腦蟲,地下蟲窖的大門被間桐臟硯下了重重禁制魔術結界作為防護。
然而在“破魔的紅薔薇”面前,一切以魔力構成的防御都是徒勞無功。
在迪盧木多的寶具面前,哪怕是施加了能夠防御對城寶具的結界。只要那是魔力構成的,也就形同于無。
“你究竟是如何找到我的?Lancer!”
劣魔一般的外形,由于壓抑的恐懼而引發(fā)的歇斯底里的狂叫,遍布大量惡心的蟲子,陰暗潮濕腐朽又散發(fā)著隱隱臭味的間桐家地下蟲窖,此時如同森羅地獄的一角。
迪盧木多四處大量了一番,顧盼間眼中隱隱有銀色的輝光閃爍。
“已經(jīng)是最后一個了嗎?”
他輕聲說道,終于看向了站在蟲池中央,身上爬滿無數(shù)蟲子的怪物——“間桐臟硯”。
迪盧木多張開自己一直緊握著的左手,而在他的掌心,是一只蟲子的尸體。
“作為讓你安然離去的臨別禮,我就告訴你吧。雁夜先生以令咒賦予了我追跡這塊血肉的關聯(lián)者的能力,也就是說,無論你的靈魂在何處,只要我手中握有這塊源自于你的‘血肉’就能夠找到你所在的位置?!?br/>
“竟然……是這樣?”
間桐臟硯沒有想到,自己一直認為不過是一屆凡人的間桐雁夜,他的所作所為,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對于間桐雁夜的行動,間桐臟硯的猜測實際上是半對半錯。
當時,間桐臟硯親眼看到,被Berserker魔術卷軸的數(shù)量與間桐雁夜手背上發(fā)光的令咒的數(shù)量,是三。因此,間桐臟硯掌握了間桐雁夜使用了三道令咒這個情報。
對此,間桐臟硯的想法是,間桐雁夜手中的兩道令咒,分別用來換取讓Lancer與Berserker單獨維持現(xiàn)界的能力。而最后一道令咒,則用來形成封住自己退路的屏障,讓自己無處可逃。
但其實,間桐臟硯所不知道的是,間桐雁夜在禮堂之中之所以要與他交談如此之久,除卻吸引他的注意力,讓Lancer進行偷襲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為趙云爭取時間。
此前他送給間桐櫻的那個懷表,同時也是施加了魔術的特殊道具。
懷表的內(nèi)部,刻印下了一個契約。由間桐雁夜署名的,將Berserker的御主權力轉交給間桐櫻的讓渡契約。
而在間桐臟硯發(fā)動刻印蟲折磨間桐雁夜的時間里,berserker趙云的御主,已經(jīng)在間桐雁夜的讓渡下轉變成了間桐櫻。因此,趙云依然能夠留存在現(xiàn)世,不需要間桐雁夜以令咒來維持。
這樣一來,就多出了一枚令咒。
一枚決定了間桐臟硯結局的致命的令咒。
而在間桐家城堡的禮堂中,間桐雁夜遺體的兩旁,被撕成兩半的三張魔術卷軸上,分別以魔術的語言和圖案寫著:
“以第一令咒為名,賦予Lancer迪盧木多·奧迪那短時間內(nèi)自由活動的魔力?!?br/>
“以第二令咒為名,Lancer迪盧木多·奧迪那為中心半徑十米范圍內(nèi),禁止攜帶魔力之物出入,可由迪盧木多·奧迪那主動解除?!?br/>
“以第三令咒為名,賦予Lancer迪盧木多·奧迪那看穿靈魂的雙眼?!?br/>
間桐雁夜的三枚令咒,實際上全都用在了迪盧木多身上,而這第三枚令咒,便是讓迪盧木多能夠擁有找到間桐臟硯真身的“火眼金睛”。
這種足以算得上固有技能的能力并不能通過令咒獲得,否則按照同等的使用方式,圣杯戰(zhàn)爭里的英靈誰都可以動用吉爾伽美什的王之財寶,這顯然破壞了圣杯戰(zhàn)爭的規(guī)則。
不過,間桐雁夜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獲得這么多。他做了一點變通。
他吩咐迪盧木多在偷襲的過程中,殺死一只從間桐臟硯身體里飛出的蟲子,或是收集一部分他的血肉。
間桐雁夜希望迪盧木多通過令咒獲得的能力,僅僅是能夠根據(jù)某種關聯(lián)物,找到相關聯(lián)者的感應能力。
而這限制性極強的特殊“固有技能”,獲得了圣杯的肯定。
