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去漫展，下午出外景。在附近的KFC買了快餐后，一行人繼續(xù)擠在前往植物園的車?yán)?，油炸食品的香味兒飄了一車。

    這次坐的位置跟上午不同，后排三個妹子，前排只有楚子沉一個漢子。

    傅瑾瑜在跟朋友插科打諢的同時還看顧著楚子沉，十分鐘過去，她終于確定楚子沉只動了一個翅尖。

    “九哥，你沒胃口嗎？”

    “沒有，我只是不嗜辣罷了?！背映翢o奈的撥了撥塑料袋里的香辣雞腿堡、香辣雞翅、勁爆雞米花……還有嫩牛五方。

    傅瑾瑜伸長脖子看了一眼，也十分默然“……你等等，九哥，我給你湊點(diǎn)你能吃的，這袋先給我?！?br/>
    她探出手臂抓過印著老爺爺?shù)乃芰洗?，跟身邊的兩個朋友打著商量湊了湊，最終揀出了薯?xiàng)l和上校雞塊“九哥，給你?！?br/>
    “謝謝?！背映僚ど斫舆^，目光卻被袋子里完全不同于垃圾食品包裝的東西吸引住“還有巧克力？”

    “啊，巧克力是茗茗的?！备佃づ牧伺挠沂诌吪旱募绨颉八f這點(diǎn)東西太少了，貓都吃不飽，給你墊墊?！?br/>
    那個叫“茗茗”的女孩兒顯而易見的內(nèi)向。楚子沉沖她禮貌性的微笑，得到了她有些倉促的回笑一個，那笑容一閃即逝，因?yàn)榕⒁呀?jīng)飛快的低下頭去看手機(jī)了。

    楚子沉不置可否。

    他轉(zhuǎn)過頭把袋子置在腿上，猶豫片刻，率先拿起那條巧克力：德芙。

    說起來，他認(rèn)識巧克力還是托廣告的福，而德芙廣告無疑是巧克力宣傳界的個中翹楚。

    依舊很有嘗試精神的撕開了包裝，楚子沉動作輕巧的掰下一塊送進(jìn)嘴里，棕色的巧克力很快就在舌尖的溫度下化開。

    這是一種楚子沉從未接觸過的醇厚滋味。香濃甜膩，卻不像美酒也不像高湯。帶著點(diǎn)誘|惑的甜蜜氣息，卻又有種讓人敬而遠(yuǎn)之的陌生感覺。

    這種陌生感和誘|惑感隨時隨刻包圍著楚子沉，一如這個世界對楚子沉的態(tài)度。

    排斥而引|誘。

    楚子沉笑了一聲，垂下眼簾。在背后少女們愉快的唧唧喳喳、竊竊私語的背景音中，掰下了第二塊巧克力。

    它很好吃。

    ……

    中午十分，楚子沉在啃巧克力，而傅致遠(yuǎn)在煲電話粥。

    電話是打給譚磊的，畢竟放眼全世界，了解楚子沉來歷背景的人也只有他們兩個了。

    譚磊昨晚有臺手術(shù)，今天上午又值了一上午班，中午正睡得迷迷瞪瞪，就被傅致遠(yuǎn)一個電話搞起來。他連人名都沒看就接起電話，心中閃回刷屏了一萬頭草泥馬。

    “喂，請問哪位？”

    “老譚，是我?，F(xiàn)在有空嗎？”

    這個電話對于譚磊來說是煞筆比，但對于傅致遠(yuǎn)來說，卻是他深思熟慮的產(chǎn)物。他已經(jīng)鄭重其事的考慮了楚子沉日后的安身問題。

    以傅總的財力來說，養(yǎng)楚子沉不成問題，好吃好喝的供著一輩子都沒關(guān)系，但無論從理智還是感情來講，他都不想那么做。

    楚子沉是風(fēng)華絕代的章國楚相，他不會愿意像烏龜一樣被奉養(yǎng)一輩子。而楚璋華是讓傅致遠(yuǎn)有點(diǎn)歪念的男人，傅致遠(yuǎn)也不想讓他坐井觀天一生，跟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傅二你是我祖宗！”譚磊罵了一句，灌了口冰水，神智總算清醒很多“有空，找我什么事？晚上有聚會還是飯局？你說吧。”

