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jié)回娘家
從沙臣回來已經(jīng)一年多了。葉扶蘇的生活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成家了，研究的新作戰(zhàn)理念也有了很大進展，最主要的他又回到了獨立團。
那一年撤僑的飛機剛降落到機場，一大群人就涌了過來。采訪的，獻花的，問候的，把一幫思維還停留在沙臣的人們弄得暈頭轉向。葉扶蘇懷里的小語香不干了，裂開小嘴哇哇的哭了起來。借口孩子怕吵，葉扶蘇第一個溜到了人群之外。迎面竟然看到了陸浩然、李泉和許成杰。
“好小子，干得不賴！”許成杰沒頭沒腦的一巴掌差點拍在小語香的頭上，立刻惹來了葉扶蘇的怒目而視。
陸浩然和李泉湊了過來仔細研究著眼前的小家伙。沙臣那邊的情況他們已經(jīng)聽說了。由于葉扶蘇他們的專機在哈薩克斯坦停留了兩天救治傷患，所以三個人剛好趕到北京。
“這就是你撿的孩子？挺漂亮的。唉，老陸你看這孩子還有兩個酒窩呢。”
“她叫葉語香，小名莎莎?！比~扶蘇抱著孩子開心地聽著政委的夸贊。
許成杰從兜里掏出了個什么東西塞到了葉扶蘇的手上，嘴里不停地說著：“我看看，讓我抱抱?！?br/>
這次小語香還算給些面子，只是扁著嘴沒有大聲哭出來?；诺娜~扶蘇趕緊又把孩子搶了回來。好容易把小孩哄睡了，葉扶蘇這才發(fā)現(xiàn)手里拿的是一副上尉的肩章。陸浩然三人饒有興趣地看著“母性泛濫”的葉扶蘇，人人臉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還沒等葉扶蘇開口解釋什么，小分隊的弟兄們盔歪甲斜的跑了過來。后面還跟著幾個拿話筒的記者。見事不妙，大家在大隊長的帶領下，落荒而逃地溜出了候機大廳。
當天夜里，葉扶蘇把小語香送回了家。順便也把大隊所有的人都拉到了家里。說清了其中的原委，葉媽媽一邊招呼客人一邊趕緊張羅給小語香燒水洗澡，獨獨把葉扶蘇晾在了一邊。這讓他有一種怕怕的感覺，該不會從此以后才成了沒人疼的孩子了吧。
關于那副塞在葉扶蘇手里的肩章，許成杰解釋的很簡單：“你小子升官了?！比缓缶驮僖矝]有下文了。升不升官葉扶蘇倒不在乎，他現(xiàn)在的心思全放在收養(yǎng)小語香上了。請了三天假，東奔西跑的全在忙活這些事情。多虧了賈文賓大使幫忙，收養(yǎng)手續(xù)辦理的很順利。在葉扶蘇歸隊之前，總算辦妥了一切。
回到大隊，葉扶蘇被調到了參謀部，試驗分隊交給了張晨。陸浩然聽從了許成杰的建議，把劉揚“借”了過來。葉扶蘇也就安心跟隨劉揚系統(tǒng)地研究起了新的作戰(zhàn)理論和實戰(zhàn)戰(zhàn)術。由于劉揚的關系，一些試驗新式武器設備的工作也被交給了刀鋒大隊。這讓陸浩然他們著實地喜出望外。第一個試驗項目是在高海拔寒冷地區(qū)試驗一系列新型的戰(zhàn)場通訊裝備。葉扶蘇自然而然地拉上試驗分隊跟隨許成杰爬上了海拔5千多米的雪域高原。
兩個多月的試驗和訓練很快就到了尾聲。葉扶蘇每日的凈化之旅也越來越遠。距離葉扶蘇他們駐地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廢棄的城堡。依山而建的城堡雖然歷經(jīng)歲月的侵蝕，仍然能顯示出當年的險峻。剛剛來這里的時候，葉扶蘇曾經(jīng)來過這里。從地上拾到的箭頭、瓦礫看。葉扶蘇覺得好像是宋朝的物品。還有十來天就要回去了，他覺得還應該再去看看。就是這次無意的舉動，讓葉扶蘇認識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女孩子，他后來的妻子南楠。當時南楠剛剛研究生畢業(yè)留在學校，她是跟隨學?？脊叛芯克鶃磉@里進行保護性發(fā)掘的。