因此,迪盧木多便擁有了準確感應找到間桐臟硯腦蟲位置的能力。
準確感應定位的眼睛;斷絕魔力的紅薔薇;為了加快Lancer的移動速度由Berserker所出借的名馬,夜照玉獅子。
從那一刻開始,無論間桐臟硯逃到哪個天涯海角,都無法逃脫迪盧木多的追殺。
而這,才是間桐雁夜利用自己的生命作為誘餌,加上三道令咒構成的真正的絕殺陷阱。
當那三張卷軸被撕開的一刻,間桐雁夜就已經(jīng)勝利了。盡管獲勝的代價有些慘烈。
“不,我還沒有輸!我會活下去!為了我的……”
為了什么?話說出口,但卻沒有了下文。
似乎是為了一個崇高的理想。
“間桐臟硯”狀若瘋魔,扭曲變形虬結的手臂揮動下,海量的蟲子向著迪盧木多·奧迪那飛去。
面對這些兇殘的飛蟲,迪盧木多的臉色沒有半點變化。
泛著銀光的雙眼已經(jīng)切實地鎖定了間桐臟硯的靈魂之所在,絕世的武藝讓迪盧木多輕松地避開了蟲群的鋒芒。
壓低身位,弓步前移,右手手掌控制著“破魔的紅薔薇”劃出一道平滑的曲線,貫入“間桐臟硯”扭曲肉塊一般的軀體。
靈魂的火焰,在長槍入體的一瞬間,終于煙消云散。
由間桐臟硯的魔術,控制蟲的血肉形成的巨大異形,崩潰散落成一地蟲的殘片。
迪盧木多收起“破魔的紅薔薇”,轉身離去。
而在這遍地的狼藉中,一點靈魂的殘渣,閃爍起了最后的微弱光芒。
????為何不愿面對死亡呢?
????每日承受著肉身崩潰的痛苦,化身為不能照射太陽的“吸血蟲”,以這種非人的方式活著。
????明明只要放手生命,就可以從痛苦中解脫,但依然緊抓著生命不放,又是為何呢?
????似乎,記起了久遠的過去。
最初,是為了崇高的目的。
????將萬物掌握至手中。明白所有的真理,到達未曾有人到過的境地。超越有限的肉體、到達魂魄的無限。
????名為人類的物種。被預先制定的界限定住,想要脫離腦髓這永無止盡旋轉的螺旋之外。所有的憎恨、痛苦,全都是為了痊愈與消去。
????回想起來了。
????當?shù)弥獩]有樂園的悲嘆之后。
若此世為空無的話,若連創(chuàng)造肉身一事都不被允許的話,那就奮起朝向能夠被許可的場所而去。
????并不是要作出全新的世界,而是要將自己、將人類的性命轉變成嶄新之物
????對了。
????只要抬起頭來,就能到達那片宇宙,那個盡頭,再度嶄新出生,沒有人想像過的地平處,到達吾等描繪不出來的理想鄉(xiāng)。
????為此。
????為此而尋求圣杯。
????尋求人力所不能及的奇跡。
????在達成之前,沒有消失的理由。
????不論被打敗多少次,就算有多少次領悟到以肉身是到達不了的,只在還存活著,就永不放棄。
????沒錯,夢想之物只有一個。
????為了廢除此世全部的罪惡。
????吾等,為了無法實現(xiàn)的理想,賭上性命。
????所以,要殘活下去。
????即使在所有的仇敵都消失了之后,明明知道毫無意義,還是只能不停尋求著。
????相信著存在有其意義,只要存在,總有一天,或許能夠培育出繼承自身意志之人。
????所以要繼續(xù)生存下去。
????即使明白痛苦不已,也沒有死去的理由。
????即使要改變自身,也想推翻掉年輕時候不成熟的悲嘆。
????此即為自己的生存方式,也是自己答不出來的答案
????沒錯。
????即便在前方的未來,沒有任何報償也是一樣。
????這就是最初的愿望。
殘留意識的最后,一個金色的身影恍惚間出現(xiàn)在了他的識海。
冬之圣女——羽斯緹薩·里姿萊?!ゑT·愛因茲貝倫。
那是過去,曾與他共同奮戰(zhàn)的,同樣為了理想而獻出己身的同胞。
對于自己這化為異形的結局,她又會給予什么樣的評價呢?
或許,會是失望吧?
間桐臟硯——佐爾根·瑪奇里,迎來了漫長生命的結尾。
靈魂最后的嘆息,在這陰暗潮濕的地窖中,沒有一絲回音。
屠魔的少年終究成魔
屠龍的勇士終究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