    “都不是。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楚相日后的職業(yè)規(guī)劃罷了?！?br/>
    “……”譚磊頓了片刻“就為這事？”就為這事他就連個午覺都睡不成？能不能尊重一下起床氣，起床氣表示他很暴躁??！

    “真的，傅總，我想不出來這點(diǎn)小事有什么好商量的。楚相的職業(yè)你發(fā)什么愁呢，你讓他重操舊業(yè)不就得了?！?br/>
    “重操舊業(yè)？”傅致遠(yuǎn)想起那個“國相”的身份只覺得頭都大了“他身份證都是我辦的，真實(shí)身份經(jīng)不起推敲。老譚你怎么想的，你覺得他能當(dāng)□□副總理？”

    “噗，誰讓他從政了?！弊T磊一下就樂開了“楚相以前不是修過三年城墻嗎？你找個工地給他搬磚不就好了，連身份證都用不著哈哈哈……”

    譚磊大笑著掛掉電話，把手機(jī)往桌上一拍，滿足的把頭重新埋進(jìn)手臂里。

    另一端的傅致遠(yuǎn)滿臉囧然，笑罵了一聲，把電話扔進(jìn)抽屜“不靠譜的玩意。搬磚？你可真敢想……璋華就算同意，我也……呵?！?br/>
    ……

    楚子沉此時還不知道自己“被搬磚”。他正在植物園里拍外景。

    妝娘用“補(bǔ)妝”的名義又折騰了一通，把楚子沉搞得滿面脂粉□□，臉色更加冷肅淡薄，果然是遺世而獨(dú)立的冰山高冷攻一只。

    傅瑾瑜先楚子沉一步補(bǔ)好了妝，如今正被楚相拽在角落里說話。

    “瑾瑜，今天上午的事情，你還覺得開心嗎？”

    “呃?！备佃ゎD了頓“想想還是挺爽的?！?br/>
    楚子沉嗯了一聲，沒有繼續(xù)說話。徒留傅瑾瑜滿臉問號的看著他：九哥，你把話說明白??！

    外景不像漫展那樣隨意，要取地點(diǎn)、調(diào)器材、找光線、擺POSE。傅瑾瑜的外景大多是跟楚子沉合照，所以在一開始楚子沉拍單人的時候傅瑾瑜蹦蹦跳跳的在一旁做參謀。

    ……其實(shí)她也參謀不了什么，因?yàn)槌映恋谋砬楹脱凵穸及盐盏檬值轿?，她最多在旁邊動動嘴，表示這個動作比剛才那個好看。

    說實(shí)話，要是單看楚子沉感情的流露，傅瑾瑜幾乎以為楚子沉是個COS老手，對COS是真愛了。

    趁著兩人合照的機(jī)會，傅瑾瑜擠上去，湊到楚子沉的耳朵邊悄悄的問了一句“說真的，九哥，你是不是也挺喜歡玩這個的？”

    楚子沉頓了頓，似乎是在忖度怎么說才能不傷傅瑾瑜的自尊。

    “還好，體驗(yàn)很新奇?！彼Z氣依舊很淡“至于這個拍的好……這是我答應(yīng)過你的?！?br/>
    傅瑾瑜“啊”了一聲，說不出什么感覺，只覺得有種感情飛快的從天靈蓋透到腳底，她整個人都被擊中了一遭，神經(jīng)末梢傳來一種微妙的顫抖。

    楚子沉對這件事的不適應(yīng)是顯而易見的。他不喜歡那些粉底眼影和唇彩，但他始終沉默而配合的接受著妝娘的打扮；他不習(xí)慣那些團(tuán)里的同學(xué)嘻嘻哈哈的氣氛，開玩笑一樣抱大腿的動作，可他只是僵住表情，一頭冷汗也不說什么。

    沒有抱怨、沒有消極，他不但配合，還盡力的展現(xiàn)到完美。

    你問原因？

    我跟妹妹許諾過的。

    正如傅瑾瑜知道的那樣，他格格不入，卻又細(xì)膩溫柔。

    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

    被這種溫暖柔軟的承諾包裹著，傅瑾瑜只覺得接下來的一切都有點(diǎn)飄忽的在夢里。接下來的幾組外景過的格外順利，攝影師調(diào)器材的間隙，跟她要好的女孩子偷偷告訴她，剛才她仰視國師的眼神看的人都要哭了。