也許是兩個人有著共同的語言——對于歷史的喜愛；也許是能在幾千里之外遇到北京同鄉(xiāng)的驚喜；更有可能是兩個人都在那一刻為對方的風采所迷惑。反正在十幾天后分手的時候，兩個人已經(jīng)有些難分難舍。小姑娘居然跑了好幾里路來送葉扶蘇，搞的葉扶蘇怎么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走，又把她送了回去。也許緣分這種東西真的是上天注定的，幾乎沒有用什么太多的語言，兩個人就已經(jīng)能夠知道對方心中的想法。
回去的路上，不理會許成杰他們的冷嘲熱諷，葉扶蘇開始給姑娘寫第一封信。就這樣兩個人幾乎每天都進行著鴻雁傳書。即使在葉扶蘇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也從沒有間斷。一年之后，葉扶蘇把女孩子娶回了家。
咣！咣！咣！一陣拍打車頂?shù)穆曇舭讶~扶蘇從回憶中拉了回來。搖下車窗，還沒等葉扶蘇探頭去看，馬野的大腦袋騰地伸了進來：“我猜你就在這不務正業(yè)，不就是要當?shù)嗣?。我孩子都滿月了也沒像你這樣。瞧你那點出息。出來，出來，團座有請。”
馬野嘴里的團座不是獨立團團長劉愛國，而是現(xiàn)任軍區(qū)數(shù)字化旅步兵團團長杜為國。大半年以前，就在葉扶蘇還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之中時，獨立團也迎來了它建軍以來最具劃時代意義的一次變革。根據(jù)軍區(qū)研究決定，組建以軍區(qū)獨立團為骨干的數(shù)字化旅，原獨立團建制撤銷。拿到命令的那一刻，劉愛國當場放聲痛哭，老團長盼了一輩子的強軍之夢終于要在自己的手上實現(xiàn)了。不僅僅是劉愛國，在場的包括張建軍、杜為國、李步兵在內的人無不喜極而泣，盡情宣泄著心中的興奮。從上一任老團長離任到今天，整整九年了。從幾臺電腦、一套七拼八湊的電子指揮系統(tǒng)開始，九年間為了實現(xiàn)科技強軍的夢想，獨立團上上下下走過了怎樣的一條漫長道路呀。前來宣布命令的軍區(qū)參謀長李煥章看著眼前這一群痛哭的漢子，紅著眼圈走出了獨立團團部。當天夜里，四十多歲的劉愛國和張建軍，竟然像個新兵蛋子一樣，拿著命令坐在團部操場上相對傻笑到了天亮。
高興過后，劉愛國陷入了躊躇。命令是有了，可是裝備在哪里？又需要什么樣的裝備？怎么樣讓這些裝備迅速形成戰(zhàn)斗力？誰來操作這些裝備？后勤怎么配合？訓練怎么開展？一大堆的問題立刻迎面襲來。三天的時間，原來的滿頭黑發(fā)，竟然生生地急的花白了。不僅劉愛國急，張建軍也常常是徹夜難眠。從獨立團建軍那天起，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缺乏過人才。數(shù)字化步兵團、數(shù)字化炮團、陸航部隊、特種兵部隊、電子對抗部隊、裝甲部隊、工程兵……哪一支部隊的背后不是用人才堆起來的金字塔?？扇瞬诺侥娜フ夷?？恐怕就是把軍區(qū)今年畢業(yè)的軍官都弄過來，也不夠數(shù)字化旅用的。萬般無奈之下，張建軍只好拉著劉愛國找到了老司令員陳東。
