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埋著身子吐半天也沒吐出來,突然一只手沉重地搭在了我的*上,我轉過身去,正好與早上和我分在一起然后相對坐著的女孩眼睛對上。
“你也受不了這味道???”我問她道。
“嗯,惡心死了,我真后悔來這里!”她也俯下身子,看起來比我還難受。
“我叫張巧巧,你呢?”稍稍緩過些頸來,加上外面新鮮空氣的洗禮,我感覺胃子里舒服多了,這才有精神問了她道。
“我,我叫魏建民?!彼孟褚彩娣嗔耍局绷松碜拥?。
“什么?”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怎么聽起來像是個男孩子的名字呀?”
“我,我……”她看起來很是緊張,說話吞**吐的,感覺很是害羞,像剛出土的豆芽,怕被人看見了笑話,總是要彎著腦袋。
“你怎么了?”見女孩子有些不對勁兒,我以為是我這張嘴壞了事兒,便慌忙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別多心,我沒有要嘲笑你的意思!”
“沒事兒,我已經(jīng)習慣了!”她輕輕地答道,然后便徑直朝廠門口走了。
見女孩的背影已經(jīng)遠去,我也只好盡快離開,免得自討沒趣之后還要被人笑話??墒莿傋吡藘刹轿冶愀杏X腳下被什么東西隔層著,我抬了腳俯身看去,一張身份證正躺在我的腳下。
我伸手撿了起來,身份證上魏建民三個字極其醒目,可我又仔細瞧了,上面的照片怎么一點兒也不像白天和我說話的女孩呀?我慌忙抬了頭向大門口望去,可惜已經(jīng)不見了魏建民的影子,我只好將身份證擦干凈放進我自己的兜里。
第二天一上班,我便拉著魏建民的手往廁所里鉆,我想把身份證還給她,然后再將我心中的疑問問個明白。
“唉呀,張巧巧,你干嘛呢,已經(jīng)上班了,一會兒被組長看見了,該不好了!”魏建民對我的行為很是莫明其妙。
“你放心吧,她只會認為我們上廁所呢!”
“你到底要干嘛啊,張巧巧?”魏建民一把將我的手甩開,然后嘟起個嘴,模樣很是生氣的樣子。
見廁所里正好沒人,我便將身份證從衣兜里掏了出來,問她道:“你昨天掉地上了。”
她立馬一把奪過身份證,但是臉上卻沒有一點兒欣喜的表情,只道:“謝謝你??!”說完之后便要轉身離開,幸好我反應快,一把將她拉了住。
“唉唉唉,你等等,我還有話要問你呢?”
“有話要問我,問什么???”她張大了眼睛很是不解。
“我問你,這是你身份證嗎?我怎么看怎么都覺得這上面的照片和你長得一點兒也不像?。 蔽抑钢稚暇o捏著的身份證問道。
“當然,不是我的那會是誰的啊?”魏建民突然一臉的驚恐,臉上肌肉僵硬得不行,說話也打起了結巴。
“身份證上顯示的年齡是26歲,可我怎么看都覺得你不過二十出頭,這照片和真人不會差這么多吧?”
“唉呀,這就是我呀!”魏建民邊說著臉一下子從下紅到了頂。
“沒事兒,就算這不是你的身份證,我也不會說什么,再說了這上面的人比起你差十萬八萬呢,你希望你就長這樣子???”
我說的都是實話,魏建民的確長得很漂亮,雖然我們昨天才見第一次面,可是我還是總覺得她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一種往高了去的氣質,但又好像還沒達到太高的那個地步去。
“我,我!”她說話更加**了,但最后還是跟我說了實話,至少我認為那是實話,她說:“我實話告訴你吧,我不叫魏建民?!?br/>
“你不叫魏建民,那這上面的人是誰呀?”因為驚訝,我聲音有點兒高,她便急得伸手一把蒙住了我的嘴,待我安靜了才將手慢慢放了下去,小聲道:“魏建民是我表姐?!?br/>
“你表姐,那你呢?你是誰呀?”