    “啊”傅瑾瑜的表情以及完全糾結(jié)住了“那是因?yàn)槲艺嬉袆涌蘖恕?br/>
    傅瑾瑜雖然沒有專業(yè)的攝影裝備，可是一個數(shù)碼還是買得起的。在楚子沉拍完了計劃內(nèi)的照片后，就看到傅瑾瑜舉著照相機(jī)，目光閃閃發(fā)亮的看著自己。

    “妹妹？”

    “九哥，我突然有個小創(chuàng)意，你讓我拍一小段視頻唄？”

    “你先說給我聽。”

    那段視頻最后還是拍了，不費(fèi)什么事，一遍過，十幾秒鐘。楚子沉拍過后沉默不語，傅瑾瑜看著照相機(jī)，手都不斷地抖動。

    劇情很簡單，只不過是楚子沉回頭說一聲“定我江山春|色，安我萬千子民?！?br/>
    然而結(jié)合原著背景，這句話卻讓無數(shù)人心酸不已。

    國師夜觀天象，已經(jīng)知道自己此行一去無回。然而即便如此，他在臨出發(fā)前也是談笑風(fēng)生，鎮(zhèn)定自若，只有在臨走前回頭，對自己的君王奉上了最后一句囑托。

    定我江山春|色，安我萬千子民。

    “我”？我已是將死之人。

    真正想說的，是定你江山春|色，安你萬千子民??！

    國家是你的、江山是你的、社稷是你的、君王之位是你的……未來也是你的。

    我已沒有未來。

    視頻里的楚子沉白衣勝雪，驀然回頭，眼中萬千情緒將說未說，最終只化作一句看似輕描淡寫，實(shí)則重逾千斤的囑托。

    這不是楚子沉，這是國師云卿。

    這也不是國師云卿，這是章國國相。

    當(dāng)年他心知自己命不久矣，拉住自己的兄弟、朋友、君王的袖子想要殷殷叮囑時，是不是心中也含著這種斬不斷的離別之意？

    昔時他壓下所有念頭聲音，把千百個叮嚀化作一句“太陰起，水德盛，大章興”的時候，是不是也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甘心赴死的坦然？

    云卿回眸時是微笑的，溫柔而決然，自此一別，四海將定，只舍云卿一人，萬里不見。

    ……章國國相纏綿病榻的時候也是微笑的，放松而釋然，雖江山未定，卻死得其所。

    云卿身上有幾分是楚相，楚相身上有有幾分是云卿？

    男兒到死心如鐵，以身殉道，至死無悔。

    傅瑾瑜顫著呼吸把那個十幾秒的視頻一遍遍播放，楚子沉卻負(fù)手而立，仰頭閉目，微笑向天。

    整個COSPLAY的過程對他來說說不上太愉快，然而到了這時，他卻有些感謝傅瑾瑜了。

    他是看過原著的，忽略那些作者筆下的BUG，這本著實(shí)不錯。因?yàn)橐狢OS的緣故，他也對“云卿”此人玩味過一番。

    然而剛才在傅瑾瑜的要求下，電光火石一樣的十幾秒，一個轉(zhuǎn)頭，一句話，他突然就福至心靈，不僅懂了云卿，也看徹了自己。

    心里似乎有聲音發(fā)問，清淺平靜，并不咄咄逼人。

    ——可曾后悔？

    ——不曾。

    云卿沒有后悔，楚子沉也沒有后悔。生不后悔，死不后悔，改天象不后悔，滅楚國不后悔，現(xiàn)下落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境地里，也不后悔。

    ——既已如此，小兒女態(tài)就不要做了。

    ——楚家子弟，切莫辜負(fù)了王族風(fēng)骨。

    ——山長水闊，任君翱翔。

    楚子沉悠悠的邁出一步。

    他身上那無形的禁|錮，對整個世界的陌生和疏離，隨著那邁出的一步瞬間剝離。

    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很陌生，它讓我很驚詫，也讓我很不安。

    但我愿接受它。

    哪怕粉身碎骨，頭破血流……亦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