已經(jīng)到了離休年齡的陳東，看著兩個手下愛將愁成了這個樣子，心里一陣的難受。他真的想幫他們?？申悥|自己也被人才兩個字鬧騰的幾個月不得安寧。今年不僅獨立團改編成了數(shù)字化旅，還有大紅一師也要改編成為快速反應部隊，第三師馬上要換裝成為機械化師，軍區(qū)陸航部隊后半年就要更換新的機型，就是軍區(qū)電子對抗團也面臨著大規(guī)模擴編的問題。軍區(qū)還打算從下面的部隊挖人呢。
原來老首長也在為人才焦心，張建軍只好又拉著劉愛國回到了獨立團。不能等了，至少要先把架子搭起來。人才可以慢慢培養(yǎng)，可以逐步發(fā)現(xiàn)，但是部隊要盡快成形。不懂的就學，不會的可以摸索。多少年了，獨立團什么時候等過？多少年了，獨立團就是這么一邊學一邊摸索走過來的。再說了，部隊的成形過程也是一個人才的發(fā)現(xiàn)培養(yǎng)過程。實在不行也只能剛干干挖墻腳的勾當了。
從沙臣回來這兩年，葉扶蘇一直在跟著劉揚搞研究。從作戰(zhàn)理論到實戰(zhàn)戰(zhàn)術幾乎都是他們關注的目標。兩個人其實也有各自的分工，劉揚專注于理論與戰(zhàn)術設計，葉扶蘇潛心于信息戰(zhàn)和裝備使用。只要是涉及特種作戰(zhàn)或與此有關的任何內容都是兩人追逐的目標。在倆個人的周圍，還匯聚著大隊一大群年輕軍官，他們對于新的作戰(zhàn)理念和實戰(zhàn)戰(zhàn)術最為熱心。無形之中，研究小組已經(jīng)成了刀鋒大隊內部的教導隊。
十月份的時候，葉扶蘇參加了一個全軍新時期作戰(zhàn)理論及戰(zhàn)術研討會。幾年的研究讓他和劉揚在特種作戰(zhàn)領域小有名氣，一些訓練方法甚至獲得了全軍訓練成果的獎項。特別是在一些裝備改造革新上，更是被總裝的幾個研究所定點為重要合作單位。只是葉扶蘇覺得在研究小組里，還缺少一位真正的技術裝備專家。換句話說，就是設計師有了，工程師有了，檢驗師也有了，但他們還缺少一個大師級的工匠。這次娶參加研討會，葉扶蘇就瞄上了這么一位。他打算等回到大隊立刻就讓大隊長下手。老辦法，先借來再說。
回到刀鋒大隊，還沒來得及放下行囊，葉扶蘇就被陸浩然叫到了大隊部。政委李泉和參謀長許成杰都在。一進門許成杰就黑著臉拍給他一份調令。仔細閱讀著調令，葉扶蘇禁不住面露喜色。他不是因為調走而開心，他是因為這份調令背后代表的信息而高興：參與組建數(shù)字化旅特種兵大隊。終于能為老部隊做一些工作了，他既可以了卻一樁心愿，更能夠為自己的這幾年的研究和設想找到一個施展的舞臺。
與葉扶蘇滿臉喜色相反，許成杰的臉更黑了，盯著葉扶蘇一字一句地問道：“是不是你小子這幾年一直身在曹營心在漢?。楷F(xiàn)在有些按捺不住了吧？”
看著許成杰快沉到地上的臉葉扶蘇嘿嘿的笑了起來，他現(xiàn)在能猜到參謀長想什么。誰讓自己給人家出過劉備借荊州的主意。而且這個主意到目前為止獲利頗豐：“參謀長，您一手把我?guī)нM的刀鋒大隊。我現(xiàn)在什么德行您比媽都清楚。我再給您出一個借荊州的主意?！闭f著話，葉扶蘇從兜里掏出了一個小本子：“最后記錄的那個人，是一個裝備設計和改造的大師。挖過來，哦，借！借過來咱們很多的戰(zhàn)術設想就可以通過一些改進的裝備實現(xiàn)。我可跟您說，獨立團也在四處挖人，您要是不要我可……”
