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有些事沒必要，但必須做

    她要一五一十地問清楚，包括他去幽州的事、回來故意裝冷淡的事，以及他最后到底是怎么解決她留下的難題的事，甚至包括之后的打算他到底怎么考慮，就算是薛城這個家伙真是兩面三刀，說一套做一套的偽面君子，她也得撕下他一層面具，看看里頭到底是什么樣的臉。

    她有些想通，王兄既然提議讓她過來，那自然是安全的，不會出差錯，可既然現(xiàn)在出了差錯，那就說明這是王兄不曾料到的，肯定有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

    王兄這邊和薛城的約定她是在場聽見了的，或許根本不是他們的問題，那就只能是薛城和其他人之間的事情。

    薛城說了不是他，姑且信他的話，那就是薛城另一個合作搭檔瞞著他籌劃的刺殺，那個人她只能想到薛子晏，因為當(dāng)初那個來大梁偷藥草的人就是他本人。

    雖然她不是親眼見到的他，但薛城后來給王兄的回信之有提到，結(jié)合這一點就不難猜測了，薛子晏偷了藥草不夠，還要刺殺她，為什么？

    如果他已經(jīng)成功，達(dá)到了自己的目的，那他根本沒有必要多此一舉給自己惹這么大的麻煩，如今這個樣子看來，肯定是他原來的目的沒有成功，所以一計不成再生一計，試圖抓了她來要挾大梁。言嶸暫時還不知道薛子晏到底是為了什么，但很快她就應(yīng)該能知道了。

    言嶸走出房間去尋薛城，薛城很少出他的宅院，所以不會難找。她略走了幾步便發(fā)現(xiàn)了薛城的蹤影。

    薛城在和渡衣抓魚，夕陽很好，溫柔地斜掛在山頭，映照的余暉灑下了一片熏紅的彩霞，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水面隨著薛城的動作揚起陣陣漣漪。他的小池塘里養(yǎng)了不少魚，可惜昨天被她攪和了一下，不知道那些魚有沒有被嚇到。

    有些魚還是相當(dāng)膽小的。小時候第一次養(yǎng)魚，撒魚食的時候沒有經(jīng)驗，不小心掉了一整塊大的下去，除了極少數(shù)膽大的上來搶著吃，好幾條被嚇得翻了肚皮。

    渡衣看見言嶸走過來，趕緊努努嘴提醒薛城，“殿下，公主來了。”薛城不抬頭，戴著厚手套繼續(xù)努力抓住手里一條蹦來蹦去甩尾巴的鯉魚，自顧自道，“這條長得很壯嘛，今晚就把它燉了?！?br/>
    “我可不愛喝鯉魚湯?！毖詭V很自然地接話，“殿下，”渡衣很有眼力見地扔下手工具，“我去廚房看看水燒開了沒?！闭f罷一溜煙地跑了，留下薛城自己面對。

    “我說要給你喝了嗎，臉還真大，”薛城惱怒地盯著逃之夭夭的渡衣，心想這家伙溜得也太快了，是生怕自己拿他當(dāng)擋箭牌么。薛城把魚扔進(jìn)水桶里，后者噼里啪啦地濺起了陣陣水花?！翱礃幼幽悻F(xiàn)在應(yīng)該沒什么事了，那談一談吧?！毖詭V接著道。

    “談什么？”薛城裝作很忙的樣子，手里卻不知道該做些什么顯得有些局促，“你有話快說，說完了趕緊干活去，還想吃飯的話就別打擾我?！?br/>
    “你在幽州答應(yīng)過我王兄什么？”言嶸不想再繞什么圈子同他猜來猜去，直接開門見山，她已經(jīng)知道薛城最終答應(yīng)王兄送她回來，條件便是那本真正的山川列國志北魏卷。但她想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做。

    把唯一可以利用要挾大梁相助保他的籌碼丟了，卻靠自己去打完那場硬仗，再說了，當(dāng)時的情形下，若是他抵死不松口，為了她的話，王兄是肯定會幫助薛城贏了這場仗的，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去冒多大的險，可他偏偏這么做了。

    這在別人眼決定是個愚蠢的選擇，只要不笨誰都知道怎么選更輕松。

    戰(zhàn)場是最無情殘忍的，根本不會管你到底是誰家的丈夫或兒子，計謀無雙還是蠢笨愚人，世家公子還是鄉(xiāng)野農(nóng)夫，刀劍都是不長眼的，死了就是死了。

    當(dāng)初她父親戰(zhàn)死在朱雀門下，多少百姓哭腫眼睛說寧愿自己死了換他回來，可怎么可能，死了就是死了，再也回不來，也沒有任何機(jī)會可以后悔重來。

    薛城自然知道這是多么危險的事情，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保衛(wèi)幽州邊境的仗他可以不打，但代價便是喪失大虞邊界國土，任北魏肆意南下。這是大哥絕對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也是去幽州的路上遇到黃榮之后，他才知道在他們設(shè)計大哥逼宮之前，他就已經(jīng)放棄了這一計劃準(zhǔn)備親臨戰(zhàn)場，打仗去了。東京儲位之爭轟轟烈烈即將打響之際，太子準(zhǔn)備去幽州，去守最危險的那道防線。

    這是多么響亮的一記耳光抽在自己臉上，薛城都覺得自己卑鄙，對照著太子他才知道自己欠缺在哪里，要扭轉(zhuǎn)局勢、和那些叛國投敵的蛀蟲們斗，他還差得遠(yuǎn)。

    要完成大哥留給他的任務(wù)，他依然差得遠(yuǎn)，所以他需要成長和歷練，戰(zhàn)爭就是最好的演練場。而和北魏的這一戰(zhàn)，是他沒有父皇助力、沒有大哥助力的第一仗，他吃了很多苦，那遠(yuǎn)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難。

    以前他只是在東京胡鬧，頂破了天還有父皇，闖出了禍還有大哥兜底，他很放肆，也絲毫不考慮后果?？涩F(xiàn)在他明白了許多，有些事可以做但沒必要，有些事沒必要但必須做。

    守護(hù)大虞說起來只是輕飄飄的四個字，做起來卻有如雷霆萬鈞之重，幽州保衛(wèi)戰(zhàn)只能贏不能輸。而父皇將他送到了幽州去，這就是他要面臨的第一場真實的生死拼殺。

    打仗不像在京畿山那般單打獨斗，除了自己以外皆是敵人，只管抽刀去戰(zhàn)就好了，他要指揮的是千軍萬馬，是千千萬萬屯守在邊境線上的武威軍，那些士兵不是和他一樣錦衣玉食、各方面均衡培養(yǎng)的貴公子，他們只是最平凡普通的人。

    他們很多都只是出身普通人家的孩子，有些從后方調(diào)來的后備部隊甚至是頭一回摸到武器，他們天賦平平，意志也不夠堅定，有時候還會害怕恐懼，還會哭爹喊娘，還會起內(nèi)訌想回家，拿著刀都不敢上前殺人，只會吱哇亂叫。

    冷靜自持的是極少數(shù)，而有恐懼會退縮的才是蕓蕓眾生。

    毫無經(jīng)驗的指揮者，加上毫無經(jīng)驗的戰(zhàn)士，要打贏北魏千萬虎狼之騎實在是件難事。而在這個時候，遠(yuǎn)在大梁的梁帝送來了戰(zhàn)勝北魏的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那卷關(guān)于北魏的山川列國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