“我叫劉歡?!?br/>
“劉歡?!甭犃诉@個名字,我忍不住又撲哧笑了,因為她這名字立馬讓我想起了那位胖胖的大歌星,他也叫劉歡,只是這兩人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我是北川人,的時候,家里房子被大石頭砸了,什么也沒留下,包括我的身份證,所以我只好用我表姐的身份證,要不然我就進不了這個廠?!?br/>
聽魏建民這樣詳細地說明,我有些驚訝,同時我感覺自己的心突然變軟了,腦子里立馬閃現(xiàn)出新聞里播報的那些瘡痍畫面,忽然覺得好生心疼眼前這個小姑娘。
“是這樣的啊,那你的家人呢,他們都沒事兒吧?”我又問道。
“的時候,我們正好都在外面,家里沒人,所以都還安全,只是家沒了,我也只能到這里來打工?!?br/>
“啊,太可憐了,那你今年多大呀?”我又問道。
“我,我剛滿二十?!?br/>
“哦,那我們倆同歲,還真是一種緣分,你放心吧,你的秘密我不會說出去的,我會替你好好保守住的?!蔽野咽峙e得老高,只為表示我的誠意。
“謝謝你,張巧巧!”
“叫我巧巧吧,這樣的叫聽起來親切,以后我們就是朋友了,有什么困難就告訴我,只要是能幫得上,我一定挺身而出!”
“嗯,好朋友!”
很多年以后當我再回憶起諚幕的時候,我總是感嘆,年輕真好,年輕的時候單純、天真,認個朋友只需要幾分鐘的工夫,這是長大后的人類很難再找回來的一種珍貴東西。
“對了,你住宿舍嗎?”我又突然問劉歡道。
“沒有,我和男朋友在外面租了一房子,我不喜歡住宿舍,不習慣?!?br/>
“你都有男朋友啦,還租房子,真幸福,我也想租房了,我也適應不了宿舍生活。”我話說得很是輕巧,臉上的笑容也很舒坦,但是心里卻很是難受,我不明白,為什么劉歡可以有這么好的運氣,有這么幸福的生活,而我沒有!
“那就搬出來吧,你一個人租個單間就可以了,現(xiàn)在外面租一單間不貴?!眲g立馬給了我建議。
“嗯,再等等吧,我都不知道我會在這呆多久。”
“那好吧,時侯不早了,咱們快點出去吧,再不出去,組長該懷疑了?!?br/>
“嗯,走吧!”
劉歡是我在廠子里結識的第一個好朋友,但是后來我才知道在廁所里她還是沒有對我說實話,她的身份證其實根本就沒有被大石頭砸房子里,她只有16歲,還未到成年的年齡。不過有她的相伴,我的生活倒是增添了不少色彩,這些色彩抹去了我少的悲傷和哀愁,所以我很是大度地原諒了她對我撒下的謊。
我只是不解,劉歡談戀愛實在是太早了,算起來,她14歲就和男人同居了,在學校里算是絕對的早戀,是不被允許并難以啟齒的。更可怕的是,她和男朋友高飛的父母早已經(jīng)見了面了,我實在不明白,她的爸爸媽媽怎么會如此的開放,怎么就忍得下心?
劉歡家里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想必是因為這個,她才不得不很小就挑起要掙錢養(yǎng)家的重擔吧。每每這樣想起,我便會覺得自己是多么地不堪,是多么的不懂事,至少我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學上,可是我卻總是認為自己過得很苦很難。事實上,這世上比我困難比我難過的大有人在,可是她們卻比我活得開朗活得明白活得懂事!
我總覺得劉歡很是幸福,而且將來也會一樣的幸福,她男朋友高飛是個廚子,是個難得的好人,憨厚老實、還特別關心、愛護她和她的家人。
劉歡很的幸福,總讓我很是羨慕,有時候嫉妒得我越發(fā)的覺得自己沒用,覺得自己很是孤單寂寞得厲害,為此我常常在晚上躺被窩里的時候偷偷哭泣。
哭泣的時候,我又想起了陽青勇,還有那個早已銘刻心底的手機號碼,我是多想按下那個號碼撥過去,但是始終還是沒有勇氣,我做不到解除倔犟,做不到要破壞別人的家庭和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