一把搶過葉扶蘇手里的小本子，許成杰一頁頁翻了起來。一邊翻一邊嘴里還不閑著：“你太陰險，誰知道你怎么想的。恩，這本子有用。分的還挺清楚，這是老戰(zhàn)友的電話，這是各個院校研究人員的電話，還有專業(yè)人才類，家人的電話……恩？你怎么把我們幾個都放在家人電話類里了？”
葉扶蘇沒回答，轉身沖著陸浩然說道：“大隊長，我服從命令。一年時間很快就過去。正好也可以去那里試驗一些新的理論和戰(zhàn)法。說實話，能給老部隊作些貢獻我特別開心。當年我的老團長送我們來的時候就說好了?，F(xiàn)在也算是我回娘家吧。張晨跟我一起去，還帶走試驗分隊，是不是對大隊影響太大。要不我跟老團長說說？”
陸浩然緩緩的搖了搖頭，不無得意的笑了起來：“他劉愛國想著借雞孵蛋我就不會。你就帶試驗分隊去。回來真好給我培養(yǎng)了一批基層骨干。帶一個營的兵力，可學的地方多了。你手底下的這幾個蝦兵蟹將至少也可以指揮一個排。等于他給我培養(yǎng)幾個分隊長了。去，干什么不去。問他要不要再來幾個連長。反正一年以后我有辦法給弄回來?！?br/>
“我說你們吶，怎么搞的跟做生意似的?！闭钊牪幌氯チ耍骸懊髅魇菫榱瞬筷牻ㄔO大家一同貢獻力量，到你們嘴里就成了你算計我，我提防你的鉤心斗角。這幾年刀鋒少從人家手里搶人了？又有多少刀鋒的骨干充實進了兄弟部隊？都他娘的是中國陸軍！你們兩個老東西就不怕帶壞了年輕干部?！?br/>
“他不帶就很壞，至少比我壞?！痹S成杰老實不客氣地嗤啦一把將葉扶蘇的記事本撕下了幾頁，嘴里還振振有辭地說：“我知道你小子電腦里有，回去重新抄把。你給我老實說一句，你小子有沒有想過找一個更好升官發(fā)財?shù)牡胤剑俊?br/>
狠狠瞪了許成杰一眼，葉扶蘇低頭半天沒言語。好久他才抬起頭正視著三個人：“我記得當初為了我國疆大哥在大隊長屋外站了一夜，參謀長也說了一夜。可以說你們把我領進的刀鋒大隊。要是讓我走也可以，或者告訴我你沒用了，滾蛋?；蛘咦寚蟾绾蛥⒅\長再送我出去。除此以外，我就賴這了?！?br/>
看著葉扶蘇真的有些動了意氣，許成杰尷尬的揉了揉鼻子，走過來捅了葉扶蘇一拳：“官大了脾氣也大了啊？問不得了？滾蛋，滾蛋，收拾你的東西去。獨立團的人都來了兩天了。我還得管飯。連你們也別吃了。想吃刀鋒的飯，回來再說?！?br/>
葉扶蘇敬了個禮轉身向外走去，快走出房門的時候突然回過頭打量著許成杰：“參謀長，您那心臟比林黛玉強不了多少。少抽煙多休息。恩，斗嘴沒對手了，您就給我打電話。要不干脆別抽煙了，沒事練練嘴皮子，我跟您斗嘴都沒征服感了?！闭f完之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隊部。屋內的許成杰被氣的干張嘴說不出話來，陸浩然和李泉捂著臉很辛苦地忍住沒有笑出聲來。
來到老團部駐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了。祭拜國疆大哥，順路去縣城買酒讓他們耽誤了不少時間。當葉扶蘇、張晨再一次站在劉愛國他們面前的時候，兩個人都呆住了。上一次見到他們是在葉扶蘇的婚禮上，當時的劉愛國還是一頭黑發(fā)，怎么幾個月不見已經(jīng)花白了。張建軍也瘦了不少，原來挺直的脊梁竟然有些佝僂。杜為國和李步兵兩個不到四十歲的人，眼角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魚尾紋。